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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联系 雨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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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像是天上有人打翻了一整片海洋。豆大的雨滴砸在石板路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街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被水稀释的橙色颜料。
张怡然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黑色战术服早已湿透,紧贴在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体上,勾勒出优美的肌肉线条。她微微眯起眼睛,长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透过雨帘注视着前方昏暗的小巷。这条巷子位于城市的老城区,两侧是年久失修的砖墙,墙缝里顽强地钻出几株野草,在雨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垃圾箱散发出的酸腐气息。
耳麦里传来搭档马涵浠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杂音:"目标进入B区,正在向你靠近,30秒后接触。小心点,这家伙已经伤了三个巡逻队员了。"
"收到。"她轻声回应,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温柔却坚定,像是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不会烫口却也不会凉得失去滋味。
张怡然调整了一下呼吸,右手轻轻抚过腰间的银质短剑。这把剑是她的标志性武器,剑柄上缠绕着古老的花纹,在雨夜中泛着微弱的冷光,剑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据说是一位早已作古的猎人宗师亲手锻造的。作为猎人协会最年轻的S级猎人,她从不依赖枪械——那些金属噪音制造器既粗鲁又不可靠,而且子弹用完了就成了废铁。她更喜欢冷兵器带来的精准与优雅,喜欢那种刀刃划过空气时的细微震动,喜欢近身战斗时能看清对手每一个眼神变化的亲密距离。
"15秒。"马涵浠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紧绷了些,"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了,速度突然加快。"
张怡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屈膝,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全身肌肉绷紧到最佳状态。雨声哗啦啦地响着,掩盖了大部分声响,但她依然能凭借多年训练出来的敏锐听觉捕捉到那个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轻得不似人类,每一步都像是踮着脚尖在跳舞,却又因为受伤而略显凌乱,偶尔会踩到水坑发出轻微的溅水声。
吸血鬼。
而且是个相当危险的家伙。根据情报,这个名叫卢卡斯的吸血鬼已经在这座城市制造了三起命案,每次都将受害者的血液几乎吸干,还在尸体颈部留下锯齿状的咬痕,明显是在享受猎杀的过程而非单纯为了进食。猎人协会追踪他两周,今晚终于锁定了他的位置。
"5秒。"马涵浠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他转弯了,就在你正前方!"
张怡然的手指轻轻敲击剑柄,这是她思考时的小习惯。三下,刚好三秒。
"3、2、1——"
就在马涵浠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一个黑影踉跄着冲进巷子。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张怡然也能看清他那张惨白得不自然的脸——典型的吸血鬼特征,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猫一样发着光,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刚进食不久。他的黑色风衣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昂贵的丝绸衬衫,现在那衬衫已经被血和雨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身体上。
张怡然没有犹豫,手腕一抖,三枚银针已经破空而出,划破雨帘直取目标。这些针是她特制的,针尖涂了马鞭草提取物,对吸血鬼有极强的麻痹作用。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夜,黑影——卢卡斯·冯·克莱因——跪倒在地,三枚银针精准地钉在他的肩膀和大腿上。吸血鬼痛苦地扭动着,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银器对他们是致命的毒药,针尖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腐烂,冒出丝丝白烟。
"卢卡斯·冯·克莱因,"张怡然缓步走近,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就像在课堂上点名一样平常,"你因违反《人类与血族和平条约》第七条,非法猎杀人类,被猎人协会通缉。现在,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吸血鬼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像两盏小灯笼,嘴角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尖锐的犬齿:"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小猎人?"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很久没有润滑的齿轮相互摩擦发出的噪音。
张怡然轻轻叹了口气,一滴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滑落,沿着鼻梁流到鼻尖,然后滴在地上:"请不要反抗,这对你我都不好。"她的声音依然柔和,但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剑,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个吸血鬼不会乖乖就范,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嗜血,那是已经失去理智的表现。
