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心积虑》莽雪

21、餐馆偶遇 沈珩珺

　　沈珩珺听他这么说，并没有觉得心里安心多少，只能讷讷的点了点头，小声道谢。

　　他收紧了手指，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的父亲，又问道：“这个手术……成功率高吗？”

　　“医生不能说一些太过确定的话，不过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这个手术的成功率蛮高的。”

　　听他这么说，沈珩珺才勉强放心了几分。

　　他将手里的花插进花瓶里，白斌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等沈珩珺将一切都做完之后，他才开口道：“我出去抽根烟，你陪陪你父亲。”

　　沈珩珺点了点头。

　　等人都出去后，他才仿若泄了力一般，把一直僵直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僵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猛然松懈之后，身体突然涌上一阵疲惫。

　　他轻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白斌把空间留给了他和爸爸，但他面对着沈隆江平静的睡颜，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过往这二十多年，他和沈隆江并不亲密，母亲离开后，沈隆江忙于生意场上的周旋，只派了管家来照顾他的生活。

　　偶尔带他出去应酬，也只是想用他的名气给自己贴金，仿佛想告诉全世界，沈珩珺的天赋，都是继承了他的。

　　沈珩珺讨厌生意场上的铜臭气，更讨厌自己像一个物品一样被推出去展示，索性故意在每次见面时，都会说一些类似于挑衅的话，试图让沈隆江难堪。

　　可惜沈隆江生意做的太大，他预想中的难堪表情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周围会察言观色的生意伙伴见状，立刻打圆场，夸他有艺术气息的人，说话果然别具一格。

　　久而久之，沈珩珺的名气被打出去了，但也只有他知道，这些名头有多虚伪，多禁不住扒。

　　人人看沈珩珺都带了他家世的滤镜，反而只有白斌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沈珩珺摇摇头，把脑袋里这些胡思乱想摇走，叹了口气后，轻声道：“爸，你下周就要手术了，医生说这个手术成功率很高。”

　　“家里的股份变卖了不少，但老宅还在，等你醒了我就带你回去住。”

　　“这次多亏了白斌帮忙，才……”他卡了卡，心里涌上一阵难受，“你以前不让我和白斌在一起，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和他扯上了关系，这可能就是命吧。”

　　沈珩珺抬手，把沈隆江的被子掖了掖。

　　“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挺好的，就等你醒过来，我们家都会有救的。”

　　胡乱的说了一些话后，沈珩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于是托着下巴，静静地坐在病床前发呆。

　　直到白斌又进来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现在走吗？”

　　“嗯。”白斌身上有股清新地味道，进来时应该喷了除味剂，他靠近沈珩珺，牵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去吃饭吧。”

　　白斌带沈珩珺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外表是装修精致的小洋房，里面是复古风格的装修。

　　沈珩珺以前就很喜欢这家餐馆，非常正宗的苏式口味，菜品清淡鲜美，不过是预约制的，起码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他没想到白斌会带他来这里，下车时还忍不住愣了一下。

　　“走吧。”白斌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门口立刻出现了两个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见两人交握的手也当没看见，只礼貌的带他们进去落座。

　　走过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沈珩珺的太阳穴无端跳了两下，疼的他轻轻皱了皱眉，痛感很快消失，他无暇顾及心中猛然升起的不适感，乖乖的跟着白斌走了进去。

　　餐厅里不大，只有几张桌子，用屏风和绿植隔了开来，服务员将他们带到窗边的座位后，便礼貌的离开了。

　　沈珩珺不用看菜单都知道这家的特色是什么，不过还没开口，白斌就先准确的报出了他想吃的菜。

　　“龙井虾仁、腌笃鲜、响油鳝糊、草扎肉、松鼠桂鱼……还要加什么吗？”

　　“啊？”沈珩珺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够了够了，吃不完的。”

　　“那就这些吧，再加两个蔬菜。”

　　白斌把菜点好后，看向沈珩珺迷茫的眼神，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点个菜都能点傻了？”

　　沈珩珺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了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你给我说过的。”

　　见沈珩珺还是一脸迷茫，白斌挑了挑眉：“你说过这家餐厅是你最喜欢的，还给我说了腌笃鲜有多好吃……你不记得了？”

　　沈珩珺抿着唇，用力的想了想，脑海里却一片空白：“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算了。”白斌将眼神挪开，掩去眼底闪过的失落，语气有些冷，“也不是什么大事，记不记得都不重要。”

