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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上官麻衣 那男人的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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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会喜欢长时间躺在床上无事可做的枯乏滋味呢,更何况是在弥漫消毒药水味道,净白肃杀的医院病房里,若不是因为身体依旧虚弱,麻衣真想现在就起身离开这令人压抑的鬼地方。
当那个英俊男人出现在病室门口时,麻衣的心瞬息间便纠结起来。已经分辨不清到底那感觉是痛是惊是喜是悲是难过还是伤心。在她刚刚平复些许的伤痛面前,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位不速之客,出人意料地跳到跟前。
一定是小睿!——除了她,还会有谁告诉他她在这里呢?她的目光犀利地扫过一旁小睿惴惴不安的脸,小睿下意识地躲开她的目光,眼神飘忽不定。
麻衣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沉默不语。一小阵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之后,一捧带着水气与清香的鲜花被摆到她的床头边,一张熟悉的英俊男子的脸出现在麻衣的视线边缘。
「麻衣——」他在床边温存而关切地叫着她的名字,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欲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冷冷地甩开。
她背过脸去对他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她的语气平淡而冷漠。
或许她该冲着眼前这个男人大声地吼叫和怒责,扑上去狠狠地打他,撕咬他。但她没有,即使她有力量,她也没觉得有那必要,那是毫无意义的。更何况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说点什么,却终于什么都讲不出。
小睿尴尬地看看他,又望了望麻衣,窘迫地立在原地。
『我很累,想休息了,麻烦你出去。』麻衣冷冷道。
「麻衣……」
男人站着没有动,还想再辩说什么,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冲着小睿喊道:『叫他出去,我不要见到这个人。』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略显低沉,但冰冷的语气自有威严,不容违抗。
男人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面对着麻衣,语带愧责地柔声道:「那你好好养伤,自己注意休息,多补充些营养,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麻衣背着身子,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男人见状,亦是无趣,目光尴尬地瞥了小睿一下,然后转身走出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男人离开了。
这一刻,刚才那个倔强的女子终于卸下了伪装的坚强与防备,再也强忍不住的泪水瞬间就欲夺眶而出,麻衣赶紧闭上双眼,冰凉的泪从眼角滑落下来,一滴一滴,连绵不断,淋湿了那片枕巾,亦淋湿了曾经的过往。
此刻,往事的一幕幕仿如黑夜中的潮水,黯然无迹却不可抵挡地涌上来。
那男人的每一处轮廓,都如此细致而不朽地印刻在她心底的记忆中。他的脸庞,他的气息,他手指间淡淡的烟草味道,莫不如是。童年的记忆中,他是俊朗少年,她的守护星,帅气王子;在她的少女时代,他是世上最完美的年轻男子,她眼中唯一的男人。
他是她的兄长,她生命中最亲的哥哥——JASON,李匀哲——尽管他与她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
一切都是从福利院的门前石阶上开始。
