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雪》幂川

2、碰撞 “

　　“季凉川？川哥？快醒醒！怎么就中暑了？”
　　时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季凉川艰难的睁开了眼，顾炎直接一手肘开时正，凑上去关切的询问他:“身体感觉怎么样，下午比赛还要紧吗？”
　　“你怎么尽关心比赛啊，你看看给我们川哥虚弱的，川哥，现下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季凉川缓了会儿，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摆摆手让他有话直说。
　　“好吧，先说好消息吧，我找到了替补，这样下午可以去球场照顾你了，怎么样，兄弟够仗义吧？”
　　“……”
　　“坏消息嘛，川哥，老实说，你是不是对苏沐一见钟情啊？”
　　时正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没让季凉川一口老血出来。
　　“谁说的？”
　　“咯，你自己看咯。”他点开校坛热帖给他看，发现里面拍的全是他们之前在休息区的互动，还有个话题名，叫什么“沐川”CP。
　　——“卧槽，绝了，这两个颜值好高，我先锁死！”
　　——“姐妹你都不知道现场有多轰动，他两就差点亲上了！”
　　——“有无高清图，求！”
　　——“同上！”
　　就这么个帖被顶了上百楼，这哪里是运动会啊，这分明是大型同人现场。
　　“咳……这都什么东西。”季凉川把手机又丢给了他，时正还在一旁补充道，“川哥，你刚才在梦里都在喊苏沐的名字，叫着苏沐……哦……”
　　他学着季凉川的模样表演起来，季凉川恨不得拿枕头砸死他再砸死自己。
　　“滚一边去，别找揍。”
　　“听到没，赶紧走别打扰他了，对了，你要我们帮你带饭吗？”顾炎逮住时正不让他再继续犯贱，季凉川摇摇头谢绝。
　　两个人总算离开了房间，耳边清净了下来，季凉川四肢瘫在床上，望着医务室的天花板出神，想到刚才时正说的，忍不住羞耻起来。
　　他真的叫了吗，不会被人家听到了吧，怎么想都觉得丢人，明明都是那个梦搞得鬼。
　　想着想着他用胳膊遮住了眼，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没一会，门外咔嚓一声，他猛的起身望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苏沐手拎着一袋餐盒走了进来，十分自然地坐在他床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头还晕吗，奇怪，医生没说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红？”
　　“没事。”他伸手拂开，头埋进了枕头里。
　　苏沐打开餐盒发现人还藏着不出来，一把抽走了他的枕头。
　　“你干什么！”
　　他有些恼火，苏沐拉他起来，将枕头垫在了他后背，把餐盒递了过来。
　　“起来吃点，不然下午跟我打球可没啥力气哦。”
　　“不是苏沐，我跟你有关系？你管我这么多。”
　　苏沐忍不住笑了声，慢条斯理道:“不熟干什么叫我这么急切？”
　　果然，这个混蛋听到了他的梦话，还一脸得意样，季凉川忍无可忍的向他挥了一拳，没想到对方没躲，正中他的鼻梁，刷一下就出血来。
　　季凉川一边慌忙的拿过纸巾来给他止血，一边臭骂道:“你傻吗，不知道躲？”
　　苏沐看着他这番样子有些莫名的可爱，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没事，你就当我上火了。”
　　“……”季凉川扒拉开他的手，接过了一旁的餐盒，用筷子分开两半后，将另一半递给了他，“我一个人吃不掉。”
　　苏沐笑意更盛:“我想也是。”
　　因为这本来就是两人份的套餐。

　　下午的场次就更令人燥热了，除却万分期待的长跑接力赛外，还有九江对上兰舟的篮球赛。
　　比赛两点开幕，在此之前馆内便已人山人海，比上午的人还多，凳子不够了就往班里的搬，大大小小的空档塞满了人，都是来一睹这场世纪大战的。
　　“来了来了！川哥，头巾歪了兄弟给你正正。”
　　时正不停摆弄着季凉川的头发，把他当做明星一般还要将他的形象表现得更加完美。一旁的顾炎嘲笑了句:“时正，你又不上干嘛这么紧张。”
　　“我川哥上就等于代表我好吧，我们兄弟可是一条心！”
　　季凉川白了他一眼，理理腕带上阵了，留下时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一阵猛拍。
　　两拨人一同出现，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吼叫，褚老师被迫举起大喇叭，像村口老村长似的感道，“肃静！肃静！”
　　“川哥，一会注意点苏沐大神啊，我感觉我拦不住他。”顾炎对大神还是敬而远之的，季凉川拍拍他肩鼓气道，“尽力就好。”
