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危机潜伏 ...
-
阿丽娅本以为一切都已结束。
下一瞬，整个术场微微一震。
三道影子自术痕之中出现，缓缓展开形体。
它们全身布满水银色鳞片，身形如蜥蜴，弯腰伏地，身上的鳞每一片都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模糊而挣扎。
阿丽娅眼前一跳：这些怪物的模样为何都如此怪异？
“我们的术图快用完了。”拉斐尔低声说。
“全部退后！”老术士喝道。
三只怪物已爬出裂缝边缘，落地瞬间便分散开，扑向几人。
拉斐尔眉头紧蹙，迅速划出一组简式术图，试图拦住其中一只。但那怪物只是身形一缩，便轻松跃起，越过术线，直奔阿丽娅方向。
阿丽娅强迫自己冷静，注意到术图外围有一处图线边缘松动：“那里术线断了！它可能从那边绕过去！”
拉斐尔立刻转向补图，老术士同时以术力封锁侧方通道，总算把两只怪物困住了一瞬。
但那第三只，动作更快。
它低伏在地，身形像液体般穿过术墙，直扑向他们——
一束白光从空中划过，斜斜落下。
那光准确击中怪物脊背，术纹在其体内一闪即灭。那东西挣扎了几下，化作一团灰光散去。
下一瞬，一个人影从残碑上方落下。
那是个身形矮瘦的青年，身着一袭黑袍。他落地无声，只扫了石台一眼，便径直踏前一步，手掌一翻，一道术击已成型。
老术士眼神一凛，立即从侧面辅助，一道术力护墙升起，协助封锁右侧的两只怪物。
第三只怪物绕开光墙突进，却在接近娜孜与男学徒残躯时，被一术阵拦下——拉斐尔未语，笔已落下。
而那名青年，不紧不慢地向前伸出一指，几乎是同时完成术图的构建与激发。
他不像术士那样慢慢聚力，也不像术图师一步步画图。
那一指落下时，像是术图早就布好，只等他激发。
最后那只怪物还未起跳，便被术线刺入体内，僵直几息后消散于石台之上。
碑阵，再次归于沉寂。
众人皆沉默不语。拉斐尔双手还紧握着术图笔，老术士站在远处，额角有血，但没出声。
青年收回手，站在石台边缘，眼神平静地环视众人。
“谢谢你出手相救，”老术士率先开口，“请问怎么称呼？”
“艾森。”他说，声音不高，但语调清晰，“一个游术者。”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看了看裂开的碑缝：“我路过这里，察觉术力异常，就进来看看。没想到赶上你们遇险。”
老术士沉默片刻，道：“你用的术法……不像普通游术者。”
“在北域见得多了，”青年语气平淡，“路上走得久，难免练过。”
老术士抬眼“你说你见过这些怪物？”
“嗯。”他点头，“以前都只在荒野见过，这么靠近城市，是头一次。”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阿丽娅身上停了一瞬。
老术士没再追问，毕竟眼前这个人救了他们。再怎么怀疑，他出手救命是真，术力也远非常人所能。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老术士自顾自地喃喃。
“你们损失不小。”他说，“若不介意，我可以护送你们回塔兰。”
老术士低头沉思，终究没拒绝。
“那就麻烦你了。”
青年颔首，不再多言，退回队伍边缘。
几人随后围回那名男学徒身边，将他残破的遗体小心包裹起来。
阿丽娅忍着剧痛，取出记录板。
她小心比对那些残存的图线，从中心图纹，到术力流动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梳理。每条折断的线、每一处焦黑痕迹，她都一一记录。
当她行至平台东侧时，蓦地驻足。
那处边缘，有一道与其他裂缝截然不同的图线，其核心部位隐约露出一枚五角星眼图案。
这不是塔兰那边的图式。
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疑惑。她下意识抬头——
那名青年正站在她不远处，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回避。
她认得这双眼。
即便换了面貌、换了身形，他仍带着难以遮掩的压迫感。
——是他，西恩。
阿丽娅心中一动，却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低下头，把记录本收了回去。
片刻后，他们启程返回。
术场封印后，碑阵不再活跃，被老术士设下图锁暂封，一行人踏上归途。
黄昏中，山路蜿蜒，他们走得并不快。
直到日色将落，队伍在一片树林旁短暂停下休整。阿丽娅走至林间，简单清理残余血迹，她身子仍不适，却不愿拖累队伍，眼下尚可支撑。
