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般配》季抒

2、第 2 章 “烦

　　“烦请两位先生在这里签个字。”

　　陶令和快速略览了内容，确认没什么问题，提笔潇洒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他签完字时，陈嘉康也同步搁下笔。

　　“好了这边的程序已经完成，请收好二位的证，祝两位先生生活愉快。好，请下一位到这里来办理！”工作人员已经将一套术语在嘴边挂得熟练，确认无误之后，麻利地分发深红色本本，接着头也不抬地去忙下一号的事了。

　　“走吧。”陶令和随口说了一声，又发觉不对，陷入了尴尬后默默噤声，走在陈嘉康后面。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大厅时，一位年纪看起来比陶令和还要小的青年热情地上前，眼睛自动忽视跟在陈家康后面的陶令和，急切挽住陈嘉康的胳膊，动作甚是亲密，“哥，我特地请假来安慰你的，待会儿我们去约会散散心。”青年柔柔温温的语锋一转，看向陶令和，故作关怀的无辜表情惋惜，“哥，放宽心点，离婚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好好和康哥在一起的。”

　　陶令和真想给前夫和他情人一记大白眼，前脚刚离婚，后脚就迎上来卿卿我我。但作为一个有风度的成年人，他不做评价，忍着不适感往旁边挪挪，远离点他们。

　　没错，他与陈嘉康相恋八年，共赴婚姻殿堂六年，最终以陈嘉康出轨而结束。

　　他和陈嘉康真的相爱吗？陶令和不想否认。不相爱怎么会答应和他在一起，怎么会和他结婚了这么多年。

　　他莫名开始烦躁，想起和陈嘉康确定关系的那天，男生认真地捧起他的脸坚定地说“”小陶，我要对你好一辈子”的样子，苦涩一哂。

　　因为这句话，他想方设法让他一向都保持着传统思想的妈妈接受了同□□情思想，接受了他不会有生儿育女的想法，毕业后远赴他乡，无力地遭受陈家人的句句“他和陈嘉康不般配”的嘲笑和刁难。

　　可他陶令和绝不是一直吃瘪的猹，尽自己努力进了一家科技公司，铆足干劲，兢兢业业地为他们的小家攒点钱，也省出资金来支持陈嘉康的创业事业。

　　难道陈嘉康出轨，是我的错吗。他懊恼的想，我做得还不够好？

　　可是感情这事遇到不坚定的人总会变质的，没人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变质，也许一年，也可以是百年，或许恰好是八年。

　　这两年，他向陈嘉康索求做那事儿时，陈嘉康总是会闪躲他的目光，敷衍地说工作太疲惫，下次吧小陶。陶令和都心大地选择体谅陈嘉康，不断宽慰自己。对，他们工作都很累，可以缓缓再议，太黏着不是好事，毕竟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呢。

　　纸从包不住火，陈嘉康的反常行为他还是知道了原因。当陶令和下班时在公司楼下瞧见类似陈嘉康的车，透过开着的车窗看见陈嘉康和公司的实习生小杜彼此吻得忘我时，他的心彻底凉了一半。

　　哦，他老公和他带的实习生搞在一起了。挪开视线，陶令和深呼一口气，默默不作声地离开了。那天晚上，他二话不说提出了离婚。

　　“小陶，祝你自由。”始终一言不发的陈嘉康终于在分开时刻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好聚好散。”陶令和懒得管理脸上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很累，想快点离开这里。

　　“小陶，家里还有一些你的东西，不知道你还需要不需要，去收拾一下吧，大门密码还没改。”陈嘉康喊住已经走出半米外的他。

　　怎么，难道不能全扔了吗。陶令和刚想这样开口，看见陈嘉康的手已经搭上了小情人的腰，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言不对心，冷淡疏离道，“好，那不打扰陈先生了。”

　　真是……

　　陶令和对陈嘉康彻彻底底的失望透了，毫无迹象地出轨，连离婚也没有什么异议，但就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向他说过一句对不起。

　　这头离完婚后，也恰好是他离职的时间，陶令和早早做好这个打算，处理好一切干干净净的离开这个城市。

　　他回到他所工作的公司，同样办完了最终的离职手续。

　　从人事部出来时，他碰见了他的上司姚经理。

　　“小陶，怎么真的要走了，姐还真有点舍不得你，毕竟像小陶这么能干的，过几年升职加薪机会可大着呢。”姚经理有些惋惜，陶令和刚进公司的业绩表现，她是看在眼里的，后来跟着她做项目，更是挑不出错处。