果然,卢卡斯突然暴起,速度快得在雨中留下残影,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但张怡然比他更快——她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一样,侧身避开攻击,短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银光一闪,直接刺入吸血鬼的腹部,然后顺势向上一挑,在他胸前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该死的猎人!"卢卡斯痛苦地嚎叫着,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跌回地面,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翻滚。银器造成的伤口开始冒出更多的白烟,吸血鬼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像是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
张怡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我说过,不要反抗。"她伸手从腰间取出一副特制的手铐——掺了银的合金,专门用来束缚吸血鬼,铐环内侧还有细小的尖刺,会持续释放微量马鞭草毒素,让吸血鬼保持虚弱但不会致命。
就在她准备铐住卢卡斯的瞬间,一阵异样的感觉突然爬上她的脊背。那是一种被强大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颈处的细小绒毛全都站立着,像是感受到了静电一样。她的猎人直觉在疯狂报警,比任何高科技探测器都要灵敏。
"小心!"耳麦里马涵浠的警告几乎是同时响起,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利,"有另一个——信号突然出现!能量读数爆表了!怡然,快撤!"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突然袭来,比自然界的风要猛烈十倍,雨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雨滴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溅。张怡然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影闪过,速度快得超出她的动态视力范围,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撞飞出去,像是被一辆隐形卡车迎面撞上。
她在空中本能地调整姿势,训练有素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轻巧地落在地上,但还是滑出几米远,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得生疼。当她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呼吸为之一窒——
卢卡斯身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撑着一把黑伞,伞面是上好的丝绸制成,边缘绣着暗红色的花纹,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却奇妙地避开了他的身体,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面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高级的光泽,在这样的大雨中竟纤尘不染,连皮鞋都锃亮如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近乎完美的轮廓,像是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精心雕刻的作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以及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红色眼眸,像是两滴凝固的鲜血,又像是深不见底的红葡萄酒。
吸血鬼。而且是极其强大的那种。张怡然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波动,像是无形的压力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呼吸变得困难。这是高阶吸血鬼特有的气场,普通吸血鬼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压迫感。
"伯爵大人..."卢卡斯虚弱地唤道,声音中充满敬畏和恐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却因为伤势太重只能趴在地上颤抖。
张怡然握紧了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缓缓站直身体。她从未见过这个吸血鬼,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告诉她,这绝非普通角色,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长老级吸血鬼。她的训练手册上说过,遇到这种级别的吸血鬼,最明智的选择是立即撤退呼叫支援。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不战而退。
"你是谁?"她问道,声音依然平稳,尽管她的心跳已经加速到每分钟至少120下,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黑衣吸血鬼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了看重伤的卢卡斯,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像是主人看到自己的宠物弄脏了地毯时的表情:"低级生物,总是惹麻烦。"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像是冬日里冻结的溪流,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带着一种古老而优雅的腔调,与现代人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
然后,他终于将目光转向张怡然。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从脚底直冲头顶——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看穿她所有的秘密和恐惧。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从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到沾满泥水的靴子,最后回到她的眼睛,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古董。
"张怡然,S级猎人,隶属东亚分部,擅长近身格斗和冷兵器,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他准确地说出了她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的名声比你本人要可怕得多。"
