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锦》吃棉花糖的仓鼠

2、重来 “

　　“唔……小姐，荔枝求你快醒来吧。”

　　什么东西在嗡嗡响个不停？！好像是什么人在旁边一直哭哭啼啼，真是……好烦啊。

　　我是来到地府了吗？

　　谢婧颜费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的说，“别吵了，好烦。”

　　哭声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娇俏可人，还带着点稚气。眼睛哭的已是肿了，正呆愣愣地看着她。

　　“小……姐……”

　　荔枝。

　　谢婧颜心下一惊。这个名字从脑海深处跃出，思绪迅速回拢，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她当然记得荔枝……建武十三年，河流决堤，江南一带发了水灾，荔枝一家随流民入京。人多粥少，为了给荔枝省下一口吃的，父亲病死了。母亲撑着一口气，带着女儿倒在宁远候府的后门。管事的婆子看她可怜，就回禀了宁远侯夫人，也就是谢婧颜的母亲乐阳郡主。

　　乐阳郡主想着她和自己的女儿年龄相仿，自小在一块儿也能培养出忠心来。于是就拨到谢婧颜身边当个小丫鬟，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活。

　　后来也正如乐阳郡主想的那样，荔枝虽然不见得有多机灵，但却是一心一意为着谢婧颜好。无论是她，还是府里的其他人都是颇为喜欢这天真的性子。她上辈子嫁进王府也打算带着荔枝，却没想到在她出嫁前的晚上，荔枝却掉进了侯府花园儿的湖里。第二天捞上来，人已经泡的辨不出面目了。

　　其实仔细想想，确实有颇多疑点。或许荔枝，就是因为她的愚蠢而葬送掉的第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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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现在，人还活生生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

　　而且那熟悉的金丝楠木梳妆台、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纹架格、织纱大红暗花罗帷帐，这明明是她在宁远侯府时的闺房，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家。

　　仿佛是一场梦，一梦醒来，犹如死而复生。

　　“那……那现在是建武几年？”谢婧颜紧紧的攥着荔枝的手腕，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她生怕这只是个梦，轻轻一戳就碎了。

　　荔枝原本已经止住了泪水，现在乍听见她说的话，又充满了担忧，生怕她家小姐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坏了脑子。

　　“建武二十一年啊，小姐你怎么了？发烧了一天一夜，难道真是烧坏了脑子，这可怎么办？”

　　小丫头顿时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正说着，又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提着一个雕花漆盒。容貌清秀，上身穿着浅粉色撒花褙子，下身穿了一条桃红色罗裙，半露的翡翠玉镯显示出极好的成色。一看就是主子跟前得脸的一等丫鬟，穿着打扮比小门小户家的小姐还要体面。

　　谢婧颜神色未变，但不知怎么，就让人觉出一种凌厉之感。

　　那丫鬟也微怔，心中不安，脚下的步子顿时停住了。

　　谢婧颜却淡淡道：“兰香，你还不快过来，愣在那里做什么。”

　　“是。小姐是刚醒吗？喝碗红枣莲子羹补补气血吧。”兰香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

　　不过几步路，兰香将漆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在床前站定，笑盈盈地将荔枝挤到了一边。

　　看着谢婧颜仍是温和的浅笑，便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小姐醒了，郡主和世子爷还不知道。荔枝你去静华院通报一声，顺便叫那些偷懒的丫鬟进来伺候。”

　　兰香和荔枝都是谢婧颜的一等丫鬟。可是仗着自己是家生子，聪明伶俐，得谢婧颜信任，老子娘又在老夫人那边儿伺候，兰香一贯嚣张。像这等跑腿的活，吩咐个三等的小丫鬟也就是了，却偏要荔枝去。

　　荔枝性子纯善，也不待和她计较。见谢婧颜没有反对，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随后一众丫鬟仆妇进来，挽帐的、端盆的、擦汗的、点香的、伺候喝粥的……虽然人多，却少有声响发出，一看便是大户人家里有规矩的。

