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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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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唐翳在药釜里头昏昏欲睡。
一个时辰之后,唐翳简直要疯了。
他全身上下皮肤都发着烫,被药浸泡成了浅浅的棕色,麻木且没有知觉。
终于,绝尘子抽掉了釜底下的柴火,丢给他一套衣服:“可以了。”
唐翳昏昏沉沉的自药釜里爬出来,伸手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绝尘子劈手夺过来:“你要毛巾干什么?你把药都擦干净了,刚刚不就白泡了?”
“……”唐翳抱着衣服,“师伯,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换衣服。”
绝尘子双手抱着胸:“我出去了怎么能看到你背后的伤有没有好转,药效如何?怎么,你师父给你换药的时候你不害羞,到了我这里你反倒害羞了?”他啧啧两声,微眯起眼,一脸审视的看着唐翳。
唐翳被他说得彻底败下阵来,手脚麻利换了衣服。
接下来几天,绝尘子如法炮制,天天给他泡药澡。
唐翳心中虽排斥,却也无可奈何。
待得快过年时,他背上的伤竟然奇迹般的愈合了大半。
金雕在飞离唐翳十二天之后,终于飞回。回来的时候腿上绑了封短信,上面写了个地址:蓬莱谷。
唐翳收到信,猜测紫渊已成功逃离天若宫,悬了几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乌兰县已临边境,里头来往除汉家牧民以外,更有许多做生意的胡人。当地各种民俗混杂,过年的风俗习惯也渐渐与中土偏离。
没有守岁,放爆竹的习惯,除夕夜当晚,整个乌兰县沸腾得如同一锅即将煮开的水。
因临近昆仑山,当地人对道术推崇至极。
当天夜里,沈缨家的门槛几乎都要被踏平了。
“道长,我们大伙均等着您二位列席呢,好歹赏我老头子一点光不是么?”
唐翳伸指揉着眉心,这已经第七拨人了。
绝尘子素来对饭局来者不拒,今日却很耐得住寂寞,无论对方怎么磨,他只盯着沈缨的房门。
沈缨不出来,他就是不去。
“道长,我们都在打谷场那等着呢,篝火都烧起来了。道长平素里喜静,我们这也不敢扰,只是今个儿不马上要过年了么,大家伙都想着沾沾道长们的光,也好为来年讨点福气。”上门游说的大爷有一定年纪了,花白头发,微躬着背,身上裹着件兽皮袄,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拄着拐,似乎比前面几拨人都要有耐心,当然年纪也比他们都要大得多。瞥见旁边掂着脚,往桃枝上挂灯笼的唐翳,他战战巍巍的走过去:“小哥儿,来来来,出来跟大伙一起坐坐,我们这里晚上不守岁,大伙喝酒唱歌跳舞,这才够热闹。”
唐翳看着那邀请人头上的白发,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一脸为难的往沈缨所住的跨院看了眼:“我师父不喜欢热闹……”
老爷子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修道之人么,喜欢清静。不过这过年么,难免有破例的时候,你说是不是?”
唐翳不应声。他心里虽对乌兰县的年十分好奇,却不敢擅自应下什么,只拿眼睛瞟着绝尘子,希望这师伯能够替他解围,打发掉那些上门邀请的人。
绝尘子这会子却偏偏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声不吭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唐翳无法:“要不,我去找师父问问吧?”
“哎,好咧好咧。”老爷子看到唐翳肯传话,花白的胡子顿时翘起来,连连点头,“小哥儿,好生跟她说啊。”
唐翳低头扶额,暗想,这番去多半是要碰钉子的。
正要抬手敲门。
木门毫无征兆的自内打开了。
沈缨一身素白,自房中走了出来:“有事?”
唐翳局促的搓了搓手:“师父,外面有位老大爷,说是希望我们能到他们的晚宴上去坐坐,我原是想推的,但是他一直不肯走……我……”
沈缨不等他说完:“你想去吗?”
唐翳道:“我知道师父不喜欢……”
沈缨打断:“我是问你想去吗?”
