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照庭天将暮》霍散人

1、枯荷情叶

　　我的父亲母亲困在这丑陋肮脏的乱象里满脸苍白，而季枯荷直接默认，心如死灰的模样，仿佛她不是一切悲剧的制造者，她也是受害者。季情叶在她身边痛哭流涕，娇柔可怜，而那个男人，坐在我平时最爱的沙发角落，手执一杯烈酒，酒香渗进他那双幽沉至暗，无一丝光亮的眼眸里，他在笑，恍若这一场荒唐与他毫不相干。

　　那双眼眸也曾对我笑过，叫我小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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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是欠了你的。”状似咬牙切齿说了这么一句，他张开双臂将我纳入怀中。

　　再无话语，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他拥着我，我却没有回抱。他的心跳变快了好多，他每次拥抱我，心跳都这般快，快到传递到我这里，胸腔都跟着震动。我这掩饰不住的爱意，迫切想要冲出那片院子的四角天空，从儿时开始，我便是他眼中风雨无阻的云雀，想是因为抓不住我，便从不碰我。

　　也从不禁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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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白驹过隙，从我十八岁至今，七年岁月，我独自在异乡，也不知他是否同我想他一般刻骨铭心的想我。我听说他跟季枯荷离婚了，他俩本来就不长久，离婚也不稀奇。我以为他喜欢他的小叶子，没想到情叶也变成枯叶，同她姐姐一样，枯荷残叶听起来莫名相配。

　　我也有了一名出色的追求者，高大正直，杨树耸立般坚毅果敢，他姓辜，叫辜显杨。他貌似极其喜欢我，在乎我的一举一动，痴迷我的一颦一笑，我很少对他笑，从未与他亲密接触上过，倒是牵过几次手，几次都是忐忑局促，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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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欲望接近无限，身体的渴望也是无限，酒吧内的环境热闹喧嚣，人们喜爱在酒精的麻痹下释放自我追求自我，都是饥渴且需要安慰的生灵，在不敢触碰难以触碰的边缘拼命试探。冷调的蓝光诡谲迷离，前方吧台里侧的卡座上，我看见严初云和他坐在那里。

　　“容容，这里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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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叽叽喳喳，不该说的不能说的全给抖出来，这几个儿时的狐朋狗友嘴巴一向不带把门，也不管这些说了我高兴还是不高兴。我也没有不高兴，事实听多了自然跟着免疫，就跟雪从天上落，鱼在水中游，我不禁想，何时我喜欢他，他喜欢我，也同这些污言秽语一样自然？别人眼里的污言秽语，在我这里从来都有第二面解释，赵梵宫是出了轨离了婚，可不妨碍他在我心里的地位，他的好做什么让人全知道，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里面有些男人我认识，有些我不认识，踏上台阶高跟鞋落在他们眼前的那刻，他们目光上移，视线从我的腿部游离到我的脸上，夹杂着不可置信与片刻游离，我也在逐个逐个观察他们，见有些认出来了我，不吝啬给了微笑。

　　“……容容？天呐你是容容？！”

　　“容容？容容……容容！！”

　　“真是容容！”

　　几个人起身兴奋冲至我面前，我轻笑：“都起来做什么？坐啊，我在那边没喝够，来陪你们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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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料到会在酒店大堂碰到季枯荷，她惊讶叫我宝儿的时候我才回头看到她。岁月对待美人总是格外柔情，尤其是像她这样温和良善的美人，七年未见，她添了许多我以前未见的从容，若我还在国外不曾回国，年纪再长一些再长一些，大抵就是她这样。可我不愿同她一样，因为她没留得住赵梵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