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夏》式陌

4、陌路归途 光

　　漫长的清算与审判持续了六个多月之久，绵延几十余年的强制武器走私产业链被一点一点抹去尘灰，启出地下市场中颇为浑厚的一股暗流。本次行动缴获巨量非法制造转运枪支弹药，收缴非法财产达数百亿，该走私集团犯罪领头人洪明岿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并立即执行。一众犯罪分子亦迎来了最后的判决。除了个别申诉二审的，一切已尘埃落定。
　　洪安由于袭警、防卫失当的指控，也上了法庭——所幸简元伤口判定为轻伤，加上情节判定与谅解书，判处罚金、剥夺政治权利、刑事拘留等。刑事拘留只判了一个月近两个月，且由于身份特殊性及层层审批，先于走私清算的结束，在七月中旬便下定了判决书。刑拘期剩余不足半月，仍拘留在看守所中。
　　期间看守所外一切匆匆，在那方小小的看守所里她度过了她人生中十分值得分享却无人能倾诉的时刻——只有看守所提供给她的厚厚的几本志愿书陪伴在她床头。
　　简元现在太忙了，忙着清算的信息确认与各种检查康复，偶尔她来到看守所里也只是在监控里看一眼洪安，一言不发地又离开了。
　　洪安像打仗一样得知了高考的分数，又打仗一样填上了志愿，填的学校离开了这个省，一直到了很远很远的华北。从西南角过去，跨越了大半片国土。由于种种原因洪安从未离开过这片西南角，现在她终于要逃离了，作为成年而非作为18岁的身份回到了这个世界。

　　离开看守所的那天，来送她出去的警察也感慨上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还小，出去记得好好读书啊。”
　　洪安点点头，一走出铁门就看见了简元。

　　洪安想过门外会空无一人，也想过是简元会来，只是猛然一看见她，才有了离开看守所的真实感。她盯着她的眼睛，说：“对不起。”
　　“没事。”简元轻飘飘地说，“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洪安一直苍白着的脸忽地显出一点血色来：“我......我自己会决定。”
　　其实不然，之前的住宅因为是非法财产被封禁，种种物具大抵都不复存在了。
　　但是简元却是一如那天之后的淡然的模样，只是说：“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我能和你聊一聊天吗？”
　　洪安一愣，看见简元转过身去示意她一起走，这才小跑到她边上。简元笑了一笑，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看守所边的小路上。
　　两个人在夏日正盛的阳光下走了一会儿，洪安突然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还写了谅解书？”
　　“因为我觉得你是无辜的。”简元很自然地回道。洪安还想说话，简元却对着路边一棵大树扬了扬下巴：“那边没有太阳，我们去那边坐坐？”
　　啊，在找没有太阳的地方吗？洪安有些错愕，直到和简元一起在草坪上坐下也仍然有种晕晕乎乎的不真实感。
　　“我能知道理由吗？”洪安低头看着草地，问。
　　她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助的窒息感。
　　简元似乎已经预料好了一样，手上拔了根草，一点一点地掰着：“你......你想不想听一点故事？我的意思是，这个理由可能有点长——不想听的话也行。”
　　洪安停顿了几秒，点了点头。
　　“嗯——你知道我是个卧底了对吧，我其实是卧底了五年来着。但是其实还有一段很奇怪的故事来着。”
　　“啊，讲一点中二的。其实我知道你的存在后我的第一反应是你真的挺不幸的。你的母亲、在本可以带着你的时候她选择了忽略你——不过也算好事，至少你和她的枪支走私还是离得比较远的。”
　　“所以你——想说你同情我？”洪安问。
　　“啊......那倒也不是。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是共情。”简元也低着头，一头蓬松的卷发看起来暖洋洋的。洪安发现简元似乎有点紧张的样子，头埋得很低。她有些怔神，只听简元说：“其实我有一段......和你有点像的故事。我高中的时候我爸癌症去世了，然后我妈去执行任务了，那会儿我就靠国家养活。我知道你一直很想离开这个地方，我当时也很想......我和我妈从小到大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我对这个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好留念的，我的想法就是再见吧我们再也不要有瓜葛了......结果最后还是选择了当警察，而且还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回来了。大概就是出于一种情怀吧......其实我打小就觉得警察挺帅来着。”
　　这一段故事凌乱而缺失逻辑。洪安听得专注，问道：“然后呢？”
　　“后来也觉得，只是有点危险而已......像我这种能活着回来的真是不容易。”简元说，“其实我挺幸运的......最后精神快崩溃的时候，正巧就遇上了调任到你身边去的指令。和你相处真的很让人放松......当然我行为上还是很公式化的，我知道那个时候在你眼里我和你母亲没两样......我那个时候在想，能不能让你走一条正常的路——你成绩很好，你不应该被冠着你母亲的事走一辈子。”
　　因为曾经也是孤独的一个人，所以想要下一个人能够享受正常人的生活。
　　因为自己身上背着太多沉重的期待与对比，所以希望沉重更多的指责不要落在下一个人身上。
　　“可是，简元。”洪安轻声说，“我已经忘不掉这些事了。”
　　她忘不掉，同样别人也忘不掉。这些事会跟随她一辈子，那些目光、议论，有些是她应该承受的，有些却会是单纯的来自于偏见。
　　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
　　直至简元掰碎了第三根杂草，又拈起第四根时，她说：“其实你现在会议之前的事，很多都淡忘了、模糊了。人是一种感觉性动物你知道吗？就像当时我们背长恨歌，现在我只记得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了。因为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卧底，为什么这都背不下来。”
　　洪安无声地笑了笑：“是这样啊。我觉得......我当时的语气还挺柔和的，吧。”
　　“对啊，”简元说，“这么小的事上我们都有差异，再大一点就更花了。人这种主观性的生物就是这样的。你说的那些什么记住了永远记住了最后在回忆中都是要一遍遍加工的，各种细节的淡忘和联想想象很容易就冲走那些皮肉了，没办法掌控的我们就不管了，想了也没用——可能会有一瞬间的感觉会成为永恒吧，或者你以后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人或事吧，你不要怕，做你自己就好了——那么现在我问个正经事，在你去上大学之前，你愿不愿意先和我住在一起？”
　　洪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是两居室，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家”这个字眼同时触动了两个人的心思。末路归途，似乎她们能有一个有温度与真实感的地方。

