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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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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彻底好转的身子有些不愿夫妻之间的安逸,身子的主人却任由丈夫解开她的里衣,使她腿间分离。
忽然想到女儿的姓名,她抓住他解她衣裳的手。和他愣住的眼眸对视:“有儿的名咋写,我想瞧瞧?”
“……”他心里冒火,跳动着,气笑了。翻身下床,重重地说:“等着。”
油灯的光微弱,隐隐看纸上潦草笔画,想着这两字便是有儿的名,嘴角弯了弯。
“这样子的呀……”她手摸上纸上的字,笑意随和温柔,“真好看。”
他眼珠子不离老婆,看差不多便将纸捏成团扔枕头上边,咬了老婆的唇,急不可耐地,“能安逸了吗?”
她有点粗糙的面颊微微泛红,唇泛着红,贴近他下巴,怯生生啄一下,语气温柔更甚:“叫我伺候你安逸吧……”
小妻子柔情的叫他想狼吞虎咽,可余光瞥见女儿被子外的小手,他忽觉自个像是做贼。闪烁着双眸,起身抓起被角蒙上自个儿和她,无奈只得细嚼慢咽。
胸前的疼痛并未换来女儿饱腹,她马上端起一小碗糙面熬成的黄汤,小口小口地喂进女儿的小嘴里。
刚放下筷子,瞧女儿小嘴微微张着,笑着扑腾手,男子夹起一小块挂辣汤的肉,起身送女儿小嘴边。
她扭腰带女儿避开,皱眉看他,“会哭的!”
想起前几日小祖宗哭半宿,叫他们睡不着,他赶紧把肉塞嘴里,撂下筷子。
“不喂嘞!”
慌张的模样引她忍不住想笑。
他见她溢出的笑容,情不自禁笑出声。
小夫妻笑得正高兴,妇人不悦地瞥那盘自个儿不舍吃的小肉块,“女娃儿偏事多,好吃的肉都嫌。”冷淡眼落儿子脸上时才见几分温柔,“哪里像你哦,给撒子都吃,长得这壮实。”
妻子欢笑添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他不免有些心疼。
“女娃儿太壮实能看吗?”他无奈地叹一大口气,笑道:“哎,小叶和咱有儿差不多的年岁也吃辣就哭,便不是娃儿的错,你莫不高兴嘞。”
他娘嘴抿得跟咬牙似的,不满的目光掠过看一眼儿媳,回眸和儿子说:“你生的娃儿我有撒子不高兴?要不是为你爹,我可不想管你老婆娃儿。”娘没给他辩的间隙,好像命令地说:“那算命的不顶用,你这两日找别的来瞧瞧,明年好生一男娃儿。”
打听的先生今儿得空,他得工头问过贵人家管事,得准把椅子带回家刻。
他手拎椅子去先生常去的街寻半个时辰,把先生请回家。
停步院门前,他面向先生说:“我先叫一声,请先生等等。”
“笃!”他大声叫道:“秀芬,我带算命先生回来嘞,开门。”
须臾,听见越来越近的回话。
“来嘞!”
秀芬打开院门,目不斜视地含笑看他。
他也如心里灌了蜜,溢着笑道:“你知会娘一声,我先带先生进屋。”
“婆母和有儿在屋里嘞,不必叫。”
“得,那你抱有儿进里头,省得吵到娃儿。”
她应声后,先一步进屋。
“正汉带算命先生回来嘞,”她伴着笑意的话没说完,她婆母起身把咿咿呀呀的有儿给她,“去床上,莫叫她吵人。”
她眉蹙着垂眸,咽下委屈抿了抿嘴,答应着抱玩着娃娃的女儿回床里。
小有儿乖乖玩她作的布娃娃,哪有婆母说得不安生?她有些酸涩地看怀里的女儿。
帘子拉着,她看不清床外头,但只听婆母截然不同的腔调,就觉不是滋味。
“先生,快快来坐。”
娘见先生的模样比见他这亲生儿子都热络,他隐下好笑的神情,附和道:“先生先坐,我去拿水给先生解渴。”
先生取下肩挂的布包背系,朝母子俩指向走,“不必麻烦嘞。”布包里的所需物什一一拿出,“正事要紧。”
看到放至桌上的笔墨纸砚,还有于自个儿仿若虫蚁的带字的书,他娘更觉先生有本事。眼中带敬意,笑眯着说:“先生晓得看书写字,准算得妥贴。”
算命先生虽心里莫得起伏,可面上回以内敛的浅笑,“我只告知天命,妥贴的是老天爷。”
和先生几乎同时坐下,他娘稳了稳身子,摆手,“哎,不是那个理。”娘有些松垮的眼皮朝上扯,神情可说认真,“天作人的主,你能和老天爷打交道,是天大的本事哇!”
