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 初临彼界》防火防盗防师兄

30、第二十四章 梦中的花之海 布拉格的雨

　　布拉格的雨，从不肯安静。
　　死者的国度，阴云永驻，灰雾连绵，像从废墟深处长出的藤蔓，攀附着破碎的钟楼、残缺的天使雕像、和一切曾经象征秩序与荣耀的事物。
　　这里的钟声早已停摆，只剩天空断断续续地滴着血一样的雨，在铜绿剥落的屋檐上缓缓滑落。
　　韦列斯站在圣维特主教堂倾塌的断壁前，紫色的瞳孔像暗潮下的深渊星火。他没有穿王袍，只是一身黑色长衣，布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旧世纪诗人误入神明葬礼。
　　他看着那名重伤的炼金术师，那人衣衫破碎，血与泥混在一起，像从炼狱里爬出来。他跪在韦列斯面前，嘴角还带着死里逃生的狂热。
　　“是个叫顾言泽的孩子。”他用尽全力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如碎石碾过，“一个普通学生。他终止了神的召唤……救了整座学校。”
　　韦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从指尖捻起一枚灰白的羽毛，那是某位堕落天使在此地留下的残痕。
　　雨顺着他凌厉的侧脸滑落，流进眼睫，又被他毫不在意地甩落。他的目光落在羽毛上，仿佛那是整件事里最值得关注的部分。
　　“顾言泽……”他喃喃，语气低到尘土里，却像有什么在他心中慢慢苏醒，“有意思，那并不是属于他的命运。”
　　他转身望向远方。布拉格的天际线断裂，像一幅被撕裂的画布，圣尼古拉教堂的圆顶在雨中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里曾经是“诗歌之塔”的入口。
　　而今，塔已沉入地下，连回忆都带着泥水。
　　韦列斯安静地闭了闭眼。片刻后他睁开，紫色的瞳孔在灰暗的世界中像一枚燃烧的星体。他不愤怒，也不惊讶，而是一种更冷的情绪像诗人面对一场被打断的抒情。
　　“有趣。”
　　他轻声说，嘴角缓缓上扬，如同一把缎带包裹的刀鞘。
　　“我以为神的游戏只属于更成熟的孩子。”
　　他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踩在雨水中都不发出声响。那炼金术师已跪倒在地，身体像是被虚空抽干。他试图伸手去抓韦列斯的袍角，却只抓到一地湿冷的泥。
　　“他不会……拦住大人你，对吧？”那人喃喃着，眼睛睁得极大，仿佛死前要窥见一丝预言的真相，“他只是个学生啊……”
　　“学生？”韦列斯俯身，语气依旧温和，“不不不，他是我计划的伏笔。”
　　韦列斯缓缓飞到布拉格城心，一座早已在世人记忆中抹去的断塔之巅。天色永远灰暗，时间仿佛凝滞，塔下是废墟和扭曲的街道，那些被遗忘的名字在石缝中低语。风掀起他黑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头望着手中摊开的那页破旧羊皮纸——纸上记录着那一夜的残余术式线索，笔迹斑驳、如同古神流下的血字。
　　“重现‘布拉格雨夜’，需要的不只是力量。”
　　他的声音仿佛从水底传来，一层一层地晃荡开去。
　　“是时间，是节点。”
　　他没有再多言，只轻轻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画面
　　画中，是顾言泽站在炼金术教室内，被一堆看似疯狂的实验装置包围，正神情严肃地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韦列斯看着他，唇角一抹近似慈悲的笑意浮现。
　　“他救了一个学院，所以我让他拥有一点完整的学生生活。”他说，“在我动手之前。”
　　他将画面收起，转身走入塔内深处。残破的台阶通往地底，那是古老仪式的祭坛，地下的钟正被缓缓修复，齿轮咬合，机关复苏。
　　“就让他再以为，自己只是个学生好了。”
　　风忽然大作。整个死亡之国像是被某个意志惊醒，风卷起破败钟楼的断木与碎铜，飞鸟在远方被惊起，在黑云中划出一道反常的白痕。
　　他转身离开，黑袍如影，脚步掠过废墟，没有留下任何回音。
　　在他身后，那具炼金术师的尸体化为灰烬，仿佛只是在为一个名字献上最原始的悼词。
　　顾言泽。

