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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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扳机！”秦铭赫命令她。
她还是不动，手里仍是不停地抖。
“快呀！它是狼，不会跟你讲仁义道德！”
她双手握枪，尖叫着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呼啸着巨响飞射到雪狼的脚边，溅撒起浪涛一样的雪籽，又打偏了！
雪狼受了天大的惊骇，一口叼住同伴的尸身，忍痛跑了，皑皑的雪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和一条淅沥的血色拖痕。
残阳照在一地狼籍的血冰上，触目惊心，刚才一场你死我活的鏖战何其残酷，枪从沈蓝桉手中滑落，跌在雪地上，她软软坠身下去，胸口里不断雷动的鼓点更加狂烈急速。
她突然想起受伤的秦铭赫，爬起来，托起他的身子，他左肩上的外衣已被扯破了一条大大长长的口子，飘飞在空中，口子下面的血肉都模糊一团，凝固了起来，幸亏她是专业医生，不会晕血。
她想扶起他：“你得先消毒止血！”可放眼四望，哪有人烟？
唇上有些失血的秦铭赫挣扎起来：“快离开这里，狼是结群的动物，我担心刚才负伤的家伙会纠集很多的雪狼来这里报仇。”
沈蓝桉一听，急了：“好，但是你的伤……”
秦铭赫望一眼天，那天边的暮霭已晕染上来，霞光也渐渐变得暗了，山间微微袅起轻纱似的夜岚，温度一瞬降低了许多，仿佛一下掉入地下的冰窟窿，他安慰说：“不碍事，先找个地方生火避一晚。”
沈蓝桉扶着他，眼见他的伤口，心知不能再推延时间，他们不能长途跋涉去找山下的村舍借宿，只能在山里随便找个避风的岩洞，赶紧为他处理伤口。
幸好他们找到的山洞里是有人住过的，只是荒弃了，里面瓶瓶罐罐都有，还有一张用树枝搭建的极简陋的床。
沈蓝桉安顿好他，再去附近找来了干燥的柴火，点了一团篝火，先将烧开的雪水放凉了，为他清洗伤口，再取出贴身携带的银针，一枚一枚放到火焰上蒸烤消毒。
苦于没有消毒药，只能用扎穴位的方式替他封闭经络止血隔毒了。
“你忍着，只是有些酸胀。”她以医生的口吻告诫着，摸着他的膝盖骨右端的梁丘穴旋着银针慢慢扎下去，再摸着他头顶的穴位扎了一针。
果然是酸酸胀胀的感觉，但却十分消受。
没有消毒纱布，只能扯下她的丝巾代替，先把丝巾放进沸水里反复的煮，然后烤干，代替绷带帮他缠绕在肩头，褪去上衣的秦铭赫看来没那么虚弱，包扎伤口之余，他背上的刀枪伤赫然跃入她的眼里，在火光的摇曳下拉扯着、明明灭灭。
一分钟前，她还在担心他没有经过消毒的伤口会感染成破伤风，但此刻她否定了自己天真的想法。
她其实不用为他包扎这点小伤，这点皮肉伤对他这样枪口舔血的军痞子来说算得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取出有一根银针，寒了面容，抬起手，开始微微地颤抖，这恐怕是最好的天赐良机！
她发誓，这一刻，她要彻底忘记自己是个救死扶伤的专业医生！不是，她不是！
没防着他突然转过身来抱住了她的身躯，将她横着放落在自己光裸的怀中，她愤然而起：“你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可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地调戏她，但此时此刻他却不想，也不愿，俯身过来以他的血肉之躯贴上她的心口，感受着她咚咚的心律，这种感觉美妙极了，凝望着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情愫悄悄蔓延：“蓝桉，听说是一种良药，疏风解热，抑菌消炎，正好外治我这样的创伤，对不对？”
火光跳动着，岩壁上映照出他线条粗犷硬朗的肩背，像山一样地矗立在她身前，她屏气凝神，她是医生，早该见惯不怪，可是今晚却十分不同，她的内心几近无法控制的慌乱，她痛恨自己情绪的波动，一针下手，狠狠扎在了自己的腕上，顿时血流如注。
秦铭赫完全没提防她来这一招，扼住她皓若白玉的手腕，举起来：“蓝桉，你这是怎么了？”
沈蓝桉凝着雾色仰望着他，叫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凭什么叫我开枪？你刚才就该让狼一口咬死我！”
他怀疑地反问：“难道你在怪我刚才逼你杀了那匹狼？狼始终是狼，它们不懂仁慈！”
“可我是医生，不是像你一样的刽子手！”沈蓝桉愤恨地抽回自己的手。
“你说什么？”他深褐的眸子像渐渐沉淀了莫可名状的物质，变得深幽。
脑中那根弦陡然一紧，理智又重回沈蓝桉的脑中，她直起腰来，擦一擦眼梢，垂了眼睫下去：“没什么。”把床头的衣服扔给他，背转身去，催促说：“穿上，小心着凉！”
她自顾自抱着双臂，坐到了火堆旁，北方山林的雪夜可不是一般的严寒啊，由于要燃火，洞口不能堵，只得任由呼呼的寒风从洞口肆虐进来，她特意挑了一处有折拐的角落来烧火，寒风不会长驱直入，但温度毕竟还是很低的，她耐不住这种极寒，抱着自己的手臂不停地上下搓揉，又呵着气将手蜷成一团笼在唇边。
秦铭赫穿好了军服，拿起大衣披到她的身上，伸手环住了她的肩头，将她的脸放靠在自己的颈窝，她没有反对，她真的是又冷又乏了。
她其实没想过一定要这个人或是他家里的任何一分子去死，但是仇恨却是抹不去的，谁也不能当五年前的灭门之灾没有发生过，尤其是她沈蓝桉！
她天生不是一个要人命的称职杀手，她合该是一个治病救人的专业医生，不是吗？
她在取舍不定着，她在左右摇摆着，她在痛苦挣扎着，她在辗转反恻着，而此刻，她最最痛恨的是自己，她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有些沉沦了，此刻的她不愿再去想那些是非情仇那些恩怨纠葛，在这极寒的山间深夜里她实在遏制不住对温暖与柔情的渴求。
“你猜林副官他们此刻如何？是不是和我们一样遇上了雪崩？”他试图像朋友一样和她开始交谈。
而她望着燃得噼里啪啦作响的火堆，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盘尼西林应该送到玛丽莲医院了吧？医院里有那么多孩子等着救命！”
“放心，这一次我让林副官亲自督办，绝无差池！”他迫不及待地向她保证。
火堆燃起的热浪撩起噼啪的火星四处发撒，像旋舞的萤光，飘在他们的眼前，他握起她冰凉的手放入自己散发热力的掌心，不经意一个低头，腮帮便摩挲到了她凝脂柔滑的脸颊，莫名有种电波冲击的感觉。
他自嘲地默笑，又无声地摇头，身为统率安东大军的堂堂少将总督，曾几何时变成了一个偷做坏事的毛头小伙，这种窃喜期待又十分激动的感觉，还是毕生第一次！
他沉溺在这种感觉里，无边放纵。
从见她第一眼起，他就有些关注她了。她的伶牙俐齿、她的仗义执言、她的敢作敢为，甚至她的不怕死的男儿一般的直率冲劲，都令他新奇，他极想探究这个女子，沈蓝桉！
她安置在他的怀里，静静睡去，那两道美好的弧影、挺立的玉色鼻梁、还有两瓣健康色的嘴唇无不叫他心动，他情难自禁地低头，再低头，轻轻偷偷地啄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过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