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森栩

7、第七章 “徐西礼可

　　第七章

　　颜清耐着性子等了徐西礼几天，消息没等来，反倒是被周芸喊回了颜家，说是家庭聚餐。

　　颜婧从美国回来了。

　　前些年颜婧赴美读书，谈了个华裔移民二代男朋友，两人感情深厚难舍难分，毕业后索性定居美国了，但这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分手了，瞧着心情不大好。

　　见到颜清，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扫一圈，大小姐依旧美丽张扬，一头长长的卷发衬得眉眼明艳，脸上却挂着熟悉的刻薄笑意，“hello妹妹，三年没见，都快不认识了。”

　　颜清也很久没见她了，说实话，还有点想念。

　　她笑容浅淡，不冷不热与人寒暄：“姐姐倒是没变，在我心里一直是老样子。”

　　“是吗？”

　　“在国外还好吗？”

　　“还行。你呢，回国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很充实。”

　　颜婧瞥着她一身简约却质感十足的衣裙，心想今非昔比了，曾经的拖油瓶如今摇身一变为大明星了。

　　怪不得满面春风得意。

　　大明星就是好，光彩照人。

　　“对了，”想起什么，颜婧嘴角添了几分玩味，“我听说，爸给你安排了婚事，恭喜啊。”

　　颜家院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风卷着清新淡雅香气一阵阵扑面而来，闻着倒也沁人心脾。

　　提起联姻的事，颜清几不可察蹙眉，说不清的心中那股不妙预感愈发强烈，下意识不愿谈论这个话题，她淡声回：“八字还没一撇，不过我祝姐姐和姐夫走到最后。”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了两分刺，颜婧没料到她会回嘴，挑眉笑了下，还真是长大了，说话都不对味了。

　　“行，借妹妹吉言。”

　　“怎么都站在外面，快进来，马上开饭了，待会宣布一件喜事。”
　　颜长英从门厅出来，大家长式发言，打断“姐妹”俩针锋相对对话。

　　亲闺女回来，颜长英心情很好，自颜清进门起，那张温和假面就没卸过笑意。

　　颜清心想，那很糟糕了。

　　每当颜长英一高兴，意味着她要倒霉了。

　　也确实如此，等到佣人将菜上齐，四人落座，颜长英满面喜气地宣布和徐家的婚事定下来了，两家即将成为姻亲。

　　一桌人，其他人反应平平，唯独颜清夹菜动作一顿。

　　她也没想到，徐西礼怎么就同意了。

　　颜长英注意到颜清小动作，说：“清清，有意见可以和爸爸讲出来。”

　　颜清心中冷笑，她哪有什么意见，眉目平静：“爸你误会了，我没有意见。”

　　对于这个继女，颜长英了解个性，外表温顺听话，内心不服叛逆，温和道：“我知道，爸爸没有考虑你的意愿，原本这门婚事爸爸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既然对方答应了，总不能有反悔的道理，你也多少知道徐家，能嫁过去为高攀。”

　　颜徐两家有意合作开发一个项目，强强联合，联姻属于锦上添花。
　　若非颜婧不愿意，这事还不一定轮到颜清。

　　在颜长英看来，这是好事，你该识相领情。

　　所以从头到尾，根本没颜清拒绝的余地。

　　但颜长英又不想落了个对继女不好名声，对内对外也总爱装一装慈爱继父。

　　颜家一家人都戴着虚伪面具，颜清“寄人篱下”，也只得忍着恶心陪人演戏，便说：“爸你说得没错。”

　　“我听说，你之前追过徐西礼，爸爸算不算误打误撞成全了你？”

　　颜清扯出一个笑，她追求过徐西礼，颜长英私底下一清二楚。
　　满桌佳肴一瞬间只觉倒尽胃口。

　　她这个继父还真是一如既往会恶心人。

　　“我也没想到这么凑巧，不过爸你也真是眼光不错。”

　　颜长英如愿笑了声，转头又数落起颜婧，“婧婧你也是的，向你妹妹学习，挑男人眼光要高点。”

　　颜长英一直挺不满意颜婧男朋友，多次劝阻勒令分手，颜婧个性骄纵，哪会听话。
　　眼看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一脸不高兴地回道，“妹妹随了周姨，长得够美，想要什么男人得不到，爸你不就是个例子，怎么好意思说我？”

　　颜婧说话向来无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外不清楚是不是口无遮拦，在颜家没人找她不痛快。

　　这番话看似随意，实际字字诛心，得罪了所有人，颜清听惯了没感觉，颜长英却是霎时黑了脸，冷声训斥：“国外待久了变得没大没小了，不会好好说话？”

　　颜婧眼里闪过嫌恶，扔了餐具，双手环臂发大小姐脾气：“怎么，我说错了吗？”