唐翳垂首:“师父不喜欢去,因此我也不想去。”
沈缨无奈:“这么说,倒是我的喜恶,左右了你的想法了?”轻叹口气,“你本是来作说客的,此刻说得可有半句真心话?”
唐翳迟疑片刻:“我看那位大爷年纪已经很大了,不忍拒绝。而且,我心中亦是十分好奇,这里的过年方式……”
沈缨点头:“好。走吧。”
早在第一拨人上门之时,她便有了要带唐翳出门的意思。
唐翳是她唯一收入门的弟子,平素虽安静乖巧,但却少有如这段时间般的神情郁郁,想是天若宫上发生的事情对他影响颇深。
沈缨表面冷漠,内里却心细如尘。
唐翳不知沈缨这算是答应还是拒绝,默然跟在她身后。
沈缨缓步走到门前。
老爷子看到她出来,忙双臂交叉在胸前,对着沈缨深深一鞠:“无量天尊。”
沈缨躬身还礼,侧头对唐翳说道:“昀昔,巴赫大叔是长辈,他上门邀请你参加晚宴,你可有道谢?”
唐翳听说,忙向那老爷子躬身作揖。
巴赫大叔连连摇手:“不不不,小哥儿是道长的高徒,不需要客气。”
沈缨淡淡看了唐翳一眼:“他还是个孩子,大叔切莫宠坏了他才是。”伸手在唐翳背心处轻推了下,“去加件衣服罢,外头可能有点冷。”
巴赫大叔忙道:“不冷不冷,大家都围在篝火旁边烤火,暖和得紧咧。”
沈缨再次道谢,对唐翳说道:“那就走罢。”朝着巴赫大叔略略欠身,“麻烦您带路。”
绝尘子瞪着沈缨,剑眉高高挑起,仿佛看到了个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喃喃:“难道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唐翳走出几步,看到绝尘子没有跟来,回头喊他:“师伯,你不去吗?”
绝尘忙快步跟上:“去,当然要去的。有酒有肉,怎能不去?”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下山了,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巴赫大叔的晚宴设在了打谷场上。
待他们走到的时候,整个县上的男女老少几乎都已聚在那里了。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席地而坐,围成了好几排。
每个人身前都铺了羊毛毯子,上面摆放了各色果盘、肉类及马奶酒等。
人群正中间有一条过道,空地上点了好几处篝火,鲜红跳跃的火焰映得每个人的脸均是红彤彤的,异常喜气。
看到沈缨三人,哄闹的人群一下静了,有人拊掌大笑道:“还是巴赫老爷子面子大!”
人群轰然笑开了。
许多男男女女纷纷站起身来,举着酒杯朝着三人敬酒。
巴赫大叔忙都先拦下了,挥手示意人群安静:“不急,不急。我们应该先请尊贵的客人入席坐下,你们说是不是?”
人群大声应“是”。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通红着脸,将三人引到最上席的位置,又举了杯马奶酒,笑盈盈道:“三位道长,过去一年,你们来到咱们乌兰县,托你们与上天的福,乌兰县风调雨顺,但望来年,我们仍能相聚在一起,作为朋友一起饮酒唱歌。”她说完,一口气将银杯里的酒喝干了。
绝尘子大笑道:“难得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敬酒,我怕是不饮便醉了。”拿起面前的酒杯,跟着一饮而尽。
沈缨亦端起酒杯,将杯里的酒饮尽,向那小姑娘道:“我徒儿身上有伤未愈,他的酒,我来替。”说完,拿起唐翳跟前的酒杯。
绝尘子见状,忙一手抢过了:“我来我来——喝酒这样的好事情,自然是我来,怎么好让沈道长替人挡酒。”他喉结微微一动,一杯酒就下肚了。
小姑娘看他喝得爽快,心里高兴,脸上笑容更加明媚,又敬了他一杯酒,方才退下了。
不少人开始拿着酒杯上前敬酒。
马奶酒表面上喝起来有些发酸,酒味不浓,实则后劲十足。
绝尘子充分发挥了酒桌上来者不拒的精神,将沈缨与唐翳的酒全数挡下。
好几轮推杯换盏之后,依旧面不改色与众人谈笑。
当地人民风开放,对男女的观念并没有中土那样看重,又对酒量极为推崇,看到绝尘子酒量过人,不禁纷纷咋舌。就连那些少数的,不信道的人,也都开始佩服起来。
沈缨低声与唐翳解释道:“按这里的习俗,敬酒代表一种尊重。越多人敬酒,代表那人地位越是尊崇。在这里,对方敬来的酒,多半是要喝的,不喝便会被认为是看不起对方……”