　　而在遥现实里，雨过天晴。
　　照着那个曾“临时拯救世界”的男孩。他还不知道，有人正在另一个世界缓缓念出他的名字。
　　像念出一个即将被改写的命运章节。
　　校园里
　　阳光斜斜地从哥特式窗中洒进来，在老旧的石板地上洒下一道道光痕。教室的空气中飘着一股焦糖混合硫磺的味道，这是某个不走心的学生炸炉留下的痕迹。
　　顾言泽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咬着笔杆，脑袋上仿佛缠满了透明的问号。
　　“‘将试剂滴入银汞合金溶液中后，魔力反应会产生紫色气泡，象征元素稳定’这怎么就稳定了？我试了三次都炸了。”他抓着头发，小声嘀咕，“是不是我手太抖了……还是我太傻了？”
　　旁边的岑澜已经用红墨水把“实验成功”几个字潇洒地写在纸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翻课本。
　　“学弟，你看起来笨笨的。”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就出去了。
　　而他的桌子上，则堆着厚厚一叠看起来就像随时要对他发动物理攻击的炼金学资料。
　　“顾言泽，你的锅又炸了。”前排的理查德不满的回头提醒了一句。
　　“不是我！是炼金术不讲道理！”他指着那口锅，摆了摆手连忙解释着。
　　一滴紫色的液体从他烧杯边缘滑落，发出“嗞”的一声后，炸出一朵蓝火。他手忙脚乱地一边用术式压制火焰，一边在心里把炼金术的始祖祖宗十八代默默问候了一遍。
　　但尽管如此，他的眼神里还是有光的。
　　即使痛苦，即使抓耳挠腮，但他愿意学，愿意试，愿意弄懂每一道公式、每一个符号、每一种炼金术背后的逻辑。
　　他以为这只是成长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在另一个国度，有神明正悄然复苏，布下棋盘，只为将他推入风暴中心。
　　顾言泽揉揉太阳穴，仰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湛蓝、干净，云朵像棉花糖。他轻声说：
　　“这种日子也挺好。”
　　他不知道，这份“挺好”，已经开始倒数。
　　夜晚一天的课结束之后。
　　顾言泽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疲惫的哀嚎。
　　炼金术课炸了第三次炉，香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在鼻腔里绕了一整天还没散干净；魔药老师说他调的复苏药剂可以毒倒一头牛；午餐时间他又在排队时被岑澜无意中踩了一脚，还不敢吱声，只能笑呵呵让她先打饭。
　　这就是拯救学校后的“英雄生活”吗？简直比普通班学生还惨。
　　他翻了个身，正要闭眼睡觉，房间的温度却忽然轻轻地变了。
　　不，是光线变了，那种很难察觉的、微妙的冷淡，从墙角慢慢地爬过来，一直爬到他床边。
　　顾言泽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又来了。”
　　无脸少年站在窗前的影子里，像从夜色中剪出来的一块深色布料。他身上还是那件高奢黑色风衣，站在书桌旁，没发出一点声响。
　　“今天不说笑了？”顾言泽硬撑着开口，试图让语气轻松点，“我以为你至少会嘲笑我没能分清溶剂和溶质。”
　　无脸少年没有笑。他转过头来，没有脸的脸却带着一种凝视的意味。
　　“神，已经出现了。”
　　顾言泽顿了一下：“你说哪个神？”
　　“真正的神。”他的声音轻得像落灰，“并不是那些你在课本上读到的、被人编纂过的名字。他要来找你了。”
　　顾言泽皱起眉，不知道该不该笑。他嘴角动了动：“你是说，神’这种东西是真的？”
　　“他曾拥有名字，也曾被诗人称为‘神’，只不过后来人们忘了他。”
　　“那你怎么记得？”
　　无脸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的书。
　　那本书顾言泽认得。是第一次见到无脸少年时，他递给他的——封面像是黑曜石磨出来的，泛着死水一样的光。书的封面上还写着他的名字。他试图研究过几次，但一直打不开。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的话。”无脸少年说，“就翻开它的第一页。”
　　“你不能自己留下来吗？”顾言泽试图用问题掩盖心头的不安。
　　“我要出差。”
　　“你也存在也有‘出差’的概念？”
　　“在世界另一端，有一件遗器很重要，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偷过来。”
　　他将书递过来，顾言泽接过来时，书像是比记忆中重了一点。
　　“再说一遍，如果你需要我，”无脸少年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翻到第一页，念出左页的句子，我就会立马赶到你身边。”
　　“你能听到？”
　　“我会知道。就像我总能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找到你。”
　　“行，我知道了。”
　　“哦对了，过几天有件大事。我亲爱的朋友。”
　　“什么事？”顾言泽歪着头
　　“你自己会知道的，但是我为那件事准备了贺礼。”
　　“不是，你能把话说明白么。”顾言泽无奈地摇着头
　　“总之咒语先告诉你 květinové mo?e sn?---梦中的花之海，怎么用就看你自己喽。”
　　顾言泽看着那本书，又抬起头去看他，却发现无脸少年的身影已经开始在空气中泛出细微的扭曲，像是被谁从梦境里轻轻撕开。
　　“等等。”
　　他喊了一句，但那影子已经消散在黑暗之中。
　　只剩下那本黑色的书，沉沉地躺在他手里。
　　顾言泽静了一会儿，把书放进床头柜，深呼吸了几次。夜色铺天盖地，窗外远处的钟塔敲了十点。他靠回床头，像是要睡觉，又像是不得不去想些东西。
　　“这是什么奇怪的咒语。”他低声嘟囔。
　　“还有这破玩意真的有用么，跟个石头一样。”
　　他的手不自觉地落在那黑色封皮上，轻轻摩挲着。
　　窗外的风掠过校舍的屋顶，像是有谁在远处低声哼唱某种古老的旋律。
　　少年没有给出答案。
　　只有夜，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