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了吗》古代稀

2、你倒是找零啊

　　“那林家是辋川的大户人家，有一独女，前些日子成婚，办的风风光光，排场那叫一个大，说是要大办好几天。”秦艽降低音量，神秘兮兮地靠近鹿衔耳边，

　　“可就在第一天，宴席结束，洞房花烛，本该是美好的一夜，可惜……”

　　秦艽露出一个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惋惜表情。

　　“可惜什么？”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第二天送菜的小厮，挑粪的倾脚工都来敲门，大门后门敲了个遍也无人应答。”

　　鹿衔挺得正认真，身体也不知何时向秦艽那边微微倾斜。

　　“然后呢？”

　　“然后啊----”秦艽故意拖长音，狡黠地看着鹿衔那求知的脸。

　　鹿衔觉得这个人不仅聒噪，还特别吊人胃口，该讲的时候不讲，讲一半吃两口小菜，再悠哉悠哉配口小酒。

　　“然后----”

　　“然后那倾脚工怕被耽误太久，往那小门边上的狗洞一看！”说话的是隔壁四方桌吃饭的老先生，顺着山羊胡，扇子往桌上那么一放，“啪----”

　　倾脚工想着林府的仆人那么多，虽然已经卯时了，正是忙的时候，但是看门的护卫肯定不忙啊，怎么敲门没人应。

　　他决定往狗洞里看看情况。

　　一看，吓得四仰八叉，连滚带爬地跑了，跑的时候不慎撞翻了粪水车，林府后门巷子现在都还是臭的。

　　到了衙门，衙役从倾脚工混乱的话语里只总结出了:

　　林府出事了。

　　他见鬼了。

　　在去林府的路上，倾脚工才能说几句完整的话。

　　但说来说去都是:

　　“门没开……”

　　“他的眼睛就在那儿盯着我！”

　　“他们都死死地盯着我！”

　　因为林府是辋川的大户，听倾脚工描述此事非同小可，衙门出动了一半的衙役和仵作，甚至去医馆叫了个郎中随行。

　　倾脚工所言非虚，林府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一个人小鬼大衙役往狗洞里一看，也忍不住吓一跳。

　　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倒在地上，姿势扭曲，像是没办法走路只能爬向逃生出口，头都朝向门这边，且是以一个奇怪的方式立起来的，眼睛也没闭上，直勾勾地看向门，所以人从狗洞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几个人面目狰狞地盯着自己，好不恐怖。

　　门是没办法硬闯的，他们只能翻墙进，几人上了墙，被眼前的惨状惊得定住了，饶是经验丰富的衙役，也没见过这场面，他们不确定这是不是他们这帮凡夫俗子该管的。

　　“啪----”老先生也像秦艽给在座的听众吊了下胃口，停下啜饮一口茶，“欲知后事如何----”

　　众人怨声载道，怎么又是个喜欢说下节见分晓的。

　　“然后呢？”鹿衔没听过书，不知道说书人的尿性，当机立断问了后续。

　　山羊胡老先生顺顺胡子，嘿嘿一笑，捻了捻手指，晃了晃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涉世未深的后生。

　　众人失望地扭头喝自己的酒，吃没有故事的下酒菜。

　　鹿衔不明白其中门路，想起身继续追问，却被秦艽按住撑在桌子上的手。

　　“施兄，你给我一两，我给你讲。”秦艽笑笑摸了摸下巴上，用酒杯敲敲桌子，一副要开讲的架势，就等着客官捧个钱场。

　　听到一两钱，老先生摇头嗤笑，哪来的金张子弟，不动行情，他说一次书，一人最多给个五文，遇上个阔绰的能给个二十文，他怎么漫天要价？是给他这个老人家赚钱机会吗?

