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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以前不曾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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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皮筋，明明只过了五天，却仿佛已经熬过了半个学期。
教室后排，有人偷偷打了个哈欠，传染似的，顿时哈欠声此起彼伏。
陈砚南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揉揉眉心，窗玻璃映出他疲惫的脸，他还没适应学习节奏，每天都在焦虑“时间不够用”。
下课铃响起，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进走廊，教室内，周予被一群同学围着，谈笑声随风飘来。
周予仿佛天生带着一种奇特的亲和力，周围总是聚集很多朋友，就像阳光吸引向日葵般理所当然，陈砚南也不能免俗。
“哎？”刚好碰到出门的顾之遥，跟陈砚南打了招呼，“来找周予？”
陈砚南点点头，顾之遥便扭头冲里面喊，“周予，你朋友找你。”
看到陈砚南，周予粲然一笑，起身朝这边走来。
“要不要一起去Nisty乐园？今晚在那边住。”周予眉开眼笑，盛情邀请，他的邀请让其他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陈砚南一怔。
Nisty是全球闻名的主题公园，一个充满梦幻与欢乐的地方，也是沪市的地标性景点。
价格也居高不下，光门票就要几百块，加上住宿、吃饭，玩一趟下来至少几千块，他身上并没有那么多钱。
周予旁边的同学也不介意多个人，曾有一面之缘的路堃热情招呼道，“一起去啊，书包就放学校里，反正这周也没什么作业。”
陈砚南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顾之遥先皱起眉头，带着几分不满，嘟囔道：“你们什么时候安排的，怎么不问我去不去？”
路堃铁石心肠的说：“就是不带女生，全是冲着虞美人去的。”
气得顾之遥攥拳锤他。
见陈砚南不说话，钱思渡也在旁边提议，“你要是怕无聊，也叫上几个你们班的，当然，仅限男生。”
在众人的热切目光下，陈砚南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好像有一种认知偏差——没想过他有没有钱这个问题。
对陈砚南来说，花几千块去个乐园游玩是需要深思熟虑的，要攒很久的零花钱，足以让他肉痛一段时间。
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周末娱乐的普通开销。
最刺痛陈砚南的不是差异本身，而是他们的浑然不觉。
哪怕这次他花几千块跟他们一起玩，但是，下一次呢。难道要他倾家荡产融入富家子弟们的狂欢吗？
陈砚南突然清醒的意识到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界线。
最终，陈砚南摇了摇头，“不了，我有点累。”
他最近几天确实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有个住校生对陈砚南有印象，还感同身受的说，“学校的床有点硬，睡不习惯吧。”
那种体谅的眼神，比直接问"你是不是没钱"更让人窒息。
陈砚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骨节处泛着用力过猛的青白。
周予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陈砚南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放学的人潮里。
周予落后几步，跟陈砚南并排走，隔着半肩距离，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周予忽然倾身靠近，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就漫了过来，那味道很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周予压低声音说：“真的不去吗，没关系的，我请客。”
陈砚南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感觉自己的脸像是僵硬的石膏。
周予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既不是怜悯，也不是炫耀，只是这种天真的慷慨带着不自知的锋利，狠狠地刺痛他的心。
十五岁的自尊心，比什么都脆弱。
那些飘忽的、不切实际的念头开始缓慢抽离，某种说不清的清醒感已经漫了上来。
“我在学校没睡好，想回去补觉。”陈砚南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
“我想跟你一起玩。”周予轻声说，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就当是陪我，好吗？”
陈砚南垂下眼，固执地摇头，“不了。”
"好吧。"周予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如常，"你跟王叔回去，我坐钱思渡的车。”
“好。”
“晚上会放烟花，到时候给你发视频。"
“好。”
他们一起走到校门口，周予的朋友们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的笑容干净明亮，无忧无虑，对即将到来的周末充满期待。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周予弯腰上车时，后颈的骨节清晰可见。
"周一见！"周予降下车窗冲他挥手，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车窗缓缓升起，他们的笑声也被风吹散，像某种遥不可及的东西。
……
回去的车上，陈砚南坐在了副驾位置。
周予不在，他好像也没有底气坐在第二排的航空座椅。
玻璃反射出他苍白的脸，陈砚南也不知道，那个倔强地抿着嘴唇的少年，眼中闪烁的究竟是抗拒，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可耻的渴望。
夜深人静时，微博推送提醒周予更新了微博。
陈砚南的拇指在手机按键上猛地顿住。
周予的微博评论里，竟然出现了他初中同学文小敏的ID。
“这是Nisty乐园吗？我也想去！”后面跟着三个兴奋的emoji。
周予还回复了她一个表情。
陈砚南想不到两个人怎么会有接触。
点开文小敏的私聊窗口，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字：“你认识周予？”
文小敏秒回：“周予是谁？”
“就是AlexZhou，你还给他评论了。”
“啊？那不是你朋友吗，我看他发了你照片就关注了～”
陈砚南盯着那个波浪号，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文小敏无辜的表情。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心头——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样轻飘飘地跨过那道自己都小心翼翼维护的界限？
陈砚南面无表情的点开其他微博的评论区，找到文小敏的其他评论：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气质！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心][心]求带飞！”
“活抓一只少爷”
陈砚南不忍直视，羞辱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太丢人了，仿佛文小敏那种谄媚的语调、油腻的奉承声正透过屏幕，粘在自己身上。
同样是阿谀奉承的调侃，陈砚南可以轻易忽略那些陌生的ID，不过是虚拟世界里的趋炎附势。
但文小敏的出现，仿佛有一面镜子突然摆在面前，照出他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他和文小敏都是试图踮起脚尖，去够那个遥不可及世界的，可笑的人。
文小敏继续说道：“他问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说我们是初中同学，简单聊了几句”
“他跟我想象中的有钱人不一样，一点都不盛气凌人，很好说话，又开得起玩笑”
陈砚南脑子乱成了一团，那种格格不入的焦灼感，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烘烤，皮肤没有明显伤口，五脏六腑却已经熟透。
刚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予发来的烟花视频。
陈砚南已经被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的给周予发了消息，“你微博找文小敏聊天了？”
“文小敏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越过我擅自跟我的朋友联系。”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愤怒，周予直接打了电话来。
陈砚南紧紧握住手机，指节发白，心中的愤怒还未消退，理智却已经回归。
他说不出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你...还好吗？”周予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予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介意这个，我以后会注意的。你不要生气。”
陈砚南心中五味杂陈。
周予的温柔退让，像一记耳光，提醒着他自己的怯懦与狭隘。
是他太敏感了。
陈砚南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从不打算介绍他的初中朋友和周予认识，他潜意识里并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世界的人。
他在周予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所以，他在害怕，他的朋友们如他一样陷入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中。
但他又是那么的羡慕文小敏，可以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奉承周予。
陈砚南没心情跟他解释那么多，有些苦涩的说：“是我小题大做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像一声咽回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