　　一应事物弄完，谢婧颜便把她们都打发了出去。兰香十分恋恋不舍，表示‘“小姐大病初愈，奴婢实在不放心。让奴婢留下端茶倒水也行。”

　　看着兰香的背影，谢婧颜眸色骤冷，嘴角隐隐泛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婢！

　　着急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既然我已经重来一世，那么你们的噩梦便也到了，我一个都不会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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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婧颜又重新躺下来，静静思索着这次到底是怎么了。上辈子自己的身体一向康健，从未发烧过一天一夜。

　　而重生一世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还是暂时不要告诉母亲和大哥的好。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剑眉星目，俊朗不凡的少年扶着清雅绝伦，纤弱婉约的美妇进来。刚一进门，少年清朗的声音便响起，有不易察觉的急切，“阿蛮，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吗？怎么好好的赏花，赏的赏的就晕倒了呢。你都不知道娘和我快要担心死了。”

　　美妇担忧道：“阿蛮刚醒，身体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诸天神佛庇佑，让阿蛮你平安无事，等病好了，一定要去普济寺给菩萨磕个头。

　　俊朗少年是谢婧颜嫡亲的兄长、宁远候世子谢景珏。美妇则是谢婧颜的母亲，怀王之女乐阳郡主。阿蛮是谢婧颜的小名，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喊。

　　前世辜负的亲人再次出现在眼前，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谢婧颜失声喊道：“娘！大哥！我想你们。”

　　“你这孩子。”乐阳郡主有些微微诧异，很久没有听她唤娘了。倒是没有多想，只当女儿大病初醒，对亲人十分依赖。

　　谢婧颜也回过了神，忙道：“娘，大哥，我没事，可能是受了风寒，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乐阳郡主爱怜摸了摸谢婧颜的头，放下了悬着的心，苍白的脸总算是泛起了一丝血色。

　　谢景珏微笑地站在一旁，见状低声道：“母亲身子不好，妹妹既然醒了，您就先回去歇着吧。”

　　乐阳郡主道：“我也没什么了，你们兄妹俩把我想的太娇弱了一些。”

　　谢婧颜看着母亲孱弱的面容，心头涌上一阵心疼，“娘，您可不能耍小孩子脾气。”

　　乐阳郡主无奈叹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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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人走后，谢婧颜随手披了一件衣服，趿拉着云锦海棠纹绣鞋走到妆台前。

　　光滑的铜镜里倒映出一张犹有几分青涩的容颜。

　　眉如远山，不描而黛；唇似胭脂，不点而朱。双目潋滟生姿有些彷徨，眼角微微上挑，谢昐间明媚天成。虽然略显稚嫩，但仍可以看出长成后的绝艳。此时黑如鸦羽的墨发披散着，更衬肤光胜雪。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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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帘微颤，轻缓的脚步声靠近，一个面目温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婢女拿了茶水走了进来。

　　她看到只穿着单薄站在妆台前的谢婧颜，愣了一下，随即担忧道：“小姐怎么起来了？还穿的这样少？”

　　她连忙将茶盘放下，快步走至床前，拿起小几上的软烟罗织锦罗裙给谢婧颜穿上。穿好后又梳了个飞仙髻，簪了支八宝牡丹钗。动作灵活，手脚麻利，十分能干。

　　谢婧颜直直地看着她，半响开口才说道：“我没什么事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歇着吧，让我一个人坐会。”

　　“是。”锦书应了一声。

　　兰香和锦书相貌性子截然不同，一个娇美一个清秀，但内里却是一模一样的黑心烂肺。

　　可比起兰香，锦书更为可恶。上辈子母亲病重，锦书的爬床成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她回门当天的夜里，连大夫都没等到就走了。

　　不过，既然老天让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再来这世间走一遭，那么一切都不会重蹈覆辙，再循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