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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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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得好,小水准高兴。”红蝶瞥来一眼。红蝶虽让吴嬢嬢看顾小易,却不见红蝶和嬢嬢时常来往,小水娘莫得由头疏远,瞧花环甜笑道:“不哭便好,不然婆母烦心,她更不好过。”
“唉……”红蝶走近几步,将手拿的锄头放背后竹筐,“你瞧小又她爹疼她,她婆婆莫得话说,你该叫你男人和娃儿多耍耍,你婆母应当莫得法子嘞。”
同红蝶闲话不多,不承想蛮热心,小水娘眼光少去隔阂,抿笑道:“他这几日找到活计,搬料子忙,等得空我试试。”
红蝶双唇微启,嗓子眼还莫得出声,走前面的莫家的忽然退回来,斜身近,“你男人准晓得他们不要撒子料子吧?想法子叫你男人拿回来,咱沾沾光,给娃儿作两身新衣裳。”
“他听老板的吩咐,”小水娘手收到身后,避开快碰到花环的手臂,牵强地勾了勾唇角,“应当莫得法子。”
“咋莫得嘞?”莫家的快步来挤开红蝶,不悦的神情带着认真,“他跟车拉,有不要的准晓得……”
红蝶被撞得踉跄两步,“快让——!”
秀芬手护着胸口,未曾察觉身后人,听见叫时已撞上。
小兰和年岁相仿的女子比较花环,刹那间听到红蝶叫声,转身瞧两人快摔倒,赶快伸手叫道:“嫂嫂当心!”
慧贞急忙拉住红蝶,矮红蝶一头的嫂嫂和小兰先后不一地扶住她们,小水娘犹豫听身边女子劝说,等借着下坡要扶红蝶,红蝶已经起来。
同行的几个女子见她们毫发无伤,便继续朝山上爬。
“我就说这坡是易摔的!”红蝶扛着锄头,慧贞问红蝶:“还得不得?”
“莫得事。”红蝶拉着慧贞的手,侧倾着身朝秀芬看,“你还得吗?”
空荡的脑袋骤然钻进一声音,秀芬护心的手撞一下胸口,猛地转头见红蝶目光在她脸上徘徊,过不久,看一眼手里的花环,同红蝶笑道:“嫂嫂安心,我得。”
而她向心口护的手似不是莫得事。
红蝶徘徊的眸子落她胸前,手伸过去,蹙眉说:“我碰到你这里嘞?还得不得?”
“和你莫得干系。”她摇头后面露忧色地垂眸看手掌贴近那里,缓慢的话语流露不安:“不晓得咋嘞,我这里慌得厉害。好闷好难受。”
莫得法透过皮肉瞧,红蝶把锄头扔竹筐里头,握她的手,故意大声说:“不安逸回去问问医馆的大夫,说不准晓得。”
她唇轻轻抿一下,声调很软说:“不好糟践钱嘞。”
“莫得事。”红蝶笑容明朗,眼珠子瞥被挤到一边的莫家女子,唇间露齿,牵慧贞和她的手走,大声说:“来喜说大夫是新来的,人好,不赚钱也会帮你瞧。”
被嫂嫂大声吵,她仿佛心口紧着,捏紧花环的右手默默护心口,目视前方的目光闪烁不定,语气迟缓地说:“咋会不要好处帮?……算嘞,我想快回家。说不准见嘞娃儿便巴适嘞。”
多亏有嫂嫂们帮衬,她才能挖一筐的菜不必遭婆母怪,可闷得厉害的心口离家越近越不对劲。
回巷里,她更感揪心。
和嫂嫂们道谢后,想回家的心催促着脚步。她奔到自家院前,临近院门,好像听到女儿钻心的哭。
叩门叫里头开,她仅叫一声婆母,随即发觉莫得上门闩,马上推开院门!
听着女儿揪心、痛心、火烧冰冻般痛苦的哭声,她瞬间泪水往外冒,大声哭叫道:“娘回来嘞!”疾步走进正屋。
哭声填满整间屋子,听得人心痛万分。
“乖乖!”她循声快步跑向里头,“乖乖!乖乖……娘、娘来嘞!”看见哭得满脸涨红的女儿挥动双手,她赶快抱起女儿,流泪看女儿红肿的双眼,“娘回来晚嘞!娘晚嘞!”
不停哄但女儿还哭不停,她又急又慌地晃动怀里的女儿,痛哭地说:“乖乖,你到底哪里不好嘞?娘不晓得,不晓得咋做,你你你你告诉娘……”
朦胧有些睁不开的双眼看不清女儿的脸庞,却仿佛看得见女儿的痛苦,她抱地越发紧,眼珠子不停瞧女儿哪里不安逸。
脸到身上看了遍,解开单薄的衣裳也没见不妥,她被泪迷了的眸子,缝里挤满无助的热泪,对怀里随手抖的娃儿,痛哭流涕、无力道:“你和娘说哇!叫我晓得咋做!”
