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零落旧时花 可惜年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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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晃眼又过去好几年，父亲也下去陪先帝去了，崔页还是尽量不和我说话。我的病发病间隔越来越短，狐狸的药也难以减轻痛苦，想想这一世我做过许多恶，也该在死前受苦。
秋高气爽，狐狸看我状态不错邀我去看崔页训练，我们并肩坐在栏杆上，早上的风微凉，很舒服。崔页看见我们俩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反应，他明天就要调走，高衡需要他去北边打仗。同在皇陵，他和所有人告别，除了我。
我的心又痛了。幸亏狐狸眼疾手快抓住我的衣服，不然从栏杆摔下去非破相不可。崔页终于肯过来看我一眼，他支开狐狸，坐到我身边，不知道怎么开头，干脆直接了当说：“我回来就娶你”。我爹临终前要崔页照顾我，他认为我爹已经把我许配给他，再加上太后极力撮合，他决定勉为其难娶我。
“你放心去吧，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崔页眼睛里有怒气，他站起来，直呼我的名字：“许妙”
“好，我等你”。我赶忙安抚他，看他柔了眼神重新坐到我的旁边，小心翼翼说：“妙妙，你不许再骗我”，我靠着他的肩膀，说：“好，不骗你”。
但是，我又要食言了，他走后的第三天，我撑不住了。
狐狸握住我的手想帮我分担痛苦，我不愿意狐狸白白浪费灵气，可没有力气阻止，他明明能够听见我的心声，却固执假装听不懂。
回光返照的时刻，我摸摸狐狸的头顶，让他变回原形趴在我的枕边，我对他说记得来找我。他用头抵着我的额头，说：“下一次我再遇见你，你要一眼就认出我来。”
我昏昏沉沉睡去，恍惚间飘飘荡荡来到崔页的身后，他坐在水边巨石之上，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张折成花形的信笺托在掌心。那是我刚到皇陵的时候假托林霖名义写给崔页的，里面剖白了关于林霖的部分真相。我一直以为他不理我是因为看了这封信，可他竟然从来都没有打开过。原来他讨厌我，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
虽然他讨厌我，但此时此地，他看不见我，也不可能察觉我的存在，我可以恣意的坐在他对面毫不避讳地看他。当年父亲问我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君，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崔页。没错，我喜欢高衡，也喜欢崔页，像我这样一个恶毒女配同时喜欢两个男人不能算作罪加一等。
如果说高衡是梦里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崔页就是身边每日相伴的花园。老实说我更喜欢崔页一些，我和崔页是邻居，不是青梅竹马，勉强算得上是发小。他母亲和我母亲不对路，连带我们两家也不对路。再加上三皇子的生母是我小姨，当我父亲公开站在三皇子身边之后，我们两家彻底成了死对头。其实我有点弄不清，我那么针对高衡到底是因为他是三皇子的竞争者，还是因为他是崔页效忠的主人。
我住的院子和崔页住的院子共用一堵墙，有时我会以刺探敌情为理由趴在墙头看崔页练功。他有时在意，有时不在意，我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鼓掌叫好，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得意洋洋加练一段，若碰上他心情不好他则会越过墙头捂住我的嘴让我闭嘴。
一开始我不懂为什么明明讨厌崔页却总忍不住去看他，直到我遇到林霖。我把她从原州带回京城，带她上墙头把崔页指给她看，记得崔页第一次见到林霖的情景，他刚练完无涯剑诀，我鼓掌，他回头，毫无防备看见明媚艳丽的林霖，被摄魂夺魄一般愣在原地。林霖是我知道的最美好的姑娘，试问哪个男人会不爱，崔页当然也无可救药陷入爱情。他变得更勤奋练功，只要去看就能看到他在院子里折腾，甚至找一些借口翻墙过来，我顿悟，这不就是以前的我么，原来我是喜欢他啊。
林霖貌似也对崔页有过一些好感，但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与崔页不会有结果便开始回避。我也清楚知道我与崔页不可能，但我不占便宜白不占，每次崔页想见林霖我便假托林霖的名义骗他陪我各处游玩，他每次都被骗，但又怀着期待一次又一次甘心被我骗。直到寒江寺祈福，我玩过了头，让他和林霖独处，所有人都看见他们雪中共伞。高衡爱林霖，他不会容忍别的男人觊觎自己心爱之人，况且崔页不仅仅是觊觎他所爱之人的男子，更是他日后要倚重的人。崔家手握重兵，崔页是其中的佼佼者，因为一个女人他们之间有了裂隙，这是我不曾预想过的后果，也是我踏错的第一步。
疼，一阵撕裂心肺的疼突然袭来，我的魂魄仿佛被无形的手揪住，狠狠一扯，把我扯回皇陵我自己的房间。睁开眼，我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狐狸怯生生站在他身后，不等我问，狐狸主动说：“这位是尊贵的冥渊之主，我请求他给你治病，我给他做十年奴隶，换你十年寿命。”
“胡闹”我吼狐狸，我根本不值得狐狸出卖十年自由。
“妙妙，我知道你还想活，还想嫁给崔页，十年之后我来接你。”
不。我摇头拼命扯住狐狸的手，但他还是跟着冥渊之主走了，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我哭得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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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日落，月升月落，我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样难熬。