唐翳看着满座胡汉打扮的人均聚在一起,高声谈笑玩闹,蓦地想起了朱达之也是胡人。
这会子,他应该也回到了自己的地方过年了吧,也不知北魏那边的风俗与这里是不是一样的。
低头晃了晃银杯里的马奶酒。
酒是乳白色的,看起来十分浑浊,带着甜腻浓重的奶香味。
唐翳想着,朱达之若要喝酒,多半也跟绝尘子似的,一口一杯的下肚。
沈缨看他一直端着杯酒,便道:“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这酒要少喝。但可以尝尝。”
唐翳就着酒杯小抿了口,只觉得这酒入口极酸,与书中描述好酒所说的香醇甘冽之词全不搭边,差点要吐出来。
不时有人割了大块的烤肉,用叶子装着送到面前的羊毛毯子上。
酒气,烤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打谷场。
绝尘子又与敬酒的众人喝了一轮,身上带了些酒气走回来,恰好看到沈缨低头,正专注的剥着一只雪莲果,躬身下去,就着她的手,对准那只雪莲果狠狠咬了一口。
沈缨无奈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雪莲果递过去:“喝多了?”
绝尘子鼓着腮帮,几口将那雪莲果吞下肚:“怎么可能,就是那酒太酸,饿了,想回来寻点吃的,顺便想装一下醉,看你会不会心疼。”他说着,满足的呼出口气,“美人手剥出来的水果就是特别好吃,比肉还好吃。”
沈缨显然已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并不理会。
绝尘子倒了杯酒:“以往每年,我均是连年什么时候过了都不知道,今年特别好,居然能跟你坐在一起,你不打算敬我一杯?”
沈缨淡淡看了他一眼:“既然是你在谢我,为何反而是我敬你?”
绝尘子大笑起来:“好!我敬你!”他将沈缨面前的酒杯倒满,送到她手边,“先干为敬!”手中的酒杯一饮到底,压低嗓门道,“你今晚肯出来,我很意外。”
沈缨默然片刻,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我以前也时常在这山下附近过年。”
绝尘子捻着下巴“嗯”了声:“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得我都快记不得了。”
沈缨淡道:“前事都会过去,人总要往前走。”
绝尘子又将自己手中的银杯倒满了,自顾自在她的杯子边缘上碰了碰,笑道:“我希望你一直往前走。”
沈缨唇角漾出浅浅一道弧,以长袖掩住酒杯,下颌微微后仰:“多谢。”
绝尘子看到沈缨将酒喝干,乐不可支的掷了酒杯,拿起银刀割了块烤羊腿的肉,如逗猫一般拿去逗唐翳。
唐翳看他手上那块肉甚为油腻,这么用手抓着又脏,下意识朝后躲了躲。
绝尘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顺势将满手油腻尽数擦在唐翳身上,拿起他身前的酒杯:“小家伙,你怎的也不喝酒?”抓着杯子往他嘴里灌。
沈缨看得皱眉:“他身上带伤,你别叫他去喝酒。”
绝尘子挥着手:“小酌怡情,大饮伤身。男人嘛,总得喝几杯男子汉气概才会显露出来。”
沈缨冷下脸:“多喝几杯,除了喝醉说胡话,也无他。”
唐翳被绝尘子连灌了两杯冷酒,呛得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手,满脸警惕的躲到一旁。
绝尘子被他这样的反应逗得直乐。
忽见巴赫大叔走到篝火中心来,朝着四下挥了挥手,人群顿时静下来。
巴赫大叔朗声道:“下面,我们来上今天的主菜——”
他话音刚落,四名精壮的大汉,抬着条香喷喷的烤牦牛走了过来。
巴赫大叔手持银刀,剖开牦牛的肚子,里头是一只烤全羊。
他再次持刀,割开羊肚,里头是一只烤熟的鹅。
沈缨轻声道:“这是当地最隆重丰盛的一道菜肴,以当地最常见的六种牲畜烤熟而成,寓意六畜兴旺,用以祈祷平安吉祥。”
唐翳看得有趣,身子不觉坐直了些。
只见鹅肚子里又藏着一只兔子。
兔子肚子里头藏了一只鸽子。
鸽子肚子里头还藏着一枚蛋。
巴赫大叔剖开鸽肚,用银刀挑出里头的那枚鸡蛋,大笑道:“这道‘六畜大丰收’以这枚蛋最为吉祥,向来是最有福气之人才能吃得到。”花白的胡子往上翘了翘,他抬手指了指那边系满彩绳,高高耸立的木桩子,“老规矩,谁先登上这个木桩,拿到上面放着的彩铃,摇动它,那就是我们本场的英雄!这枚吉祥如意蛋,自然就归他了!”
