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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你的心真狠 ...

  •   谈之的肩膀僵了一下。

      江逾白没退,就这么近近地看着他。他看见谈之的睫毛颤了颤,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我……”

      “车祸,”江逾白打断他,语气慢条斯理的:“还挺惨烈。四年感情,说没就没了。守寡——是这个说法吧?”

      谈之抿紧了唇。

      江逾白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打量他:“谈之,我挺好奇的。在你嘴里,我是怎么死的?撞山了还是翻沟里了?有没有给我烧点纸钱?”

      “江逾白。”谈之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别这样。”

      “我哪样?”江逾白歪了歪头:“我就是想请教请教这位深情的小伙子,有没有什么蛊术能让前夫还个魂?毕竟我这人活着活着,忽然被人送走了,还挺不习惯的。”

      谈之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江逾白轻哼:“三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谈之又不说话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去你公司找你,人家说你辞职了。谈了四年都没把你家地址套出来,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江逾白看着他,说:“谈之,你心真他妈狠,你知道我那半年是怎么过的吗?”

      谈之垂下眼。

      他当然知道。

      因为他也是那样过的。

      “不是……”谈之轻声道。

      “不是什么?”

      谈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说?

      说走的那晚哭了整整一路?说回了贵州之后每天看手机得等他的消息,又不敢回?说他多少次买了去北京的车票,又在最后一刻退掉?

      说不出口。

      “行,真有你的,不想说算了。”江逾白没再逼他,只是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圈:“这就是你当年非要回来的地方?”

      谈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院子里,几个年轻人正蹲在染缸边捞布,蓝汪汪的染料顺着衣角往下淌。

      “嗯。”谈之说。

      “挺好。”江逾白语气听不出褒贬:“比我想象的破旧一点。”

      谈之没接话。

      这时负责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江总,老杨回来了,要不咱们先去那边坐坐?”

      江逾白没动,目光还在院子里转。最后落回谈之脸上。

      谈之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江逾白忽然说,抬脚往外走,谈之小跑两步跟上。

      老杨是个五十来岁的苗族老汉,头发半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布衫,手上全是靛蓝的印子,脸上沟壑纵横,坐在那儿像一棵老树。

      江逾白和谈之进屋的时候,他正蹲在火塘边煮茶,黑乎乎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见人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拿火钳指了指旁边的条凳。

      “坐。”

      负责人连忙招呼江逾白坐下,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凑到火塘边。

      谈之站在门槛外头,没进来,只低着头看手机。

      “谈之,”老杨喊他:“进来坐。”

      谈之抬起头,看了江逾白一眼,又把目光挪开:“我外头收拾一下。”

      老杨捏着烟枪敲了敲,道:“收拾什么收拾,进来。”

      谈之顿了顿,还是迈步进来了。选了离江逾白最远的位置坐下,挨着老杨,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江逾白瞥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老杨把煮好的茶倒进几个粗陶碗里,茶汤黑红,江逾白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得皱眉头。

      “北京来的?”老杨问。

      “是。”江逾白放下碗,道:“杨师傅,久仰大名。”

      老杨摆摆手:“少来这套。说正事,你们那个项目,要我怎么配合?”

      负责人把文件打开,摊在茶几上,开始介绍项目的情况。

      其实之前电话里已经沟通过几次,但当面还是要再过一遍——北京一家集团出资,联合省里非遗中心,做一套丹寨蜡染的数字化档案,顺便开发几款适合现代市场的文创产品。

      资金到位了,团队也组建得差不多了,现在缺的是一个懂蜡染、懂设计、又熟悉当地情况的顾问。

      什么非遗保护,什么文旅融合,什么数字化传承,词儿一套一套的。老杨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偶尔点点头。

      “前期的调研报告我看了。”江逾白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传统纹样的整理做得挺细,但我还有两个问题。”

      负责人正色起来:“您说。”

      “第一,这些纹样背后的文化含义,报告里写得太浅。比如这个,”江逾白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蝴蝶妈妈,苗族的创世神话,对吧?但报告里只提了一句‘常见于衣袖装饰’。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在什么场合用,有什么禁忌,一概没有。”

      负责人点了点头:“江总说得对,这些东西确实得补。”

      “第二,”江逾白把报告翻到后面,“新产品的设计方向,我有点看不懂。你们做的这几款丝巾,纹样是传统的,但配色和款式太像市面上那种批量货。这种产品挂上‘非遗’的牌子,卖得动吗?”

      负责人忙解释:“这个是因为我们想兼顾市场,毕竟纯传统的东西年轻人不一定喜欢……”

      江逾白道:“年轻人不喜欢传统,还是没让他们了解传统?”

      老杨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江总,你是明白人。”

      江逾白抬眼看他。

      老杨指了指墙上的一幅蜡染:“这是我二十年前做的,蝴蝶妈妈。那时候我才三十岁出头,手稳,心静,一幅画能画半个月。现在不行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另一幅:“那是谈之去年做的,同一个纹样,你看看。”

      江逾白站起身,走到那幅蜡染前。

      蓝底白花,线条细密流畅,蝴蝶的翅膀上密密地排着细小的圆点,一层叠一层,像是活的,随时要从布上飞起来。蝴蝶的眼睛是两个小小的漩涡,转着转着就把人吸进去。

      他看了很久。

      “这是谈之做的?”江逾白问。

      “嗯。”老杨点头,说:“谈之十岁跟我学蜡染,比我强。”

      江逾白转过头,看向角落里低着头的人。日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那侧影安静得过分。

      他想起之前,那时候谈之还在北京,租的是个十平米的隔断间,进门就是床。江逾白第一次去的时候,站都没地方站,只能坐在床沿上。谈之就蹲在地上削蜡刀,也是这样低着头,也是这样不说话。

      他那时候想,这人怎么这么闷。

      “这个眼睛,”江逾白指着蝴蝶的瞳孔:“为什么要画成漩涡?”

      谈之看了一眼,声音低低的:“蝴蝶妈妈从枫树里生出来的时候,天地还在旋转。漩涡是她的眼睛,也是她看到的世界。”

      “江总?”负责人问他:“您觉得怎么样?”

      江逾白收回目光:“什么?”

      “我刚才说,咱们这个项目需要个顾问,懂蜡染工艺的,最好年轻点儿,能跟着采风团到处跑的那种。”负责人看向老杨,“杨师傅您有人选吗?”

      老杨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杨抬起眼皮,看向墙角的谈之。

      “就他吧。”

      谈之手里的竹签顿了一下。

      负责人顺着老杨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谈之给忘了!小谈手艺好,人也年轻,普通话还标准,跟采风团沟通肯定没问题——”

      “我不行。”谈之开口。

      负责人噎住了。

      谈之把竹签收起来,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杨叔,我手头还有几个订单,忙不过来。”

      老杨哼了一声:“忙不过来?你那几个订单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完。”

      谈之抿了抿唇,没说话。

      老杨哼了一声:“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也不逼你。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大不了我跟着采风团到处跑,累死拉倒。”

      谈之急了:“杨叔……我去就是。”

      “那行。”江逾白生怕他改主意,忙道:“马上把合同签了,后天开始工作。项目周期六个月,顾问费按月结,具体待遇负责人跟你谈。”

      谈之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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