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多情种（镜花菱）》月光之尘

31、三十一 迎接

　　轿车的汽笛声又从住院楼下传来，尔后是静静的极有耐心的等待，慕家檀沿廊看过了住院病人的病情之后缓步走到尽头第二间医生办公室前，他犹豫了很久，举起的手又放下，放下后重又抬起来，终于还是拧开了门边的把手，轻轻打开。
　　那一室的安静和恬然，窗上的窗帘已高高束起，天光映着雪影就从那窗外亮滑滑地漫射进来，显得有些刺眼。
　　就在那晃眼的天光下背窗端坐一只明媚俏丽的曼影，她面前办公桌上的物事早已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的病历卷宗已经归档入柜，所有的医用器械也一字码好，她整装待发。
　　今天的她格外不同，她一头如丝的长发已经束起，在耳后斜斜地绾出一朵漂亮的花式髻，她脱下了平时常穿的白褂和长裤，换了一套窄身贴合的镂花黑丝绒高叉小旗袍，勾勒出纤长的腰身和玲珑凹凸的身段。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美好的时刻！
　　他轻轻走进去，光影慢转，她对着他微微一笑，却是无关风月的恬淡宁静，眼底一片澄澈，波心如璃，通透了。
　　千万风华仿佛绽放在她的鬓边，悠悠轻染她的眼梢，她美极了，惶若是她这一生最后的怒放，隐隐透着绝望，他心疼之极。
　　“我去告诉他们，玛丽莲医院的病人离不开沈医生的照顾，你脱不开身！我可以另派医生，或者我亲自去！”他转身即走。
　　“家檀。”她沉静地叫他一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光束下她漂亮的剪影，等待她的回心转意，然而，她却拎起医用箱绕过办公桌，走过他的身边。
　　慕家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蓝桉，别去。”
　　她停在他的身旁，扬起悠然的眸子，笑意坚定：“家檀，他们在楼下等我，我时间不多。”
　　“我叫你不要去！任何医生都可以去秦公馆照料，唯独你不可以！”
　　她笑一笑，向上微微翘起的睫毛在空中划一道漂亮的弧影：“谁说我不可以？我的医术是过得硬的，我的医德也是有口皆碑的，我的耐心更是有目共睹的！除了我以外，秦太太的病谁也治不好！”
　　“你的目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何必非要铤而走险？！”
　　那丝倔强明明白白写在她的眼底：“我遵纪守法，我救死扶伤，我是功臣，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又会有什么风险？”
　　慕家檀握紧她手腕的胳膊在半空中一僵，他一时还没想到她会怎样下手，或许用柳叶刀捅破秦家人的胸膛，或许用手术剪割断秦家人的喉咙，还或许……，他不敢再想，无论怎样，那都是要背负血债的，都是要偿命的！
　　而且，秦铭赫却不可能死，他是身经百战的戎马军人，无论是敏感度还是力道较量，连他慕家檀也未必是他对手，更何况沈蓝桉一介弱质女流，除非……
　　今天的沈蓝桉美丽得叫人窒息，想必那一晚秦家家宴秦铭赫早已经为她深陷了吧？看来家樱没有夸大其辞。
　　他仍旧握着她的手，作最后的挽留：“蓝桉，有什么事让我和你一起分担，让我帮你，好不好？”
　　沈蓝桉抽回她的手，定定望他一晌，毅然决然：“放心吧，家檀，我不会有机会上菜市口的！”她风一样掠过他的面前，提着医用箱大步走出长廊。
　　是的，她不会有机会上菜市口，因为在秦铭赫发现一切真相的时候，他会等不及一枪要了她的命，不会给她上刑场的机会的，到那时，她也死而无憾。
　　秦家专程来迎接她的车子就等候在甬道尽头的台阶下，秦公馆的长忠一眼望见了她的身影，踏着优雅的提花高跟鞋从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款步走出来，他打开车门恭敬地等候：“沈小姐，有劳您大驾了。”
　　沈蓝桉微笑着点头示意，从从容容坐进车子后座，车子游过皑皑的白雪朝洋灰大马路上开去。
　　楼上院长办公室的窗帘一落，张五福摇头叹口气：“哎，大少爷，还是作罢吧，沈小姐已是总督看上的人！”
　　慕家檀坐在办公椅上默默不语。
　　张五福从袖中掏出一叠黑白相片出来摆到他的面前：“大少爷，这都是大太太中意的，个个长得青葱水嫩，也都念过洋学堂……”
　　慕家檀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过去，一手按在自己的额头，打断说：“五福叔，我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