　　“姚姐谬赞了，家里母亲身体不好，多年不回去心中确实有愧。”陶令和捏着离职书不卑不亢道。

　　“哦！怎么说是要回老家发展啊，也好，一路顺风啊。有什么事也可以以给姐打电话，姐没准儿可以帮你一把。”

　　“好。这几年谢谢姚姐关照了。”陶令和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但还是真诚回了一句。他走向楼道口，恰好看见与走进来的前同事，点点头算是擦肩而过。

　　“哎，那个小杜跑哪去了……怎么老是请假？他这个月请多少次假了……再不来扣他工资啊……”部门主管接了杯咖啡回到工位，随口说一嘴不在公司的实习生。

　　陶令和还没走远，听到所指的某个人只觉得厌恶，手里的离职书不由得攥得更紧，疾步离去。

　　小杜就是那个当着陶令和的面在民政局和他前夫做着亲密举动的男的，还是公司刚进不久的实习生。初见面时，陶令和对他印象还行，主要是有几分像他在大学的样子，就一直把他当做弟弟一般看待，有时小杜在业务上不太明白的地方，他也很乐意去耐心教他。平时看着他态度还好，只是没想到出了这么魔幻的事情，陶令和承认，他离职也有这个原因。毕竟他没有办法当作无事发生，和前夫的出轨对象继续一起共事下去。

　　没多久，陶令和驾着车来到陈嘉康家，虽然这儿过去是他的家，而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了。

　　凭着几年的肌肉记忆迅速按开了大门密码，他迅速进了门。

　　“……陶先生？”保姆听见门开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活，却没想到回来的是陶令和。

　　“没事蔡姨，你继续忙，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

　　“你和小陈先生真的离婚了？”蔡姨已一个月不见陶令和，作为一名保姆自知有些多嘴，还是不免担忧地问。

　　“是啊，和平离婚。只是可惜以后没机会吃到蔡姨做的饭了呢。”陶令和以轻松的玩笑安慰一下蔡姨。

　　“哎呦你们小两口怎么就，之前生活得不都好好的嘛……”

　　“没有夫妻缘分，也不必为难彼此。”他笑了笑。

　　陶令和走进卧室，无视了墙上硕大的双人结婚照。照片里的他笑的有多青涩，如今就有多么狼狈。

　　陈家的人都说，陶令和进了他们家是他狗屎走了运。要不是陈嘉康当初被他迷了窍，也不会娶个男的当老婆，还门不当户不对，甚至和家里人决裂出来独自创业。陈家人到底心软，还是在事业上时不时帮陈嘉康一把，倒是对他这个男婿，百般厌烦，他陶令和还要对那些长辈恭恭敬敬。如今离了，就是他该。

　　陶令和到此刻终于阴暗地想，凭什么他就活该，他爹的和他离了又怎样，你那宝贝长子不还是喜欢男的，这辈子都改不了。陈嘉康到底还是心虚，婚后共同财产让了大头给他。

　　有由来的这么一气，他翻出所有他的东西，衣服，书籍，笔记等等，准备全部扔进垃圾桶里时，看见了一个手工制作八音盒，年岁已久，但似乎还能用的样子。

　　对于这个，陶令和丝毫没有印象是谁给他的，但他敢肯定不是陈嘉康，这不像是陈嘉康的送礼风格。他停下动作，神使鬼差拨动铁片，爱德华·埃尔加的《爱的致意》一字一音符跳动着，仿佛在流露一段陈旧的时光。

　　他想起了大学的那一段时光，无知又无畏，喜欢的东西就去做，想爱的人就勇敢表白，但是为什么如今落到这一地步呢。当回过神来时，最后一音响结束了。陶令和闭了闭眼，一股脑把所有东西都丢进垃圾桶。

　　他不愿意带走任何与陈家康有关的东西，索性全部丢弃，把曾经那颗错付了的心也硬生生给剜掉。

　　片刻后，他离开这里，回酒店取行李来到机场，坐上飞往A城的飞机。飞机起飞前，陶令和颤抖地点开他妈妈的微信，：“妈，我离职了，在回家的路上。”输入完信息后，他掐灭手机屏幕，盯着舱窗外发呆。

　　也许陶令和此刻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毕竟他几乎长达十年的感情已无疾而终。他没有这样做，好像泪腺满足不了这样的条件。但事实上，一些事情忍受久了，身体总会设法让其他部位产生异常。

　　机上广播正在循环，飞机即将起飞。陶令和偏头向玻璃窗，眼睛闭着打算就此睡着。而不到半刻，他隐隐发觉不对劲。来自某处的疼痛袭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的胃痛好像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