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鲜橙咖啡》鱼儿上钩

2、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章祖昕

　　章祖昕的生活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时钟，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着。工作日朝九晚五，周末健身房打卡，偶尔在家看部电影，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轨迹。
　　这个周六的清晨，章祖昕正沉浸在一个奇怪的梦境中。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她左边骑着自行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那人肩上，她们的笑声清脆得像是玻璃风铃在碰撞。就在这笑声即将变得清晰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撕裂了梦境。
　　"听阴天说什么~在黑暗中的我~"
　　章祖昕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睡意："喂？"
　　"你家对门都让我敲醒了，你吃安眠药了？"许嘉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开。
　　"没事吧你？等着。"章祖昕揉了揉眼睛，拖着步子去开门。
　　门一开，许嘉就像一阵旋风卷了进来，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几乎要把她纤细的手臂勒断。"不是，这么早你来干嘛？"章祖昕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位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
　　许嘉已经冲进厨房，开始从购物袋里往外掏东西——苹果、香蕉、葡萄，还有章祖昕最喜欢的榴莲。"大周六的天这么好，出去玩啊，露营去走！"她头也不回地说，手上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拆炸弹。
　　章祖昕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看着许嘉忙碌的背影："不是，说走就走吗？"
　　许嘉已经摆好一次性餐盒开始准备食物："赶紧的洗漱，我把东西准备下，你快点的。"那语气不容反驳，就像小时候决定今天要玩什么游戏一样。
　　章祖昕看了眼手机——十点，电量57%。"完蛋，昨天没充电。"她嘟囔着插上充电器，走进浴室。水流冲刷着脸庞时，那个梦境的碎片又闪回脑海——那个骑车的身影，究竟是谁？
　　半小时后，两人已经坐进许嘉的车里。章祖昕连接车载蓝牙，播放了她最爱的歌单。音乐像一层柔软的毯子包裹着她，让她终于完全清醒。
　　"诶对，你猜我昨天碰见谁了？"章祖昕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打着节拍。
　　许嘉戴着墨镜专心开车，面无表情地问："谁啊？"
　　章祖昕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提示你，咱们初中同学，我们班的。"
　　许嘉翻了个白眼："猜不到，谁啊你说。"
　　"咱们仨放学回家骑自行车，买了糖葫芦，你撞我一下我又撞了她，她差点跑马路中间还举着个糖葫芦吓咱俩一跳的。"章祖昕说着，眼前浮现出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糖葫芦的甜味，自行车铃铛的清脆，还有那个女孩惊慌失措却依然明亮的笑容。
　　许嘉猛地转过头，墨镜滑到鼻尖："我去！罗亦啊？"
　　章祖昕哈哈大笑："对对对就是她，想不到吧，这么多年还能碰到。"随即她心里突然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坠落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特别好看。"她轻声补充道，目光飘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许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啧啧啧，你俩加微信了吗？等会儿让我看看。"
　　章祖昕划开手机屏幕，点进罗亦的朋友圈，语气难掩失望："她朋友圈什么也没有。"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这个地方不荒凉但也不拥挤，恰到好处的安静让章祖昕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两人默契地搭好帐篷，摆好野餐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许嘉煮着茶，章祖昕翻动着烤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草木的香气。
　　"你说她有对象吗？"章祖昕突然问道，眼睛盯着烤肉上滋滋作响的油花。
　　许嘉倒茶的手顿了顿："长那么好看能没有吗？你觉得呢？"
　　章祖昕用夹子翻动着肉片，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天气："估计有。就感觉这么多年没见突然见了面觉得好神奇。"
