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恨》御茶之水

5、第五出 琴操

　　【新念别】［贴上］为和亲置办长远，昼夜倒、针指功赶。清静一时间，月下流连：高台下，观墙畔，伴蕊仙。［云］连日备妆辛苦，忙坏丫鬟莺哥。公主蹙眉不喜，偏生国礼豪奢。今夜难得偷闲，备香案祝祷一着。［旦上］莺哥，胡乱收拾甚么，可见我房中焦尾？［贴唱］公主且看案上，是七弦正相伴在瓶炉旁。折枝作花伤心，弄果费银难谅。体会公主心意，邀月共闻清响。合香沉沉如蜜，一气化入春江。
　　【月儿高】［旦唱］波澜尚隔墙，满城风月凉。难舍弃蕃釐观内琼枝欣赏。这冰轮镜鉴我共花一双，清洁玉骨，归属他乡。［贴捧炉燃香］月升也，公主且祝祷一番，要逢良人哩。［旦云］只怕前是虎狼。［旦唱］
　　【前腔】自古人心似水，不臣安能更张。玉兔东升去，薄云暗周佯。［贴云］月出云散也。［旦顾月］霎风流云散，是银蟾肯顾朱颜。若非望舒正御，哪得羲和着面？［贴云］焚香祝祷些。［旦拨香］噫，甚良缘佳偶能相见！要匹配非我愿。你且默祷，休要声高。［贴云］晓得。若出口，便不得准。［旦唱］
　　【懒画眉】若天命月老牵一线，便教吾相敬如宾和气现，能似孟光接案行方便。［祷介］呀，羡姮娥虽冷居广寒，静长生不需向黑水白山。一去不还呵！
　　【前腔】舍此身，君臣二国填间隙，凭姻缘两姓结欢固约契。是女子最好无思量，则和亲一场买断情谊。哎，唯独我生来不由己。［贴扶旦］公主，琴桌布置在此。
　　【不是路】好个花仙，与琼葩同样羞玉颜。祝祷便，愿天佑此婵娟。［旦唱］挥五弦，长羡归鸿向云边，斫梧桐凤羽随烟。［贴唱］宫商转，琴音清越夜接天，那些儿哀怨，蟾宫里流连。
　　【前腔】［旦蹙眉介］呿，有甚哀怨，修行人精神长少年。［贴顽笑］修行停暂，要嫁少年。［旦推贴］少缠绵，荣辱等身知进退是和蕃。［贴作趣］非胡言，道总归嫁娶事欣然，奏曲理应从“关关”。［旦云］你倒能《诗》。［贴云］这好逑篇，思无邪好教记一番。说起想当年，先生只挞俺！［旦］休生嗔，毛《诗》吟诵，今当首选《蒹葭》。［贴云］春夜迟重，何来“白露为霜”？［旦唱］
　　【忒忒令】虽不是秋月空照明堂，也教此心徒似悲风凉。道群燕辞归鹄南翔，垒旧巢恋故乡，傍新蕊依成双。有翼何淹留寄他方！哎，唯我从今注定作客游思断肠。［旦抚琴］“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武生上］
　　【嘉庆子】是谁不觉泪下沾裳，奏五音起八风泠弦上？似参商遥相望。人生气类，千里倾狂；坠露成霜，夜未央。［武生云］将军教我城中行走，学习天朝礼仪模样。不耐儒言酸腐，厌憎矫揉造作，酒肆买得体验，街市小民生活。于今醉也！沿这通天波，观那春月色。忽闻琴操一曲，清冽越过东墙。
　　【尹令】这琴声清越呵，似玉璧相击淬无瑕，相如手着未归赵，渐离击筑无毫差。诉尽平生之意，含忧隐忍不发。温柔连波夜，竟逢一曲唅霜《蒹葭》。动人心则委屈春意也。
　　【品令】这曲长别意，沁我旅人心脾。不似北风胡马嘶，确有渡河之泣。箜篌引绝，提壶横溯，可仿佛去离。情作依依，心事惜惜。一转又高致，方寸却如江山系。此必是老秦声，正应俺将士同歌也。
　　【豆叶黄】想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正相望所谓伊人，醉逢在异国他乡。曲中性情方显涵养，知己隔墙同歌唱，岂惧怕道阻且长，愿为汝捞月向水中央。［贴云］公主，墙外有人，胡乱歌起来也！好大胆子，此是皇亲所在，清静道观，容他莽撞！［旦云］声虽粗鲁，竟类秦腔。只是常人或可懂曲，却不该知吾何意。小心提防。［武生唱］
　　【川拨棹】风月凉，动春江，波心荡，想是琼花夜生香。纵道是琼花生香如此夜，如何抵七弦一拨思绝响。是曲中离别意，且莫负好韶光；正因皆在此时地，齐唱和亦不妨。［贴云］孟浪。如此邀约，竞真敢想。［旦云］想是个醉中莽夫，不值相犟。莺哥，收琴，莫再声张。［武生唱］
　　【前腔】奇哉怪，高墙里无声响。他那里援琴鸣弦，我这里共发清商，方是俺知己相偿。许是天朝旧癖，时时儿拘谨得慌。论礼仪冒犯将，是我剖心不值当。［武生愤慨］
　　【尾声】酒中心事共琴操，难知己，误会相邀。将来若是缘得见，还不知到底论谁心气高。［武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