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一名女婴被扔在了城市福利院门前的台阶上,粗麻质地的布料包着幼小的她,包裹着她小小身躯的襁褓里有一块刻着“上官”的木牌——这是她名字的来源,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世和这块木牌的来历。
也许是一对年轻恋人意外放纵的后果;也许是耐不住寂寞的男女偷情之后遗落下的不受欢迎的私生女;也许是生活拮据的未婚妈妈无奈丢弃;又或者只是因为她是女孩——真相已被时光淹没,无从得知。
她躺在粗砺的石阶上,仰面望着碧蓝的天空哭泣,天生美丽的小脸蛋,粉扑扑地让人怜爱。
然后有工作人员发现了她,将女婴抱到城市福利院的院长杜阿姨跟前——她就是JASON的母亲,本地资深的慈善业人士——也许是缘份使然,杜院长打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生得怜俐可爱,讨人欢喜的婴孩儿。她收下这个被遗弃在石阶上的女童。那一年JASON七岁,他亦是非常喜爱这个可爱的小女娃。
杜阿姨收好了那块木牌,因为那也许是遗弃女婴的人留下的唯一信物。在给女娃登记户口的时候,杜阿姨填上了她给孩子起了名儿:上官麻衣。——一个美丽的名字,来源于随身信物和包裹她的粗麻质布料。
时光流转,女孩儿在福利院一天天长大,越发的水灵聪慧。嫩粉粉的脸蛋,乌漆漆的眼睛,叫人既惊奇又怜爱。等她稍大,杜阿姨有时会带她回家一起吃饭,给她买衣服和零食——有时候,偏爱亦是件极其玄妙难明的事情。
JASON闲暇时,时常会去看望他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带小食给她吃,跟她一起玩,逗她开心逗她喜乐。他叫她VICKY,这个名字在英文里的意味是娇小而顽皮的小女孩。时间久了,他有时索性叫她小薇,简单亲切,渐渐地小薇这个名字似乎成为他叫她的专用昵称。
麻衣开始上小学时,JASON已经升入中学,长成英俊少年。他是那么亲和的大哥哥,挺拔帅气,那始终温暖自然的笑容,让她觉得安心而欢喜。他是她的哥哥,亦给她父爱的想像。他是她的世界里关于男人的全部憧憬与幻想。
春天,匀哲带她去广场看樱花,粉白的花瓣绽放枝头,重重叠叠,厚实而沉甸,满树的烂漫,美的眩目。她睁大眼睛,惊奇在望着这奇美难言的春日景色,美丽的颜容亦似娇嫣的樱花盛开。
返归的路上,匀哲牵着她的小手过斑马线。她靠近他,嗅到他洁白衬衣上仿若阳光般的味道,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她握着他温暖的大手,将小手置于他的掌心,温柔却又让人感觉到力量与安全的男子的手,女童纯真无邪的心灵仿佛突然被一种晦涩难明的心绪轻轻撞了一下,却满是欢喜,她开心地低头跟他走,笑靥如花。
他陪她一整天,她依旧不依不饶地使起小性子,顽皮而固执地不肯就此回去。他无计可施,却没有发现她眼中可爱的狡黠。
「小薇听话,哥哥去给你买冰激淋,好不好?」他怜惜地哄她道。
看他转身去买冰激淋,她在背后望着他白衣飘飘的背影,扮起得意的鬼脸。
匀哲买了她最喜欢吃的冰激淋回来,撕开包装纸,塞到她手里。她开心地咬着冰激淋,味道很香甜——其实她要的不只是冰激淋,还有他所没有意识到的某种东西。他认真在意的神色,像春风雨露沁入她的心扉,在她幼小的心灵里从此扎下了根。
晚上回到家时,麻衣已经累的撑不住眼皮了。匀哲铺好床,将她抱坐在床边,倒了热水,用手试下温度,然后端到床边,帮她脱了鞋袜,握着她柔软的小脚丫轻轻放进温暖的脚盆里,专心地替她搓揉清洗双脚,一脸认真模样。她望着他,满心都是甜蜜感觉。
洗好,他仔细帮她擦干双脚,温存地握着她嫩扑扑的小脚儿塞到被窝里。他坐到床边看着她,语声轻柔地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她仰起花瓣一样娇妍的脸,扑闪着修长睫毛微笑看他。慢慢地,眼皮沉了,支持不住,她闭上眼睛渐渐进入睡眠。
见她睡去,匀哲小心地帮她盖好小棉被,温柔地低头,将吻印在她额头,然后轻轻地起身离开。麻衣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其实她并未睡熟,这时候,斜侧过身子,眯着眼睛,偷瞄着匀哲他一袭白衣,落拓帅气的背影,目送他脚步轻缓地走出去,回身关灯带上房门。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她便踏入了少女时代,埋藏起隐密心事,开始感觉惆怅,期待与失落。连她自己都惊异于这种莫名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