张怡然微微皱眉,一滴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滑入眼睛,带来轻微的刺痛:"你认识我?"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握剑的姿势,从进攻转为防守,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贸然进攻等于自杀。
"我知道所有值得注意的猎人。"他漫不经心地说,同时伸手抓住卢卡斯的衣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将他提起,丝毫不费力,"今晚的游戏到此结束。这个废物我带走了。"
"不行。"张怡然上前一步,短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动,"他是协会的通缉犯,必须接受审判。"尽管内心警铃大作,她的职业道德还是迫使她坚持原则。
吸血鬼伯爵——现在她确信他至少是伯爵级别的——似乎被她的坚持逗笑了。那笑容让他俊美的面容更加摄人心魄,却也更加危险,像是精美瓷器下隐藏的利刃。"勇敢的小猎人,"他轻声说,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像是情人的低语,"你真以为你能阻止我?"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突然模糊。张怡然本能地挥剑,却只斩到了空气,剑刃划过雨幕,将几滴雨水分成两半。下一秒,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气息贴近她的后颈,冻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一股冷冽的香气钻入鼻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古老书籍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太慢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得能感受到冰冷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张怡然迅速转身,同时从袖中滑出另一把短刀。两把武器交叉划过,却再次落空,只切断了飘落的雨丝。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断肋骨逃出来。这种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即使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她,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
"在这里。"声音来自她左侧。
这次张怡然没有贸然攻击。她站定身体,调整呼吸,让感官完全张开。猎人训练教会她的不仅是战斗技巧,还有如何在极端情况下保持冷静。她闭上眼睛半秒钟,屏蔽视觉干扰,专注于其他感官——听觉、嗅觉,甚至是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
雨依然在下,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但奇怪的是,她周围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雨水不再打湿她的身体,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穹顶罩在她上方。她意识到这是那个吸血鬼的能力——他在玩弄她,就像猫玩弄老鼠一样,不急着杀死,而是先享受猎物的恐惧和挣扎。
"出来吧,"她平静地说,强迫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吸血鬼伯爵难道只会躲躲藏藏吗?"激将法虽然老套,但有时确实有效。
一阵低沉的笑声在雨中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无法定位声源。黑衣吸血鬼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隐形了一样。卢卡斯已经不省人事地躺在他脚边,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
"有趣。"他评价道,红眸中闪烁着兴趣,像是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新物种,"很少有人类能在我的威压下保持镇定。你的心跳加快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你的手很稳,眼神也很坚定。"他微微歪头,"你多大了?25?26?在这个年龄就有这种定力,确实难得。"
张怡然直视他的眼睛,尽管那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的感觉:"放了那个吸血鬼,然后离开。猎人协会不会追究今晚的事。"这是她最后的警告,尽管她知道对方很可能不会接受。她已经在暗中按下了紧急通讯器,马涵浠和支援应该很快就会到。但面对一个伯爵级别的吸血鬼,即使是S级猎人也需要谨慎,能拖延时间就尽量拖延。
田柾国——虽然张怡然此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既优雅又危险,像是裹着天鹅绒的匕首。"抱歉,小猎人,但我从不接受命令,尤其是来自人类的。"他向前迈了一步,张怡然立刻摆出防御姿态,但他只是轻轻抬手,一个慵懒的手势,"不过,你确实让我感到...好奇。"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张怡然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然后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就像被钢铁钳子夹住一样。
"放开!"她抬腿踢向他的腹部,却被他轻松避开,仿佛早就预知了她的动作。这一脚踢空了,反而让她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一下。
"别紧张,"他低声说,红眸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能伤到我族人的S级猎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从。
他的脸离得如此之近,张怡然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流转的光芒,像是蕴含着整个星空的深红色宇宙。冰冷的气息包围着她,却奇异地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诡异的吸引力,像是飞蛾面对火焰时的本能冲动。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更浓了,混合着一丝古老羊皮纸和干枯玫瑰的味道,像是打开了一本尘封几个世纪的古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和猎犬的吠叫,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支援到了,比她预计的要快。
吸血鬼伯爵微微皱眉,松开了她的手,像是丢弃一个玩腻了的玩具:"看来今晚的娱乐要结束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遗憾。