祈求只得到惨烈的痛哭,涨红脸的乖乖不给她片刻松懈,她不得不压抑伤痛抹去涌出的泪。
眼前有些模糊的色彩让她想起手上的物件,起身把娃儿放床上,将快被抓烂的花环递到女儿眼前,“乖、乖乖,你瞧,娘给你编……”
引她双目停滞的血红肿胀非常,她呆滞一瞬,急忙站起来弯腰朝女儿另一侧看,把女儿的碎发捋到上面,看到插了小木枝的暗红,她顿时感到剜下骨肉的痛。
手里的花环攥出鲜红浑浊的汁,如血渗出皮肉,秀芬无处宣泄的怨恨像泪无声地流淌。
她将花环扔了下去,抱紧床上哭到没力气的女儿。
“我不该……不该把你自个儿留……不该让她看顾!”她紧贴娃儿湿黏的脸,落泪与女儿混合,无法分担的痛融入其中,“娘对不住你!”
女儿的哭声渐渐减弱,但许久不停,手抓她的衣裳也莫得力气,她疲惫的双眸看女儿厚重的眼皮,轻缓地慢慢抚摸。
“乖乖,娘在这里,娘抱着你。”
细小的木棍穿过耳孔,染一抹暗红,她不忍看大一圈的耳垂周围,不敢碰让女儿哭到没力气的根。
背靠身后竹筐,轻轻晃不时溢出细弱哭声的娃儿,双眸空洞地望着窗棂缓缓显出暮色。
混入蓝的深橘映入她暗淡的眸里,仿若死寂一般的眸子依稀见走过窗前的身影,随后听到脚步,迟缓偏移。
“不晓得娃儿得不得?”妇人话语间的担忧她全没听见,转身把娃儿轻轻放下,取下背后的竹筐扔了过去,“你好歹毒的心!”
刹那间野菜带着土块满天飞,散碎的沙土似乎迷了许正汉的眼,他眯着眼把飞过来的竹筐打了回去。
她顶着飞到身上的野菜土块,不顾一切地冲向他身后。
“娃儿是你孙女哇!”
他赶快拦住哭喊的妻子。
“娘也是为娃儿好!你这做撒子?!”
“为娃儿好……好……”她满脸挂泪地讥笑一声,攒足力气推开他,没站稳脚跟,嵌进泥土的指尖便如脏泥水泡过的刃指向躲后面不敢冒头的妇人,“娃儿哭得满脸红,哭都莫得力气,把娃儿自个儿留家是为娃儿好?!是为她好?啊?!你咋不对自个儿那样‘好’?!”
晓得她准发疯,不承想疯得这厉害,妇人看儿子的神情许是有点怨她,她局促地抓住裤腿的布料,弱下神态,愧疚带抖眼睫,生皱的眼皮垂着。
“我真是想娃儿好……年岁小穿洞容易些,省得能走能跑嘞不安生,怕痛不肯。”
扛不住丈夫的力气,她无心消耗,便在原处满眼怨恨地瞪妇人,鼻涕眼泪混着勾丝的唇间满是心疼,“娃儿痛好几个时辰,你都莫得回来,想她好,想娃儿好能留她自个儿哭?!”情不自禁地过去伸手指他身后退步的妇人,“你是她婆婆哇!你咋那样狠心哇!?”
长久任摆弄的她竟有好大的力气,他使力才能招架。他晓得女儿娘的心痛,纵使不满,他也不好责备。
妻子的言行也有一半随他心,他莫得使大力气拦她。
听到耳熟的叩门,他混乱中思索。
“开门!正汉!咱帮你!”
话语间,他踌躇片刻,莫得去开门。
他拦着老婆,声比力大。
“娘是为娃儿以后嫁好人家,你莫耍性子嘞!”
秀芬眼含热泪看着夜夜同床的他,颤抖着流泪,手抖地指床上,鼻涕流进嘴里,又吐了出来,揪心难忍,泣不成声:“好?你瞧瞧娃儿……几个时,几个……”单手抓住他手臂,撑住力气,呼吸快盖过言语,“哭几个……睡莫得一刻钟,醒嘞便哭……我咋哄都哄不好……”泪眼模糊不清地瞧女儿手腕上的花环,“我给她编花……她应当中意的,可……可还是哭!”抓住他,紧紧抓住,“咱舍不得的乖乖,哭嘞!一直哭!”
“你同我说,这是好?”她哭红的眼充斥着血丝,顿时狠狠指妇人,“她不中意乖乖,想要乖乖死!”
“我咋会叫孙女死嘛!”他娘一拍大腿,哭坐地上,“十几年莫得养娃儿,还是娇气的女娃儿,不晓得咋好啊!我去蓝家问咋好,蓝家莫得人,又去好几家,问不出法子,就要回来。听说你回来嘞,我想晚些回来也得,便又去王家问,谁晓得耽搁嘞!”逼哭出泪来,脑袋往后仰,手连拍地,“我好心做坏事嘞!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娃儿!”鼻涕横流坠地,他娘带面颊的粘稠,睁不开的泪眼憋了主意,腿一收,扑通一声跪地上,手一挥便叩头,“我错嘞!我做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