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 家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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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园子里结冰的湖面中央开始上演起一出西洋剧，踏在中央红毯上的人物都穿着金碧辉煌的繁复西洋服，头上戴着金黄的卷发套，装扮的是一群生活在英吉利海峡彼岸的古典贵族。
舞台上一名金黄卷发的男子在花园里徜徉：“没有受过伤的才会讥笑别人身上的创痕。”另一名身着西洋宫廷裙的卷发女子出现在一扇窗口，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若有若无煽着，袖上的蕾丝花边就在那股微风下一颤一颤。
男子继续道：“轻声！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起来吧，美丽的太阳！赶走那妒忌的月亮，她因为她的女弟子比她美得多，已经气得面色惨白了。……她脸上的光辉会掩盖了星星的明亮，正像灯光在朝阳下黯然失色一样；在天上的她的眼睛，会在太空中大放光明，使鸟儿误认为黑夜已经过去而唱出它们的歌声。瞧！她用纤手托住了脸，那姿态是多么美妙！啊，但愿我是那一只手上的手套，好让我亲一亲她脸上的香泽！”
女子翩跹走过：“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一团柔软的物事不经意落入了沈蓝桉的手心，是一枚剥去果皮的橘子，果实鲜嫩多汁的触感握在手里有一些微微的温热，她抬头，下意识朝秦铭赫望去，对方回以温柔一笑，她向他举起酒杯，他也举杯，杯沿凑到唇边，却被她一手握住，眉间溜过一丝赧色：“你听，莎翁的台词多美啊！”
他果真凝神倾听。
女人一脸痛恻：“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叫做玫瑰的这一种花，要是换了个名字，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芬芳；罗密欧要是换了别的名字，他的可爱的完美也决不会有丝毫改变。罗密欧，抛弃了你的名字吧；我愿意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男子说：“那么我就听你的话，你只要叫我爱，我就重新受洗，重新命名；从今以后，永远不再叫罗密欧了。”
“这是什么戏啊？”有人罗帕掩嘴嘻嘻窃笑了。
“是啊，什么情呀，爱呀，臊死人哩。”有人低声附和。
“不懂别瞎说，这可是少帅专为沈小姐点的西洋名剧，社团的小年轻演得多好！”有人倚在廊子下啧啧称赞。
“切~，你都看懂了？那你说，这戏叫什么名儿？说不说，唱不唱，那荒腔走板的行头能比咱们的京剧美？你说，这戏叫什么名儿？”
“……”
“说不出来了吧？还跟少帅学洋范儿呢！”
“……，人家少帅也是喝过洋墨水的！”
台下的犯着嘀咕，台上的表演继续。
“你是什么人，在黑夜里躲躲闪闪地偷听人家的话？”
“我没法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敬爱的神明，我痛恨我自己的名字，因为它是你的仇敌；要是把它写在纸上，我一定把这几个字撕成粉碎。”
“我的耳朵里还没有灌进从你嘴里吐出来的一百个字，可是我认识你的声音；你不是罗密欧，蒙太古家里的人吗？”
“不是，美人，要是你不喜欢这两个名字！”
沈蓝桉手里一滑，差点掀翻桌前的酒杯，秦铭赫帮她稳住，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她摇头，望着他的脸出神，刚才那一句台词忍不住萦绕脑海：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她举杯与他碰了一下，说：“谢谢你，雅正，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她一饮而尽。
他也举杯痛快地干了下去，惊喜犹存：“你终于肯叫我雅正了！”
她望着他手中干涸的杯底，吸一口气，他喝了。
舞台上一幕话剧终于结束，演员作了最后一次谢幕，当那饰演朱丽叶的女孩转身回头的一刹，沈蓝桉怔了一下，忍不住问：“他们是什么社团的？”
“圣欣女校和燕大联合的莎翁话剧社团，国内新流行起来的舶来品，很喜欢是不是？下回咱们再请。”秦铭赫握握她的手。
她不是喜欢，而是迟疑于那道眼神，仿佛是慕家三妹的犀利目光，刺透了她的灵魂，在嘲笑她的不够自尊，在愤恨她的做作伪善。那到底是不是慕家樱呢？她在心里反复思量。
此时音乐在园中流淌起来，不是留声机，而是专门前来助兴的大型专业乐团，今夜不再静谧和寂寥。
“何日君再来”的调子轻快地徜徉起来，秦铭赫挽起沈蓝桉踏上冰面，随着节拍旋舞，流连于众人中央，他们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有人赞叹：“真是郎才女貌啊！”
“姐，你看五哥跳得真好！”郁蕙玥扯扯郁蕙馨的袖子，艳羡地说。
“是啊，沈小姐真是漂亮，和咱们五哥就是珠联璧合！”阿馨忍不住说。
“哼，什么‘珠联璧合’！”突如其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哼，撒气道：“我看是酒家陪舞女，这样的庸脂俗粉也配和五哥哥一起跳舞？！”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家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