见貌似妇人与自个儿年岁相近,先生收敛目光中的打量,笑意加深,“谢谢大姐好言嘞。”接着说:“大姐这敬老天爷,老天爷准不能叫大姐绝后。”
妇人合不拢嘴地说:“靠先生嘞。”
一味地把好归给她,不利得财,先生弯唇低下头,翻开手边的书,“给上头的话写出来才得,”侧目看将坐下的他,“请倒些水来,我好磨墨。”
他好些年莫得写字,早记不得动笔前该做撒子,听完先生的话,他没坐下的屁股窜上去,站起身,“得,马上来!”
半碗水倒几滴砚里,先生拿墨条慢慢碾圈,“上头要晓得你老婆姓名,生辰年月,你必要说仔细。”另一只手把碗半底压书边的纸上,执笔。
他唇张开一瞬,又犯难地闭上。皱眉抬眼珠想片刻,他赶忙说:“你等我瞧瞧!”
手拿纸条看了几眼,他回去先生身边,把纸条递给先生,“先生准瞧得细,自个儿瞧吧。”
先生看他瞟别处的眸子,伸出空着的手接过,看着写到纸上,“单晓得你老婆的不够稳妥,你把活着的家里人姓名、时辰全给我,我请上头瞧瞧瞧。”
“得!”
小盒子里只他的都有,莫得见女儿姓名,他想自个儿说也得。
欲将小盒子放回柜里,偶然瞥见里头的衣裳,他翻柜里的衣裳没翻到,侧过头问床上的她:“那纸你收哪里去了?”
不久,娃娃给女儿手里,笑容未散的她冒出头来,“衣橱里头。”
他匆匆忙忙到里头找。
先生留意中年妇人厌恶的神情,勾了勾唇。
“幸亏秀芬仔细,不然还找不到嘞。”他扯着纸,笑容开朗地快步走至先生身边,递过写女儿姓名的纸,“先生,你瞧瞧。”
先生接过,垂眸写女娃儿出生年月、姓名,仿佛随口一问:“大姐的嘞?”
开朗的神情随着目光移向娘而渐渐茫然,他上回听叫娘的名似乎是许久以前,忽听人问,竟说不出。
她娘眉心舒展,呵呵笑道:“我叫余生弟,生辰撒子不晓得,莫得事吧?”
对此话见怪不怪地应声,先生起笔,“莫得。”认真地垂眸翻书,瞧着王秀芬的时辰,“许正汉和王秀芬的生辰相配,应有良缘。”许正汉喜上眉梢,只是还没来得及笑,又听先生说:“可惜命中无子。”
骤然呆滞的儿子莫得回过神,他娘手拍桌上,站起来很急地说:“算命的说她和我儿子八字相投,能叫我娃儿多子多孙,难不成一个都不准?”
“确实八字相投。”先生看他们二人八字,“两人一个在秋,一个在夏,相容互补即可调和,若不说膝下无子,他们就真是良缘嘞。”
丈夫莫得爹那样骇人恶行,自觉遇到良人的秀芬落下一滴泪,悄然生出的愧疚令她无法继续逗女儿高兴。
咿咿嘿嘿的女儿好像不知苦恼地抓住她手指,她逐渐暖化的思绪包裹讨人欢喜的女儿,任由女儿耍她的手指,咪咪笑道:“还笑嘞,怪你哦,占了弟弟的位置,害娘遭骂。”
女儿笑憨憨的,笑着抓她手指捏捏。
事关许家的后代,他害怕真莫得儿子,不再听娘乱问,“那咋能生儿子哇?”
“王家骗咱,你问撒子嘞?”他娘认真的目光在朝先生看时溢出欣赏的笑,“先生说你老婆不能生,换个能生的就得。”
“不得!”听丈夫毫不犹豫的话语,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平静,像小鹿乱撞的思绪撞得她脸颊微红,瞧着幼小的女儿,“听见了吗?你爹好疼咱哦!”
他毫无征兆的激动在先生意料之外,但先生依旧淡然翻书写字,“不必换老婆那样费事,这要靠你们女儿。”
他娘愣了愣,充斥着质疑的双眸看向里头的床,“一个女娃儿,我们靠她撒子?”
“我瞧娃儿八字带弟弟,叫你们得男娃儿不难。”三人跳动的思绪冒尖,先生眼都没抬地说:“只是,你娃儿姓名不妥,会有些耽搁。”
“娃儿名咋不妥嘞?”他娘怕是自个儿取名耽搁要男娃,惹他怪罪,有点急地看先生淡淡的神情。
先生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把写姓名的纸向下扭转,手指上面的名,“娃儿叫许又,里头的‘又’,有再来的意头。”语气愈发惋惜,轻轻叹气,“要是得娃儿,准是女娃儿。”
咋说他也学过几个月的书,听见先生这般说,娘未琢磨明白,他便将瞪大的眸子侧至先生眼前,手指斜朝他的字,“咋会是再来的意头?”眼光如落下的刀刃直看纸上三字,“有儿咋也成不了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