转身之际，只见西恩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中。
他似早已候着她。
“你打算伪装多久？”她开口，语气平淡，甚至连确认的语气都没有。
“等找到我需要的东西时。”他站在那儿，语调不急。
“你换了样子。”她说。
“我得混进学钫。”
阿丽娅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走近。
“你要找什么？”
“……某些术图。”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上次提过的。”
她没问是关于什么的图。只低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揭你，但我也不想被拖下水。”
他点头：“放心。”
“希望你记得这句话。”
他们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反常。仿佛自相识之初，他们便终将站在这般立场——各有自己的事，互不干涉，各守底线。
风吹过树叶，落叶无声。
接近塔兰城门时，夜色已浓。
他们一行在马车前小憩，拉斐尔走在队伍后方，回头看了一眼。
那名陌生青年垂着头，立于阴影里，一路缄默不语。
但在阿丽娅轻捂住胸口的瞬间，他眼神微微侧了过去——只是一瞥。
拉斐尔眼角余光扫过，眼中闪过一缕疑色。
身侧的阿丽娅捕捉到他眼中情绪，转头望向西恩，而后者仍垂着头，仿若一无所觉。
“茜尔娜，再撑一撑。” 拉斐尔眼底掠过试探与微末关切，“这一路辛苦你了。”
阿丽娅未察觉他的用意，摇头轻笑：“不妨事的。”
——果然，那青年微不可察地看了过来。
拉斐尔怔了怔。
他没料到自己的直觉竟应验得这样快。
那青年抬眸与他对视，并未闪避，只似是对某种目光的自然回应。
拉斐尔没说什么，只略略点了点头。
随即，他移开了视线，神色平静，目光却深了几分。
学钫外，几人通报过身份后，直接被引入内院厅。
阿斯忒尔正在处理文函，听说几人返回，立即遣人通知院内几位负责人。他等人齐了，才抬眸望向众人：“有什么异常吗？”
老术士颔首，只简略将当日情形做了汇报。
“从碑阵下裂出几只怪物，形貌极异，”他说，“我们的术法无法阻拦它们，一名学徒当场殒命……”
一旁的院使吸了口气，低声问：“有其他人看见吗？”
“没有，事发区域仍属封禁废址，只我等在场。”
阿斯忒尔皱眉，缓缓道：“那地方数年前术层便已归稳，没想到突然破封了……”
他指尖轻叩桌面数下，声线渐沉，“得上报神殿，也得传信王都。塔兰的术图层一旦出了问题，别处也可能有异常。”
屋里顿时沉默。
一位中年术者站起来，似想说话，却看了看尸布，不再作声。
阿丽娅从背包里取出记录本，递给阿斯忒尔：“这是我记下的部分图形。”
阿斯忒尔目光在那页纸上扫过，眉间逐渐拧紧。但他很快察觉她的脸色不对，视线一顿：“你怎么了？”
“术被晶球的反噬伤到了，”拉斐尔替她答道，“途中一直在强撑。”
“怎么不早说。”阿斯忒尔将本子搁下，招手唤来外间侍徒，“赶紧送她去后院医舍。”
“我陪她。”娜孜站出来。
“你记的这份图，我会安排别人分析，你专心养伤。”
阿丽娅颔首，便由娜孜搀扶着离去。
拉斐尔望了她一眼，又状似随意地望向青年方向，却见那青年始终垂着头。
屋中只剩几位术者时，阿斯忒尔这才问：“还有一人，是谁？”
老术士转身，看向站在墙角的西恩。
“他是从北域来的游术士艾森，碰巧救了我们。多亏他出手，我们才平安脱险。”
阿斯忒尔打量西恩一眼，眸色不动：“你为何出现在东郊？”
他答：“我在旧塔附近短住，察觉术力异常，便过去看看。”
阿斯忒尔静静地看着他几秒：“你认得那几种怪物的形态？”
“曾见过类似的。”西恩说。
“在哪里？”
“北方山口，很远。”
“你擅长术法，术图也控得很好。听说你几乎是瞬发。”
西恩轻轻点头。
一旁的老术士出声：“他掌控术法的方式确实稳。”
阿斯忒尔视线微滞，像是在判断真假，又像是在衡量利弊。
他缓声说：“今晚烦请你先留下，明天我们还有事要谈。”
西恩佯装思索片刻，遂轻轻颔首：“可以。”
阿斯忒尔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让众人先回去，交代明日再接着商议。
西恩被安置于学钫的客楼，地处较偏僻。他指尖轻拂耳后，一道微光骤然亮起。
“殿下。”
“我这几日有事，你们且继续执行任务。” 他话音微顿，又补充道，“若无紧要之事，尽量等我回来再处理。”
“收到。”
随后微光隐没，西恩转身朝客房反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