　　“好。”鹿衔想了想一两是什么样的，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金子，“讲吧。”

　　此时吹胡子瞪眼的不止山羊胡老先生了，客栈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位白衣公子是不是有眼疾，把金子看成银子了，这么大的金元宝说拿就拿啊！

　　秦艽这边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反而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你倒是找零啊！】

　　众人气愤地盯着秦艽，仿佛是自己孩子受了欺负，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只有老先生被抢了生意，气得髭须飞起。

　　秦艽认真讲起故事来，虽没有老先生抑扬顿挫，引人入胜，但出声便带着如青铜编钟般的共振，鹿衔听着听着握紧手中茶杯，仿佛杯中茶水都因共振泛起波澜。

　　衙役们看到，这林家后院满地血污，残肢碎发散落一地，昨夜下了些细雨，血迹被晕开，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这个后院空地的血迹是成一个圈的，圈内有一些已经无法分辨的血字，看上去像是什么法阵。

　　他们不敢入内，恐生事变，赶忙去请来此地的隐居的修士。这修士往院墙上一看，吓得连忙拒了这差事，坦言自己是不入流的练气期，无能为力，还需另请高明。

　　这辋川本就不是什么洞天福地，没出过几个修行之人，此时真找不到可以解决此时之人。

　　说来这林府数百年前倒是出过一位金丹修士，林家因此在辋川强盛起来，不过近百年再无出现有修炼天赋之人，林家已有颓然之势。

　　而这林府千金，正是金丹修士那一支血脉，林府上下都希望他们能在出一个修士，再现家族辉煌。

　　自林府千金到了及笄之年，就开始张罗着给她招修士当上门女婿，不求修为多高，只求能为林家诞下一位有修行之姿的后代。

　　至此低阶修士络绎不绝，甚至自发的打起了擂台，只有胜者才能进林府求亲。

　　但就算进了林府，也没一个求亲成功的，那些低阶修士，竟然打不过一个没有灵力的小姑娘，打不过也就算了，每个出来都是鼻青脸肿，没歇息个十天半月是缓不过来的。

　　更好笑的是，这些被林小姐打败的人，都愿意再打擂台，不出意外地又被打出来，但是都是乐呵呵的，踌躇满志地准备下一次比赛。

　　其实林小姐曾有一个娃娃亲，是林家家主一位散修好友的儿子，只是这个娃娃亲对象修了无情道，无意娶妻，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这位无情道修士很重要，看官们注意了啊！

　　林府打擂台的盛景一直持续到林小姐摽梅之年，林家家主等不及了，要从擂台的几位常胜将军中选出一位来做女婿。

　　可林小姐向来高傲，怎会委屈自己嫁给一个手下败将，于是深夜出走，离开了辋川。

　　林小姐去了哪，经历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林家这边可是翻了天地找，派出了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出城去寻。

　　寻了三月也没寻到人，结果第四个月，林小姐自己回来了，还带回一名男子，说要与他成婚，这名男子便是那名有着娃娃亲的无情道修士。

　　林家家主高兴坏了，自己那位旧友和道侣多年前就已仙逝，他们那年纪轻轻就筑基初期的儿子也无意结亲，四处游历，自己也不敢强求，没想到女儿出去一趟还把人寻来了。

　　林府神神气气地开始张罗婚礼，婚礼那晚是万家同欢，灯火通明，整个辋川都感受到喜庆，谁知道啊酒阑人散后会出这等事，真是蹊跷啊。

　　语毕，秦艽向鹿衔投去目光，像是在询问这讲得值不值票价。

　　“确实蹊跷”鹿衔没有注意到对面投来的目光。

　　“是啊是啊，真是太蹊跷了。”众人纷纷点头，也露出惋惜之意，林府办酒大方，他们也都收到了喜糖，见此状不免惋惜。

　　“新郎是修士？”鹿衔警觉，不管是人装神弄鬼，还是邪修鬼怪，一个筑基期修士怎会无所作为。

　　“林府的邻里那夜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一个满脸倦意的人接过小二送来的清粥小菜，打了打哈欠道，

　　“我是那夜的更夫，林府有喜那可是大事，我每更都去一次，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鹿衔点头向更夫示意，死了那么多人，死状如此凄惨，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可以排除普通人作案。

　　能让外面的人毫无察觉，应该是用了能够覆盖整个林府的结界。

　　是凶手？还是其他人？

　　“那些尸体在何处？”

　　“官府张贴请宗门修士来处理，昨日刚到，听说只是简单收了尸，还放在林府呢。”

　　“听说好多尸体都七零八碎的，义庄的人去了都好几天吃不下饭！”