　　他抬眼望去，苏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上午的白T也换成了球衣，露出的臂膀肌肉分明，一看就是常常运动所致。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炙热，对方也望了过来，与他的视线交织，内心倏地慢了半拍，立马低下头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假装没看见，等待褚老师一声哨令。
　　“我宣布，九江中学与兰舟附中第七届篮球联谊赛正式开始！”
　　说着，一记篮球传了过来，率先抢到主动权的是顾炎。
　　“川哥！”顾炎直往季凉川那里运球，但九江的人不是吃素的，他们几人快速紧贴过来抢走了他手里的球，正准备扣篮时，季凉川从旁边一跃而起，打掉了那发球，众人一阵欢呼。
　　“太棒了！干得漂亮！”顾炎与他击掌，顺便鄙视了一番付灼华，付灼华的拳头攥的咯吱响，连忙跑去求助苏沐。
　　苏沐无奈道:“下场把球传我。”
　　哨声再一次响起，这次终于换九江的人先行抢到了球，众人纷纷上前阻拦传球，没想到这人猴精猴精的，做了个假投篮的动作成功把球传给了一旁的付灼华。
　　“接着！”他长臂一挥，苏沐接到了球随即抬手一抛，球在半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越过众人头顶，在篮筐中哐当一声，正中滑落。
　　“卧槽，这么远？！”这个无论是九江还是兰舟的学生们都为之沸腾，顾炎不得不承认，论整体实力，他们一个队的也干不过他一人。
　　季凉川接过球扔给了苏沐，下一场还是他们发球，在中途以为败局已定时，季凉川趁着苏沐扣篮之际成功拦截，再次运球准备扣篮。
　　这让九江的人有些措手不及，一旁还有顾炎他们拦截，季凉川一个人丝滑走位绕过了他们，只能靠前面的苏沐能拦截到。
　　季凉川一跃而起，害怕苏沐也一跃阻挡，再一次使了个侧身翻，付灼华在身后焦急的忍不住大喊了一句:“苏沐！快拦住他！”
　　苏沐看着少年腾跃，身影映入眼帘，他难得的立定不动了，一声哨响，球入篮筐，季凉川重心不稳，往下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12:13，兰舟附中胜！”
　　全场再次沸腾，大部分人都为比赛胜利而欢呼，不过也有不少眼尖的看到苏沐抱着季凉川，他整个人都被苏沐挡住了，只可惜他们不知道阴影下，苏沐趁机吻了他的脸颊。
　　季凉川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份炙热，灼烧着他肌肤的吻以及苏沐在他耳边低沉的笑。他迅速地推开苏沐，跑离了球场，顾炎还想兴高采烈的过来抱他呢，他人就不见了。
　　“苏狗！你小子，太平洋的水是你放的吧？！天呐，我的三分球，我的比赛第一友谊第二的苏沐哪去了，我该如何面对江东父老！”付灼华跪地掩面，苏沐刚才那得逞的笑意未散，拿过毛巾擦着后颈:“赢了这么多次，让他们一次又何妨。”
　　“可是这是最后一次比赛了啊……”付灼华难过，这一天过去是要永远载入他的史册的，却要因此抱憾终身了，于是还是站起身来给了苏狗一拳，建议直接把他淹死在太平洋里得了。
　　“哈……”季凉川洗了好几把脸都没能冷静下来，脸依旧发烫的厉害，心也狂跳不止，脑海里全是苏沐那张眉眼，他懊恼的捶了自己两把，暗骂一句“该死”。
　　他站在了窗口，望着操场运动会的谢幕，估计馆内顾炎和时正找他都要找疯了，但他始终迈不动步子，感觉身体意外的沉重，像有什么人扒在他身上一样
　　“哥……”
　　一声呼唤让他汗毛耸立，四下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把水龙头又重新打开，水声哗啦作响，他又一次洗了把脸。
　　还是太累了，都出现幻听了。
　　他最终还是向体育馆那边走去，人稍微散了些，学生们在那里布置颁奖台，时正见到人回来了，立马扑了过去。
　　“终于找到你了，跑哪去了都，你可是我们比赛的大功臣。”
　　“嗯……就去了趟厕所。”他感觉一阵累，尤其是时正还压着他，许是表现的太明显了，顾炎见状拉开了时正。
　　“你怎么了，感觉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会？”
　　“没事，刚打完确实有点累，我坐会就好。”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顾炎上台领奖牌，在叫到九江的人时，发现他们人都不见了，褚老师怎么喊都没人应，还是其他同学过来告诉他说九江的学生们赶校车准备回城，不来领奖了，他索性将银牌也挂在了顾炎脖子上。
　　季凉川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有人吃了饭就逃单的。于是他让顾炎把银牌给他，问了校车停的地方后匆匆奔了出去。
　　“苏狗，回去可别忘了答应兄弟的请客啊。”付灼华上车还不忘肘一把苏沐，苏沐坐在靠窗位置摆手让他赶紧上车，司机都等着呢。