话音刚落,已有不少精壮的小伙跳出来,分别选中自己的彩绳,用手拉住。
绝尘子微眯着眼,看着那足有十数人高的木桩。
木桩上方系了许多扎满彩旗的细绳,最顶处,吊着只五彩铃铛。
“哎呀,这个游戏,若是动用术法,那可就不好玩了。”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就冲你刚才那句最有福气,我也来讨个彩头!”
众人看到他要出场,又见他适才喝酒的模样甚是豪迈,纷纷鼓掌。
绝尘子将身上的衣袍往腰上一系,随手挑了根彩绳,用力扯了扯。
巴赫大叔手掌落下:“开始——”
众人纷纷扯住绳子,往木桩上爬。
唐翳既紧张又好奇:“师父,师伯过去了。”
沈缨剥了颗葡萄,放进酒里。
唐翳目不转睛的盯住场上的变化,只见一大群人闹哄哄的往上乱爬。但凡力有不逮者,均被强行按下了当作垫脚石,供他人踩踏而上。
抢彩铃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那里,绝尘子的身影很快淹没在里头。
唐翳看得手心冒汗,忍不住拉了拉沈缨的袖袍:“师父,师父!你看师伯都没影了,会不会受伤?”
“你担心他?”沈缨将一片剖好的香瓜递过去,“你可知道绝尘子道号为何叫绝尘子?”
唐翳接过香瓜低头咬了口,茫然摇头。
沈缨淡淡道:“这个道号原是他自封的,因为他自认为轻功极好。”
唐翳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总觉得当地的风俗太过野蛮。
沈缨道:“乌兰县毗邻边境,自古边塞多战事。故而生长在边城的人,多半崇尚武力,重武轻文。”
唐翳“嗯”了声:“武能安邦,文能定国。文武之间本应是相辅相成的,不过……文治往往走在武力后头,因为如果生存都受到威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倾向武力解决问题。”
他说完,轻摇了摇头:武力解决问题……这点他在杨村真是深有体会。
沈缨点头:“然而无可否认,这里的人比别处要单纯得多,也容易结交得多。”话音刚落,人群中一抹淡黄色的身影一手攀着彩绳,冲天跃起。
沈缨下颌微微一扬:“你担心的人,这不出来了。”
只见绝尘子一手扯住彩绳一端,身子借力,笔直踩在木桩上,迅速往上攀爬,很快赶上了几个已脱颖而出,正抱着在木桩上努力往上挪动的壮年。
爬在最上方的一个大汉眼看绝尘子就要赶到他前头,忽伸出一只手,一下抓住他的脚踝,运力往下扯。
唐翳高声喊道:“师伯,小心!”