　　两个人走在向城区而去的路上。
　　夏日烈烈，蝉声悠扬。
　　多年后也许简元在新的省市又在一线干到了什么什么高度，也许洪安在某个地方也开启了自己的事业，但是此刻她们都是平平淡淡的人而已。关于争斗、关于风浪，更多的是万家灯火，黎明朗朗。
　　这是她们的归途，光芒万丈，以致吞没了她们身上的光。
　　这也是她们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后记：
　　（莫名其妙的感慨和自我批判很多，慎看）
　　感觉写的不是很好，录入的时候有很多地方修改了。这篇文稿从2022.09.29开始，一直断断续续写到了2022.12.12才结束，真没想到这篇短文已经是如此久之前的作品了。如今两年多过去，再度回看，当时的逻辑确实生涩还破败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的想法以至于显得像伪人（......）。但是此文胜在当年没有时速的概念，在空余时间里逐字逐句有所推敲，最后慢慢成篇。节奏我很满意，故事我很满意，两位我也很满意。只是写的时候很随性，是边写边构思的，最后能圆上实属不易。
　　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有两个想在平凡中努力走向幸福和有意义的生活的人，她们向往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生活，而是难能可贵的平凡。结果两个人都因为一些原因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正常的生活。如今风平浪静，事情发展到了极处又回到了她们平凡的原点，归途亦消去了她们身上那种特殊的身份与光。她们终于能够摆脱孤独，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很多故事里家都是美好的代名词，她们的家也是。回到正常人的生活，拥有情感而非缺少与世界的往来。世界很美好，她们也是最后幸运的人。
　　两个人在真正体验了平凡的生活之后，是否幸福、是否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那也已经是后话了。起码此刻，她们在幸福里。
　　至于两个人的人设问题，只能说当时文笔还是稚嫩，笔力不够（现在也不怎么够就是了，我会努力的！......）简元在我的脑海里是那种很爱说话有些话痨的，但是认真起来又很投入，情商不是很高，但是对人很真诚，有一点自我封闭倾向后来开始敞开心扉了的人。而洪安是我喜欢的一个角色，我觉得我把握的还行，就是我有点对不起她，没给她好的故事甚至没给她一个情商正常的简元（......）。
　　我在我当时写下这篇小说的本子上写道：“下次努力。还有下次的话。”
　　“还有一直没给全文起一个总题。跟随我写这篇最早的设想，题目就叫《独立寒秋》吧！虽然故事背景都在夏天。”
　　很高兴我真的还有下次，这篇之后我写了好几篇短文，这是我高中生活里最感到舒缓、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释放的瞬间。
　　整理好这篇后记的时候是清明，2025.04.04。我会永远怀念我的初中，以及我的朋友；我也会永远怀念我的高中，彼时，我常常在想念初中朋友的时光里渡过。
　　希望一切都好，一切都能安安稳稳的。一切坎坷都可以算作是生活的调味品或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最后能走向he，那对于我来说就是万事大吉了。
　　清明安康！
　　
　　后记的后记：
　　最后决定取名《独立夏》。（2025.05.06）
　　正文没写到两个人表白，就写到同居，之后有机会会补番外。
　　三年前+情之所至写的可能看起来很咯噔。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