　　就在准备发车时，苏沐听到底下有人呼喊他的名字，打开窗户一看，是季凉川。
　　他通红着脸，还在大口喘着气，手里抓着那银牌向他扔了过去，苏沐成功接到了，与此同时车也启动起来。
　　“等等。”苏沐伸出窗外的手里还有一束捧花，“之前想给你的，没找到你人，不过幸好你还是来了。”
　　季凉川接过那捧花，是白色的风信子，上面还有些露珠，像是刚采摘没多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在燥热的风中站了许久，发丝凌乱，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了手向他挥动。
　　不知是车子的移动还是季凉川往回跑动，他的身影很快越来越远，直至化为黑点消失不见，两人心中都彼此默念了一句“再见”。
　　少年的仲夏夜仿若荒芜的原野，然而星空闪烁，宛如璀璨的宝石，流星点点如坠落的泪花，第一次风吹草低，宛如揭开了心结的面纱，季凉川竟开始了反复回味这一天的思念。

　　“潮汐永无止尽，大海并不会为了谁而停止呼吸。” ——2018年高考
　　人生其中一件大事终于在6月份结束了，兰舟附中的高三考生们成群汇聚在一起，将这几十天都未说出来的话都说个尽兴。
　　老师说的没错，论难忘的岁月莫过于苦中带甜的高中生活，大家都舍不得彼此，一起相约填同一所大学。
　　然而时正抱头哀嚎了一声，抱着他的川哥哭道:“呜呜呜，川哥，我考不到和你同一个地方了，只能考附近的大专了。”
　　“大专就大专呗，学门技术也是好的，你不是对建筑感兴趣，你可以报这个专业啊？”顾炎凑过来安慰他，结果他哭得更惨了。
　　“那还不是学习如何当搬砖人，给人搭房子，哪像你去城里报了军校过了，在队里吃香喝辣，真是让我羡慕的面目全非。”
　　“也不是，部队里还是很严的，你这身体素质进去也得先死一半了，哈哈哈哈”顾炎放肆的笑了起来，随即又问了句，“白立章呢，他怎么样？”
　　“他家有钱，已经给他路铺好了。”时正咬牙切齿道，“我恨有钱人呜呜呜。”
　　季凉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还伸手将窗帘一拉，导致那里一片黑，只有手机在发光。
　　“干什么拉窗帘？”后面人嚷嚷，又把帘子掀开，发现走廊有好几个女生在走动，眼神不停的往这里瞟，被发现后匆匆走到前头去，在那里害羞的笑。
　　好家伙，最后一天了都是来看帅哥的。人帅还有烦恼，大伙终于理解了季凉川为什么只认书当女朋友了。
　　“各位同学，等一下下去拍毕业照的时候不要拥挤啊，尤其不要混别的班里去了，真不想看到你的脸印刷在别人的毕业照里。”
　　班主任微笑着嘱咐道，众人跟着笑了起来，每年还真有几个蠢货在拍照瞬间混进去的，在他们还未停止笑意时，班主任就已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声音没关他们都听到了，纷纷叫喊道:“老师你偷拍！”
　　“这个时候笑的才最自然嘛。”她晃了晃手机，那是今年最新款的，摄像极佳，时正悄声对季凉川道:“不用说了，老师最有钱。”
　　高三（5）班的集体都凝聚在那张照片里了，其中川哥靠在边上，周围人都没注意到有镜头，笑的四仰八叉，只有他对着那里浅浅一笑。
　　拍过毕业照后，大家都纷纷散了，时正过来抱抱季凉川，难得正经了一回。
　　“川哥，填志愿那天见了。”“嗯，有空常约。”季凉川也抱了抱他，目送他骑着单车离开了，他一个人慢慢走在路上，其间还有顾炎骑着他新买的摩托过来要载他一程，他摇头推辞了。
　　“谢了，我顺这条路买点东西回去，你先走吧。”
　　顾炎没再强求，戴上头盔疾驰而去。季凉川路过一家花店时停住了脚步。
　　花店门口摆放着几盆种植的风信子，正是之前苏沐送给他那的那种。
　　“欢迎光临，请问想要什么样的花？”店员小姐见到他客气的打招呼。
　　“我想问这个风信子有白色的吗？”
　　“有的，请问你是送人还是自己养殖呢，送人的话店里提供包装哦。”
　　“我想自己养殖。”
　　“好的，那请你稍等，我去打包一下。”
　　季凉川打量着店里那面留言墙，上面不乏一些情侣的留言，不过他意外的发现了一张便签，署名是苏沐。
　　他紧紧盯着那张便签所写的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哎呀，你看的是那个帅哥的留言吧，他给我印象可深了，你说巧不巧，他要的也是一捧白色的风信子。”
　　店员搬来一盆正在打包，看到他在看那张便签打趣，季凉川问了句，“白色的风信子有什么寓意吗？”
　　“当然，它的花语是沉默的爱意，如果送这花给对方，说不定是暗恋呢。”
　　季凉川没再说话，只是接过打包好的盆栽，最后问了一下店员。
　　“我可以把这个便签带走吗，我和他是……朋友。”
　　“可以的。”
　　他摘走了便签，小心的叠起放入口袋，走出了花店。
　　突然有些后悔那天没能开口向他要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