他后退一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袖口,这个动作流露出一种古老贵族的做派:"告诉你们协会的长老,田柾国向你们问好。"
田柾国。现在她知道了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尽管她确信自己从未听过。
"田柾国..."张怡然重复道,将这个陌生的名字记在心里,同时悄悄活动了一下被捏得生疼的手腕,"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她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很幼稚,但职业自尊心迫使她不能就这样沉默。
他笑了,那笑容让张怡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小猎人。"他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转瞬即逝。
说完,他弯腰抓起卢卡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会上邀请一位女士跳舞。然后——就在张怡然眨眼的一瞬间——消失了。不是那种快速移动的模糊,而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仿佛他从未存在过。雨幕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证明他曾经站在这里,还有地上几滴不属于她的暗红色液体——可能是卢卡斯的血。
"怡然!"马涵浠气喘吁吁地跑进巷子,金色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身后跟着五六个全副武装的猎人,每个人都手持银质武器,"你没事吧?那个吸血鬼呢?"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担忧的光芒。
张怡然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充满了她的肺部,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她收起武器,银剑滑入鞘中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跑了。"她简短地回答,不想在众人面前多说。
"跑了?"马涵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从你手上?"这确实罕见。张怡然以百分之百的任务完成率闻名,很少有猎物能从她手中逃脱,更别说是在已经制服的情况下。
"有个更强的吸血鬼介入,"张怡然简单解释道,抬手将湿漉漉的黑发别到耳后,"田柾国,自称伯爵。"说出这个名字时,她感到一阵奇怪的战栗沿着脊柱爬上来。
马涵浠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田柾国?那个'血色伯爵'?老天,怡然,你能活着真是奇迹!"她抓住张怡然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人疼痛,仿佛要确认好友真的还站在这里。
张怡然皱眉,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像是一行行眼泪:"他很出名?"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马涵浠作为情报专家,对吸血鬼社会的了解比她深入得多。
"在高层圈子,是的。"马涵浠压低声音,示意其他猎人先四处搜查,然后拉着张怡然走到一旁,雨水打在她们共撑的伞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据说他是现存最古老的吸血鬼之一,实力接近亲王级别。但他很少参与血族政治,更喜欢独来独往。协会将他列为'观察对象',因为他不主动攻击人类,但任何挑衅他的人都会...消失。"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张怡然望向田柾国消失的方向,雨幕重重,什么都看不清。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强大的吸血鬼会出手救一个低级的杀人犯。这不合常理,也不符合高阶吸血鬼的行为模式——他们通常看不起那些控制不住食欲的低级同类。
"走吧,"她最终说道,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回去报告。"她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比起身体的不适,更让她困扰的是那个红眸吸血鬼留下的谜团。
回协会的路上,张怡然异常沉默。马涵浠不时担忧地看她一眼,但体贴地没有多问。她们认识三年,搭档两年,马涵浠知道张怡然需要时间整理思绪。车窗外的雨变小了,但依然绵绵不绝,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像是某种催眠的钟摆。
协会总部位于城市中心一座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安保公司,实际上却是猎人协会在本地区的指挥中心。电梯需要特殊的密钥卡和虹膜识别才能到达地下楼层,墙壁里嵌着银线,门窗都用马鞭草精油处理过,是对抗吸血鬼的标准防护措施。
当张怡然走进会议室时,分部长李正已经等在那里。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左眼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多年前与吸血鬼战斗留下的纪念,每当下雨时就会隐隐作痛。此刻他正站在电子屏幕前,查看刚才行动的实时录像,眉头紧锁。
"任务报告。"李正开门见山,声音严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他从来不喜欢寒暄,总是直奔主题。
张怡然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包括如何追踪到卢卡斯、战斗过程,以及田柾国的突然出现和卢卡斯的逃脱。她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尽管内心深处,那个红眸吸血鬼的身影挥之不去,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躁动。
"田柾国..."李正皱起眉头,疤痕随着这个动作扭曲,显得更加狰狞,"他很少插手这种事。"他走到一旁的古董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这在他身上很不寻常——李正只在遇到特别棘手的问题时才会喝酒。
"我也很奇怪,"张怡然承认,接过递来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根据马涵浠的说法,他应该不屑于救那种低级吸血鬼。"
李正沉思片刻,饮尽杯中的酒,喉结上下滚动:"我会向总部报告。至于你..."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张怡然,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状态,"虽然任务失败,但考虑到突发情况,不会记录在你的档案里。休息两天,然后有新任务给你。"
"谢谢部长。"张怡然微微鞠躬,酒杯在手中转动,却没有喝。她不喜欢酒精,那会让她的反应变慢。
