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猫咪饲养指南》东归西辞

20、雨过天晴 雨过天晴，

　　一夜的雨声淅沥，终是在黎明破晓前悄然停止。清晨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霭，温柔地洒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夜辗转，光怪陆离的梦境像褪色的旧电影胶片，在许诺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回放。

　　许诺是被一种细微的、带着痒意的触感给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蜷在沙发上，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条薄毯。而那痒意的来源，则是枕在她脚边，正用毛茸茸的白金色脑袋一下一下蹭着她脚踝的少年——白槿。

　　他似乎也刚刚醒来，翠绿的猫眼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在晨曦中像是两块被露水濡湿的、透明的翡翠。

　　他见许诺醒了，蹭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仰起脸，冲她露出了一个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带着晨曦般暖意的笑容，喉咙里发出那种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咕噜咕噜”声。

　　“许……诺……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软糯。

　　【早……早你个大头鬼啊！我腰都快断了好吗？！而且你这家伙又是什么时候从你自己房间溜出来，并且成功占领我的腿当枕头的？！我明明记得昨晚……昨晚……】

　　许诺的记忆有些模糊，被白槿梦中那声凄厉的猫叫惊到，然后安抚他，再然后……他好像就一直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家”、“暖暖的”、“香香的”……

　　想到这里，许诺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我就要原地爆炸了！他只是只猫……不对，他是个刚变成人没几天的“新生儿”！他什么都不懂！嗯！一定是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从这种被一个“人形猫科生物”当成专属抱枕的尴尬境地中解脱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白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那双刚刚还因为睡意而显得有些迷蒙的翠绿眼眸瞬间清明了许多，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伸出双臂，轻轻地，再次环住了许诺的腰，将脸颊贴在了她柔软的家居裤上，像只赖床的小猫一样，用那种带着鼻音的、撒娇的语气含糊不清地说道：“许诺……再睡……一会儿……”

　　【还……还想再睡一会儿？！这姿势……这语气……这简直是犯规！红牌警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要……】许诺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白槿，天亮了，要起床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而且……你再不松开，我的腿就要变成化石了。”

　　白槿似乎听懂了“天亮了”和“起床”，他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抱着许诺腰的手臂，但依旧没有从她腿上挪开，而是仰起脸，用那双水汪汪的翠绿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依恋和……一丝丝的委屈。

　　“饿……”他扁了扁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准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得，三句话不离吃。这家伙的脑回路里，除了吃、睡、蹭我，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了？不过……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还真是……让人狠不下心来啊。】

　　许诺认命地叹了口气，在白槿那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身。她先是扶着酸痛的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才开口：“好了好了，知道了，这就给你准备吃的。不过……今天可没有小鱼干了，昨天那条鱼也被你吃完了。我们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一听到“没有小鱼干”和“鱼吃完了”，白槿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翠绿眼眸瞬间黯淡了几分，小脸也垮了下来，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像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猫。

　　【又来了又来了！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阳光灿烂岁月静好呢，一听说没好吃的，立刻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了！这家伙的喜怒哀乐简直就是刻在脸上的！而且……他这副委屈的小表情，为什么又让我觉得……有点想欺负……不对！是想好好安慰一下啊！】

　　许诺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他只是只猫他什么都不懂”，然后才硬起心肠，拉着依旧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小鱼干罐子的白槿，走向了厨房。

　　家……许诺……暖……香香的。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小小的、甚至有些杂乱的公寓，在另一个生物眼中，竟然能与“家”这个温暖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而这个“家”的构成要素里，居然还……包含了她自己。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一种……被全然信任和依赖所带来的、奇异的满足感。

　　她看着身边那个正好奇地用鼻子嗅闻着冰箱里各种食材气味的少年。

　　他的侧脸在晨曦的映照下，轮廓柔和，白金色的发丝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依旧保留着许多猫的习性——对移动的物体充满好奇，对食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对她的气味和存在表现出强烈的依赖。但他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和适应着这个人类的世界。

　　他不再是那只她在雨夜里捡回来的、奄奄一息的流浪小猫，也不再是那个让她手足无措、只会发出模糊猫叫的神秘少年。他正在一点点地，变成一个……独一无二的“白槿”。

　　而这个“白槿”，是她的秘密。一个惊天动地的、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许诺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从她决定将那只酷似啵唧的小猫抱回家，从他在她眼前变成人形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就已经被彻底颠覆。

　　她也曾恐慌过，迷茫过，甚至想过要逃避。但现在……

　　她看着白槿因为闻到牛奶的香气而再次亮起来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她一个不经意的微笑而咧开嘴角露出纯粹笑容的模样，看着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她心中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悄然倾斜。

　　【好吧，许诺，你承认吧。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你大概……是栽在这只人形猫科生物手里了。社恐怎么样？麻烦怎么样？黑户又怎么样？既然已经把他捡回来了，总不能再把他扔出去吧？那也太不是人了……虽然他可能也不是人。】

　　许诺转过身，看着正眼巴巴地等着她投喂早餐的白槿。她伸出手，想像昨晚那样，揉揉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然而，这一次，白槿却在她伸手之前，主动地、轻轻地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温热的、带着细微绒毛质感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许诺的全身。

　　他的翠绿眼眸在晨光中定定地看着她，眼神纯粹而专注，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认定”的光芒。

　　“许诺。”他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清晰而柔和。

　　然后，他拿起许诺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一盒草莓酸奶，用他那依旧有些笨拙的手指，努力地撕开封口，然后，将第一勺粉红色的、散发着甜香的酸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许诺的嘴边。

　　“吃。”他看着她，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一只成功捕获到猎物，并急于向主人献宝的小猫。

　　许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分享与喜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爪子，轻轻地、温柔地挠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还有一点点……甜。

　　【……好吧，秘密就秘密吧。大不了……以后就当是养了一只特别聪明、特别黏人、特别会撒娇、偶尔还会变成帅哥的……猫主子好了。反正……我的生活，好像也因为他的出现，变得……不那么空荡荡了呢？】

　　许诺微微一笑，张开嘴，接受了投喂。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秘密已经开始，而未来，似乎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