　　“还有那些内……唔……”

　　说话的人被塞了一口蒸饼，所有人的食欲得救了。

　　“你们错过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被抢了饭碗的老先生此时抢回话头，重重地敲了桌子，吸引七嘴八舌的食客。

　　“那新郎是什么身份！”

　　“修士啊。”和他拼桌的人道。

　　“修的什么道！”

　　那人被老先生的唾沫淋得不知道该不该张嘴。

　　“无、无情道？”

　　“对！”老先生一个龙腾四海开了扇，斜着眼看了眼秦艽，仿佛夺回了自己的一切。

　　“你们知道无情道是怎么修的吗？回答我！”

　　老先生合扇指向全场看上去读过最多书的鹿衔。

　　鹿衔：“……”

　　渡红尘观世音，

　　舍小我化众生，

　　叩天门证大同，

　　此是太上忘情之境。

　　“是也，可这太上忘情谈何容易，光是这渡红尘，便难倒了大部分人。”

　　鹿衔此行便是要入世练心，观人间悲喜，听到渡红尘如此困难，立马坐得更为端正，求知的眼神极大的满足了老先生的虚荣心。

　　老先生抿了一口茶，准备开讲，发现秦艽也一副认真的样子，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势必要拿出看家本领。

　　“别看这渡红尘说的轻巧，那可比化众生要难得多！”

　　“这红尘到处都是喜怒哀惧爱恶欲，怎么断的干净，封七情断尘缘，斩凡间亲眷因果，几人能做到。”

　　“斩凡间亲眷因果？”鹿衔和秦艽异口同声，二人对视，无视对方的异样，专注于从未学过的新知识。

　　“先生的意思是，林家赘婿可能是此次惨案的罪魁祸首？”

　　“可能性非常大，你们还是故事听少了，有多少无情道杀妻证道的案例啊！”

　　“哦？这么说，无情道要证道，必须亲手了结挚爱？”秦艽真诚发问。

　　“那说明没到境界，没到那个阶段也好，多少人因为这条走万劫不复，像青云宗的无臻阳丛，合欢宗主和青云瞬风，哪一个不是为情所困，伤痕累累啊……”

　　鹿衔双眸颤动：“……他们？”

　　“要不说你书读少了呢！”老先生和蔼地笑了，从脚边的竹制书笈中拿出几本书，双手呈到鹿衔面前，

　　“这《无阳之峰》、《合欢清风》、《道是无晴却有晴》都是精品啊，都快断货了，我这只此一本，错过了就没了！”

　　老先生不敢狮子大开口，怕坏了口碑，

　　“公子，这两本各一百五十文，这《合欢清风》一百文，您要是都要，我就收您三百五十文就好。”

　　“为什么《合欢清风》便宜五十文？”秦艽好奇道。

　　老先生此时对秦艽已没有什么怒意，还觉得他帮自己打开了赚钱的路子，神秘兮兮地在秦艽耳边悄悄说道：

　　“这本啊，不知道哪儿流传出来的，其他两本我们都是偷偷卖的被发现可是很凄惨的，但是这本从印刷到售卖都很顺利，说是合欢宗宗主很喜欢，还让人加印呢！”

　　“所以这是……真的？！”虽然声音小，但是鹿衔修为高，再小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秦艽入座开始看鹿衔，他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此时却是如遭雷劈般，像是要裂开了。

　　“当然，这些书看似是杜撰的，但绝非空穴来风，如果他们没一腿合欢宗宗主怎么会这么喜欢。小公子来一本吧？”

　　鹿衔两眼无神地拿出一锭银子给老先生，老先生找不开，鹿衔说剩下的是听书的钱。

　　鹿衔还是觉得不对，无臻师祖多年未见，师尊说是去闭关了，此事较难考证。但瞬峰师叔又是怎么回事。

　　“咳，且不说话无臻修士是否仙逝，青云宗瞬风修士和合欢宗宗主现今都还活着，何谈证道？”

　　老先生收拾好书笈准备结账离开，听到鹿衔的问题驻足，

　　“瞬风修士隔三差五上合欢宗刺杀，扬言不杀原冀此生再无进阶可能，这难道不是真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