　　沈珩珺感觉出白斌好像生气了，他犹豫的瞟了白斌一眼，心里想的却是白斌既然把自己买下来了，那哄金主高兴是不是应该也是他的任务之一。

　　这么想着，便犹犹豫豫的开了口，道：“谢谢你带我去医院……”

　　还没说完，白斌便皱眉打断道：“小事而已。”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虽然沈珩珺的行为动机在他看来一目了然，但看到沈珩珺面上不加掩饰的纠结和紧张，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挫败。

　　现在这样明明是对的，沈珩珺当年嫌他穷，选择了顾明城，把他抛弃了。

　　现在他踩着沈珩珺一家的经济命脉，轻松让沈珩珺成了他的所有物，让沈珩珺在他的脸色下生活，然后沈珩珺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试着讨好他……

　　白斌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心里却这么不爽呢。

　　一开口就讨了个没趣，沈珩珺讪讪的闭了嘴，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你……”白斌张开嘴，却不知道想说什么。

　　见沈珩珺慢慢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突然怒道：“和我吃饭这么不情愿吗？”

　　沈珩珺愣了愣，飞快摇头，控制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白斌的怒火一下凝固在了胸膛，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成了一声冷哼。

　　白斌站起身，忍住酸涩的怒意，皱着眉头道：“我去洗手间。”

　　到了洗手间后，白斌打开水龙头，泼了一些冷水在脸上，试图冷静。

　　但心里总是闷闷的，最终，他发泄一般的一拳打在了台面上，手上传来的疼痛总算是掩盖住了心里的难受。

　　——

　　沈珩珺见白斌起身离开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白斌好像生气了。

　　说起来，他们自从重逢以后，白斌好像没有一天不在生气的。

　　明明一天也没说多少话……以前无话不谈的时候，和白斌在一起只会让他觉得放松，哪怕他是为了自己的一些目的而故意接近白斌，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身边的时候，沈珩珺总是会卸下所有的烦恼。

　　怎么现在连好好说句话都会让对方生气。

　　或许……他和白斌真的不是一路人了。

　　正皱着眉头胡思乱想着，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沈珩珺以为是白斌回来了，下意识的抬头准备露出微笑，表情却在接触那人的面孔时瞬间冷了下来。

　　“顾明城。”沈珩珺皱着眉头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一瞬间心里的怒火无端的烧了起来。

　　“这不是表哥吗？家里破产了，还能来这里？”

　　顾明城长了双吊梢的三角眼，五官虽然长得不错，但这双眼睛看人时，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险味道。

　　沈隆江以前不爱让沈珩珺和这些亲戚接触，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攀附着沈家的米虫罢了，他愿意让儿子去学艺术，去搞什么天才画家的头衔，那也是因为他愿意。

　　但落在这群每年拿分红吃干饭的亲戚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沈隆江只有这一个儿子，不培养他从商，反而让他去做什么劳什子的画家。

　　画家能挣几个钱？

　　那么大个沈氏，以后总是要让人接班的。

　　但沈隆江不好糊弄，提议把孩子送过来的几家都被他狠狠拒绝了，言辞犀利，不留情面，甚至停了那家三年的年末分红。

　　于是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沈珩珺头上。

　　顾明城他爸妈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顾明城他爸是沈珩珺过世母亲唯一的亲人，因此他对顾明城虽然也是态度冷淡，但还是比其他人好多了。

　　沈隆江见沈珩珺不排斥顾明城的靠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偶尔提点对方两句，便随他去了。

　　可惜，后来沈珩珺对顾明城那一点点的亲情，也随着顾明城不打一声招呼就跟着他转学去了一中，并且把他和白斌的感情搅得一团乱而慢慢消散。

　　最后沈家落难，顾明城选择狠狠背刺沈家后卷走了一大笔财产，也是因为这件事，间接导致了沈隆江的身体出问题。

　　沈珩珺知道自己才是当年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因此对着顾明城是完全拿不出一点好脸色。

　　“说真的，”顾明城不在意沈珩珺的目光，自顾自的把旁边的椅子抽出来，一屁股坐下了，饶有兴致的问，“姑父还在医院里躺着，沈家欠了一屁股债，表格倒是有闲情在这里消磨时光，不愧是沈公子啊，在哪儿都是高人一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