离开会议室后,马涵浠立刻从走廊的长椅上跳起来,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凑上来:"怎么样?挨骂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关切。
"没有。"张怡然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部长很理解。"
"那就好!"马涵浠松了口气,夸张地拍拍胸口,然后挽住她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次一样,"走吧,我请你吃宵夜。淋了这么久的雨,你需要热腾腾的食物。"她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与阴暗的走廊形成鲜明对比。
张怡然微笑着点头。马涵浠总是这样,乐观开朗,像个小太阳。作为搭档,她们性格互补——马涵浠外向活泼,擅长情报收集和社交;张怡然则冷静沉着,负责主要的战斗任务。三年前她们初次见面时,马涵浠就自来熟地叫她"怡然宝贝",尽管张怡然比她还要大两岁。
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面馆里,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窗户,将外面的雨夜隔绝开来,形成一个温暖的小天地。张怡然捧着牛肉面,香气扑鼻,但她没什么胃口,只是用筷子搅动着面条,看油脂在汤面上形成细小的漩涡。
"还在想那个吸血鬼伯爵?"马涵浠一针见血地问,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含糊不清。她总是能看穿张怡然的心思,这种默契让张怡然既感激又偶尔感到困扰。
张怡然轻轻点头,舀了一勺汤却没有喝:"他很强。我从没见过那种速度..."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田柾国留下的指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但她没告诉马涵浠,不想让好友担心。
马涵浠放下筷子,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这在她身上很少见:"据说他活了至少五百年,"她压低声音,尽管面馆里只有她们两个顾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个级别的吸血鬼几乎可以算是半神了。他能控制元素,读取思想,甚至改变形态。"她夸张地挥了挥手,"总部档案室里有一整排关于他的资料,但大部分都被列为绝密,我这种级别根本看不到。"
张怡然皱眉,额头上出现一道细小的纹路:"那他为什么..."她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
"为什么救那个小喽啰?"马涵浠耸耸肩,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谁知道呢?也许是他心情好。吸血鬼的思维方式和人类不一样,特别是那些古老的。"她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人说他们活得越久就越疯狂,毕竟看着一代又一代人类生老病死,自己却永远不变,迟早会精神失常。"
张怡然回想起田柾国靠近她时的情景。那双红眼睛里的神情难以解读——好奇?欣赏?还是单纯的捕食者对猎物的评估?他的举止确实优雅得近乎古老,像是从历史书中走出来的贵族,但并没有疯癫的迹象。相反,他给人的感觉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
"嘿,"马涵浠突然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眼睛闪闪发亮,"我听说田柾国是血族里出了名的美男子,真的吗?"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八卦起来,像是高中女生讨论校园风云人物。
张怡然差点被面条呛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你关注点真奇怪。"她的耳尖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热,赶紧低头喝汤掩饰。
"哎呀,好奇嘛!"马涵浠笑嘻嘻地说,用筷子戳了戳张怡然的手背,"据见过他的猎人说,他俊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而且气质特别...怎么说呢,既优雅又危险,像是那种会一边朗诵十四行诗一边拧断你脖子的类型。"
张怡然没有回答。她不想承认,但田柾国确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仅是他的强大,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就像月光下的黑豹,安静却充满致命的吸引力。而且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像是雪和古老羊皮纸的混合,不知为何让她想起童年时祖母的阁楼,那种被时光尘封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座古老庄园里,田柾国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月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完美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张神秘的面具。这座庄园位于城市最昂贵的住宅区,却奇怪地没有邻居靠近,仿佛人们本能地避开这个地方。
卢卡斯已经被处理掉了——那个蠢货不值得他救,只是一时兴起罢了。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小猎人。
张怡然。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像是在品尝某种稀有葡萄酒的余韵。她和他见过的所有猎人都不同。不仅因为她的实力——虽然那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更因为她的气息。当靠近她时,他能闻到她血液中散发出的独特芬芳,纯净得如同雪山上的清泉。大多数猎人的血液因为长期接触银器和药物而变得苦涩,像是被污染的河水,但她的...不同。纯净,甜美,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辛辣,像是陈年佳酿。
而且她的眼睛。当他靠近她时,那双眼睛里的坚定与勇气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什么?兴奋?好奇?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五百年的永生让大多数事物都变得索然无味,但今晚,在那个雨声嘈杂的小巷里,他久违地感到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田柾国饮尽杯中的液体,嘴角微微上扬。也许,他会再次拜访那个小猎人。毕竟,永生如此漫长,总得找点乐子。
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洒在湿润的草地上,银光闪烁。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某种奇妙的联系,也在这个夜晚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