狐狸走后边关的战事一场接一场，崔页一直没有回来，我等啊等，像是经过好几次轮回。
终于有一天崔页回来了，我奔向他，却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红衣的姑娘。
那姑娘问崔页：“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崔页不答，我顿住脚步，转身跑回我住的院落。
门外，崔页拍门，我躲进柜子里，多希望旧疾复发，可惜没有，我缩在角落里，清清楚楚听见崔页的脚步声来到柜子前。他打开门，我抬头看向他，他叫我的名字，我埋下头假装听不到。
“你走吧。”
过了一会儿我自己从柜子里走出来，走到崔页面前，仰起头骄傲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爱娶谁娶谁”。
“对不起”
崔页喃喃低语，他抱了抱我，而后松开手离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我喊住他，说：“祝你们百年好合！”，他回头，笑容有些勉强。
得知崔页悔婚，太后怜我孤苦伶仃派人将我接到她的宫中暂住，她安慰我世间多得是好男儿，说她已经为我安排好人选，绝对是顶天的好男人。我无法拒绝，只能点头答应，哪里想得到太后安排的人竟然是高衡。
夏夜，太后亲自栽种的昙花要开了，她邀亲近的人来赏花，夜宴上我与柠哥久别重逢把酒言欢。柠哥是高衡的族妹，真名叫高仙凝，她喜欢舞刀弄枪，女儿身男儿心，不许我们叫她的本名，让我们都叫她的浑号——柠哥。听说我被崔页退婚她一把楼住我的肩膀，灌我一口酒，贴着我的脸颊说：“崔页不要你，我要你。明天你跟着我一起去崔府，看我不打得崔页嗷嗷叫。”
“你不配”
高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嫌弃地推开柠哥来到我的身前，拦腰一把将我抱起。我惊呼，慌乱挣扎，他却是一点也不顾忌，抱着我走到昙花跟前。太后很满意，笑咪了眼，她问高衡是不是要将我纳入后宫，他回答是，可我不愿意，但没有人在乎我的意见。
随即我被高衡抱回寝宫，上一个被高衡抱着回寝宫的人还是妖妃林霖，宫人们禁若寒蝉跪了一路。太荒谬，高衡怎么会对我做出这种举动，我害得林霖离开他，他应该杀了我才正常。哦，不对，他是皇帝，弄死我的方法千千万，没必要当众动手。思来想去结局无非是死，我反而安定下来，放弃抵抗靠在他的胸口，数他的心跳。
惆怅，想必林霖被他抱在怀中时也这样听过他的心跳，他们两情相悦，应该都是十分欢喜的吧，不像现在，我和他，都是各怀鬼胎。
寝宫昏暗，高衡把我放在美人榻上，借着微弱月光去吹熄最后一只蜡烛。突兀说：“碧潭谷的谷底有个山洞，你道吗？”
不敢搭话，我警惕地注视着高衡的举动，他不对劲，他到底要干嘛。
“洞里很黑”
高衡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根丝带蒙住我的眼睛，我被迫闭上眼。看不见了，怎么办，我的手胡乱抓着空气，溺入无边的恐惧深海。突然高衡握住我惶然无措的手，他的手心有茧，抚过我的脸颊，在我耳边低低说：“碧潭谷的冬天很冷”。
是啊，那年冬天真的很冷。我不由自主顺着他的思路走，关于那个冬天的记忆被翻动，甚至最细碎的细枝末节也鲜活回归。那时我偷偷尾随高衡下到碧潭谷谷底，他中了毒箭，歪倒在一棵大树下，我怀里揣着匕首，本来想补上一刀送他去黄泉路，可当我蹲在他的身边怎么也下不去手。犹豫挣扎许久，我最终还是选择救他，只因他实在是太好看了。
现在如果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的回答一定是后悔。我当时就不该跟下碧潭谷，不该救高衡，不该为他解毒。在碧潭谷的三个月间，我们与世隔绝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因为中毒他暂时失明，我起初躲躲藏藏生怕他是装看不见，后来确认他的确看不到就不再忌惮，甚至为了取暖钻他的怀中。明明他听过我的声音，搂过我的腰，我以为他会认得我，可当我睁眼说瞎话把林霖推到他的面前，说她就是救他的采药女时他毫不怀疑一口认定。
看吧，终究还是错付。
错就错了吧，我本来也不指望他会爱上我，他爱林霖那就爱吧，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救过他，也绝对不会承认曾爱过他。
“苦苘酒是最寡淡的水酒，不会醉，你说，我哪天为什么就醉了？”
高衡终于进入正题，他不装了，要从头跟我算账。
我冷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把你的酒壶偷换了啊。谁让你和我表哥三皇子争皇位，那天专门为你织好一张天罗地网，你轻信我，中毒就是代价。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直到，你说林霖是我的救命恩人。”
感觉到高衡的手在下移，我怕被他掐死，抢白道：“冤枉，我也是被人蒙骗，知道真相后一刻也不敢隐瞒。谁能想得到，林霖，竟然是冒名顶替者。是我被美色迷了心窍，未加查证就把人带到陛下面前，求陛下饶命，求陛下宽恕”
空气似乎突然凝滞，我虽然看不见，但清清楚楚感受到高衡的杀气，此刻他正俯看着我，看了很久，冷冷质问：“你长一张嘴就是为了说谎的吗？”
我狡辩：“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折寿十年，不对，活不过十年。”
“许妙”
高衡这次真的生气，他用手捂住我的嘴巴让我闭嘴，力气很大，似乎已经下决心要捂死我。而我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死就死了吧，也懒得反抗。
“许妙，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想好再回答。”
“不是我”
不等他说完我抢先回答，打死也不能认。
又是一阵静默，我感觉到高衡松开手，他应该是知难而退了。我坐起身，正准备解开蒙眼的饰带，高衡突然抓住我的手，重新将我压在身下。
“好，你不想说，我就再也不问。从现在开始，我们从头开始。”猝不及防，高衡的吻落了下来，这太荒谬，像是一场没有任何逻辑的乱梦，我挣扎着想从梦中醒来。而他是真实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