　　她的眼神扫向全程当透明人的周芸，“我又不需要找个男的嫁了，跟谁谈恋爱也是我的事，少来管教我。”

　　餐厅的气氛不知不觉僵冷下来，只剩骨瓷餐具相碰发出的余响，谁都没再开口。

　　颜清皱眉瞥向窗外，外头阴雨连绵，玻璃窗凝了一层薄薄的朦胧水汽，雨雾里，院子里葱郁树影仿佛也失去了生机。

　　她只希望这场所谓的家庭聚餐赶紧结束。

　　却不料，周芸笑容温婉开了口，“婧婧图嘴快，别和她计较。”

　　颜婧依旧不买账，冷哼：“周姨不愧是周姨，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哄人有一套。”

　　周芸笑容未变，将续弦包容作风维持到底，“婧婧开心就好。”

　　颜清全程冷眼旁观，看着周芸低声下气的模样，垂眸掩饰眼底嘲弄。

　　她这个妈还真是能忍。

　　想当年，初到颜家，为了坐稳女主人位置，她也是费尽心思讨好颜婧，但颜婧从来都当垃圾践踏，这么多年过去了，原以为能认清现实，结果还是心甘情愿任人羞辱。

　　怨不得两父女不把她当回事。

　　不把她们母女当回事。

　　到底是亲生骨肉，又难得见一面，颜长英立马气消了，“行，爸爸不不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以后失恋了自己找罪受。”

　　颜婧嗤笑，“妹妹，咱爸真不厚道，明明自己管的宽，还要倒打一耙没听他话，你真没意见？”

　　颜清好脾气，“就像爸说的，事情已成定局，我也算半个豪门千金，享受了颜家身份，怎么能有拒绝的念头。”

　　姐妹俩打配合，成功下了颜长英面子。

　　颜婧觉得颜清愈发有意思了，大明星当惯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不仅敢怼她，连颜长英也敢挑衅了，饶有兴味道：“妹妹既然这么懂事，那姐姐就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了。”

　　等到聚餐结束，夜也已深，颜清走至门口正要离开，颜婧叫住她，“妹妹不留宿一晚？”

　　颜清衣着单薄，雨却还在一直下，春雨寒凉料峭，夜风也比平常冷了几个度，细密的雨丝飘来，落在眼皮上，冰冰凉凉。
　　她心情非常糟糕，只想远离这晦气地方，淡声开口：“不了。”

　　“你的联姻对象应该就叫徐西礼吧？”

　　听到这话，颜清一顿，回头，“姐姐认识？”

　　“不熟，但和他小青梅认识。”

　　小青梅，颜清心口发痒，难以违背内心那股蠢蠢欲动。

　　“姐姐有话要说？”

　　“和你讲一两件趣事吧，免得你们结婚后没话题。”

　　颜清心里清楚，颜婧能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总不会真说故事给她听，无非是挖苦她两句，她无所谓。

　　“好啊。”

　　颜婧笑了，眼珠子一转，像是在思索回忆，又好像胡诌八扯，“怎么说呢，徐西礼这人挺高冷的，但是在他青梅面前不一样，就是青梅竹马之间的情愫，懂吧，所以你们结婚后，你要是介意这点的话，我劝你想开点，因为人家从小到大的感情，总是有点份量的。”

　　颜清听完脸上并没什么反应，这番话，换作半年前，她可能会产生介意，但现在，她毫无波澜，她懂颜婧意思，无非是点明等到哪天徐西礼青梅回来，她这个炮灰就该退场了。

　　炮灰？

　　徐西礼会这么对她吗？

　　“既然有份量，怎么没能在一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你眼光不错，徐西礼可是很难追的哦，你能追到手，有本事。”

　　“他会答应这门婚事，说不定是打算放下之前感情呢。”

　　颜婧阴阳怪气半天，话讲一半藏一半，既然她不说，颜清也懒得再问了。

　　知道太多也没什么意思。

　　“眼光一般吧，我也没那么喜欢。”

　　颜婧看她嘴硬，又笑：“妹妹，喜欢一个人没必要否认，姐姐好心提醒你，是因为作为一家人，还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颜清笑得寡淡：“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从颜家离开，回公寓路上，颜清面上平稳开车，脑子却成一团乱麻。

　　这就是徐西礼给她的答案吗？
　　他为什么要答应这门婚事？

　　好玩吗？还是说，他被家里人强行逼的，所以放弃挣扎了。

　　他是轻易放弃的性格吗？

　　颜清不相信，徐西礼那么强硬冷漠的人，他不想结婚，谁又能逼他。

　　难道真像颜婧说的那样，打算放下之前的感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颜清觉得，他的一片痴心也不过如此，一段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不值一提。

　　既然是不值一提的感情，那就不值得她喜欢，更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