绝尘子脚下一松,身子往下滑落数尺,单手握住彩绳,在手臂上连绕几个圈子,运力往上一提。
爬在最前头的大汉看他马上又要赶上来,伸臂去拦。
绝尘子哈哈一笑,斜出一掌。
大汉马上变招,五指成爪向他臂膀抓去。
绝尘子手掌倏然一收,侧身避让。
大汉抓了个空,出拳对准绝尘子肩头击去。
绝尘子身形不动,只待他挥拳将近,方才提气往上一蹿。
大汉一拳击在木桩上,痛得龇牙咧嘴。
绝尘子甩开挡在额前的长发,朝着他得意一笑,单臂用力往上攀爬。
大汉眼看他就要越过自己,好胜心被激起,索性豁出去,奋力往上一跃,牢牢抱住他的双腿。
绝尘子身子往下一沉,体内真气本能冲出。
大汉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抱住了一块热炭,蓦地松手,往下跌落。
绝尘子剑眉急挑,一把拉过身侧的彩绳,朝着大汉腰间一卷。
大汉下落的趋势顿住,重新伸手握住了彩绳,仰头看了眼绝尘子,忽纵声大笑,比出大拇指:“好本事!服了!”他性子朴实,心悦诚服后,身子便慢慢顺着彩绳滑下,不再与绝尘子争胜。
绝尘子玩性大发,索性抛开彩绳,运起轻功,笔直在这木桩上游走起来,一个翻身,稳稳的立在木桩顶上,抬手取下彩铃。
唐翳看到绝尘子登顶,挥动双臂与他招呼,又连连扯动沈缨的衣袖:“师父,快看,师伯要赢了!”
沈缨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眼:“嗯,很难得。”
绝尘子晃动手上的彩铃。
人群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
许多仍在卖力扯着彩绳往上攀爬的青壮年听到铃声,各自摇头叹气,自木桩上跳下来。
突地,有人惊呼一声。
紧接着,惊呼声越来越大。
在众人的呼声中,木桩因为承受了太多人的拉扯,开始倾斜出一个角度。
角度越来越大,突地化作一道黑影,笔直往侧边倒下。
木桩底下的人慌乱的逃散。
变故骤生,唐翳惊出一身冷汗,正想冲过去帮忙扶住那木桩。
沈缨一把将他拉住,站起身来:“他应付得了。”
在杂乱的呼声中,绝尘子身形飞纵而起,迎着那木桩一掌平推过去。
他既不借力,也没有蓄气,木桩居然被他这一只手掌慢慢的扶了起来。
紧接着,他身形迅速拔高数尺,一个翻身重新跃到木桩顶上,单足立在上方,脚下发力。
木桩开始不断下陷,徐徐没入土中。
人群安定下来,纷纷侧目望向木桩顶上的人。
绝尘子确定那木桩已扎根土里,不会再倒,这才收回浑身劲力,飞身掠下。
底下的人马上簇拥了过去,围着绝尘子又叫又闹。
巴赫大叔举起手:“大伙们都看到了,今晚我们乌兰县的英雄,就是这位道长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应和声起。
那些适才输了比赛那些青壮年们,此刻都围了过来,纵声呼道:“英雄,英雄!”
十几个壮汉齐齐出手,将绝尘子抬起来,往天上抛起,再接住了,如此反复了七八遍,方才放他落地。
绝尘子一边拱手回应着大伙的道贺,一边拨开人群,往沈缨的方向走去。
唐翳看他走过来,迎上几步:“师伯,原来你不御剑也会飞。”
绝尘子得意的拿着那串彩铃在他额前晃了晃:“你想学吗?等过几日我来教你。”故意在他身侧左看右看,“你师父呢?英雄归来她怎的也不来迎我?”
唐翳回头,看了沈缨一眼。
沈缨已重新坐回地面,连头都不曾抬起:“毫无悬念的事,也值得如此张扬?”
绝尘子用手指撩拨着那串彩铃:“你不担心我会输?”
沈缨抿了口酒:“若是会输,那才是件奇事。”
绝尘子目光灼灼看着她,笑叹了声:“你如此信任我,我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沈缨随手放下杯子:“随你。”
唐翳在旁听着,忍不住道:“师伯,师父刚刚还夸你呢。”
“哦?”绝尘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她夸我什么?”
唐翳笑道:“她夸你轻功极好。”
绝尘子牵着他随意往地上一坐:“她那不叫夸!她若说我的本事举世无双,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万众挑一,除了我天底下的男人她谁都不嫁,那叫夸我。她说我轻功好,那只是在讲事实,不算夸。”他认真的摇摇头,“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