　　回家的路上，章祖昕一直盯着窗外发呆。许嘉时不时瞥她一眼，但难得地没有打破沉默。晚上，两人开了两瓶啤酒，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但章祖昕的心思全在手机上。她翻看着今天露营拍的照片，远处的山景，阳光下的溪流。她平时几乎不发朋友圈，但今天，她精心挑选了几张照片，配文"周末放风"，点击了发送。
　　"你居然发朋友圈了？"许嘉夸张地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章祖昕轻切一声："偶尔也要记录生活。"她没有说的是，她在期待某个人的点赞或评论。
　　第二天醒来时，许嘉已经离开了。章祖昕走到客厅，意外发现这次许嘉带走了所有垃圾。"表现不错，这次知道把垃圾带走，有长进。"她自言自语道，嘴角不自觉上扬。
　　坐在马桶上，她习惯性刷着手机，突然心跳漏了一拍——罗亦评论了她的朋友圈："哟，很惬意啊"。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章祖昕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下次一起啊"。
　　洗完澡出来准备做午饭时，手机又亮了。章祖昕擦干手点开消息，是罗亦发来的微信：
　　"下午有事吗？出来看电影？"
　　章祖昕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飞快地回复："好啊，下午几点我接你"
　　"OK，三点哥斯拉可以吗？"
　　"可以"
　　放下手机，章祖昕突然对精心准备午餐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她草草煮了包泡面，随便扒拉两口就冲进了卧室。衣柜门大开，衣服一件件被扔到床上又否决。最终她选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袖和浅色牛仔裤——简单但不会出错。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章祖昕的车停在了罗亦小区门口。她摇下车窗，初夏的风带着花香吹进来。远远地，她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休闲风裙子的身影向车子走来，墨镜架在头顶，阳光下白的发光的直角肩和轻盈的步伐整个人散发活力。
　　罗亦拉开车门坐进来时，一股淡雅的香水味在车内弥漫开来，像是雨后森林的气息。"hi"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
　　电影确实很糟糕——哥斯拉大战，剧情老套得让人打哈欠。但奇怪的是，章祖昕完全不记得电影的任何细节，只记得黑暗中罗亦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那只手温暖而柔软，指尖偶尔轻轻摩挲她的指节，让她心跳如擂鼓。
　　电影结束后，两人来到商场顶层的露天咖啡厅。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城市轮廓渐渐亮起灯光。
　　"这么多年没见，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罗亦搅动着咖啡，目光落在章祖昕脸上。
　　章祖昕抿了一口橙汁："是吗？你也不一样。"
　　"你还去过咱们初中那边吗？"罗亦突然问道。
　　"去过几次，去吃校门口的鸡柳饼。"章祖昕回答，记忆中的味道仿佛在舌尖复苏。
　　罗亦眼睛一亮："那家鸡柳饼还在？！"
　　"在啊，现在的学生也很爱吃，都开店了。"章祖昕笑着说。
　　"天呐，我也好想吃。"罗亦双手捧着脸，像个期待糖果的孩子。
　　"有时间回学校看看。"章祖昕提议。
　　"让进吗？"罗亦歪着头问。
　　章祖昕眨眨眼："办法总比困难多。"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笑道："哈哈哈哈哈。"那一刻，罗亦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冷，而在罗亦心里章祖昕也没有她想的拒人千里，她们聊的很开心，时光仿佛倒流回十几年前，她们还是那两个放学后偷买零食的初中女生。
　　聊天中，章祖昕得知罗亦刚结束一段两年的恋情。当罗亦轻描淡写地说出"现在单身"时，章祖昕感到一种莫名的雀跃在胸腔膨胀，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束烟花。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咖啡厅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们，谁都没有提出回家的意思。章祖昕看着罗亦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老友重逢的喜悦。那种每次见到罗亦就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想要靠近又害怕冒犯的矛盾——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她从未认真思考过的可能性。
　　分别时，罗亦轻轻抱了抱她："今天很开心，下次再约。"她的气息拂过章祖昕的耳际，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开车回家的路上，章祖昕打开车窗，让夜风吹散脸上的热度。收音机里放着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她跟着哼唱，心里却想着：这感觉，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