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野径wild

2、变故

　　暮光照亮世界，整个小家中充斥着“叮叮咚咚”的声音。陈嘉衍顶着个鸡窝头拿着锅铲从厨房冲出看着慢悠悠穿袜子的许璟安，如同炸了毛的猫，怒吼着：“许璟安！！！”睡眼惺忪的许璟安被吓得整个身子都震了震，扭过头就看见举着锅铲看起来想打他的陈嘉衍。虽然他这副模样许璟安也没少见，但是就是莫名的想笑。陈嘉衍见自己发怒那小崽子还在笑，随手将锅铲放在餐桌上卷起袖子，将手握成拳，活动了活动手腕，朝坐在沙发上穿袜子的许璟安走去。许璟安见势不妙，穿到一半的袜子都没拿，笑声里却藏了惊恐：“哥哥！等会！手下留情！！！”许璟安逃进了沙发的角落里，拿着抱枕护在身前。谁知待陈嘉衍走进后，他只是捡起被许璟安遗忘的白袜子，半蹲在地上幽幽地看着许璟安。许璟安试着往外挪了挪，就被陈嘉衍抓住了脚踝：“还不赶紧穿？一会迟到自己哭去。”白色的袜子被套在脚上，许璟安想象的打骂并未如洪水般涌来。
　　陈嘉衍看着许璟安背着书包远去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烦躁的捋了捋头发，一只手快速的拨通了电话。没等对面一声“怎么了？”出口，陈嘉衍弓着腰，低垂着头，平静的声音传入网线对面女人的耳中：“妈，去哪了？”女人尴尬的笑了两声，略显沧桑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工作呢，乖，中午回来。弟弟去上学了？你也别太担心，你要有出息，那现在就别把一整颗心都放家里了。”陈嘉衍深呼吸一口气，沉着声音轻轻“嗯”了一声，抬起头，熄屏的电视机里透出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陈嘉衍抿了抿唇又道：“别把身体搞垮了，公司有点小起色，你回来吧。”女人的声音惊慌，声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你跟你爸说了没？！”陈嘉衍很疑惑，自他记事以来，父母一直很恩爱。现在不该是让父亲得知省省心吗？他不敢往坏方面想。没等他追问，对面人就沉默着挂掉了通话。
　　一只手缓缓打开木门，里面有一张大床，一个梳妆桌，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陈嘉衍不在乎其他，只在乎母亲说的话。他从小照顾许璟安，知道父母对他的不好，知道他在家的担惊受怕，知道他如同惊弓之鸟般。他曾告诉他，家里很好，没他要担心的。可他现在起了疑心。放在床头柜上的婚纱照不知什么时候拿掉了，窗台上的鲜花早已枯萎，梳妆桌的一角上没了防撞胶条，化妆品歪七扭八的倒在桌上，被子不想往常整理好，反而凌乱不堪，如同此时的陈嘉衍。他的手有些抖，床头柜里赫然摆放着张张粉纸黑字红章的字条。张张都带着惊人的数字。一瞬间，陈嘉衍坠入了冰河，无人救他，任由河水灌入他的鼻子、耳朵。他眼神涣散，突然又看见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圆片状物。他觉得一块巨大的尖石刺在了他的心上，把他的心刺的血肉模糊，不再跳动。
　　远在学校吃午餐的许璟安的心脏突然痛了一下，他疑惑的捂住心，感受着强有力的波动，没再管它，自顾自的吃着饭。陈嘉衍瘫坐在地似被人从水中打捞了出来，心不停的流血，他不停的喘气，继续往下翻找，找出房产证、存折和他每个月都会打钱的银行卡。陈嘉衍颤抖着手翻开房产证，那名字写的是母亲的名字：梁莹。滴滴泪滚落，他曾问过坐在阳光下看报纸的父亲：“爸爸，你说这个房子是妈妈的对不对？”男人笑的慈祥，笑的宠溺：“是啊。妈妈很厉害对不对？”被点名的女人笑盈盈的抱着许璟安喂脆苹果吃：“是爸爸厉害。”小时候陈嘉衍有些不明白妈妈的意思是什么。后来他知道房子是爸爸花钱买的，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他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许璟安的心止不住的疼，像被针反复的扎，直到千疮百孔。陈嘉衍的心整理不好，匆匆抹去眼泪，拿走了银行卡。他想带走许璟安。可他怎么养他？他现在栖息之地都找不到，怎么养一个临近高考的他？他想把心掏出来，用刷子一遍遍刷干净，笑着面对许璟安，可刷子上的毛都划伤了他的心。手机忽明忽暗，陈嘉衍用水洗了把脸，一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说真的，现在这个季节并不冷，可陈嘉衍被冻得就像是浑身血液都结了霜。第一次，他觉得鸟鸣真吵。要是这句话给许璟安说了，他会不解的看着自己吧？路过一家水果店。仲夏的杨梅挺好吃的，陈嘉衍进去随便挑了两盒，店员用透明的塑料袋给他装了起来。走出店，陈嘉衍从口袋里摸出片薄荷味的口香糖。陈嘉衍了然，这又是许璟安塞的吧？他讨厌自己抽烟，说臭，说对身体不好。说抽多了牙齿、肺就也要像他小时候一样发霉了。胡说，小时候他没发霉，那是长蘑菇了。
　　可陈嘉衍还是撕开银色包装纸，口腔中充满了薄荷的清香。算了，听安安的吧。要不然身体垮了，他怎么办？他还小，之后怎么对付上门讨债的？以为自己不要他了怎么办？陈嘉衍的脑海中都生出了信佛的想法。
　　公园里香樟树开得枝繁叶茂，他坐在长椅下想着未来。靠，越想越绝望。得了吧。
　　放学回来的许璟安看见桌子上摆着洗好的杨梅，拿了一颗穿着拖鞋“哒哒”的走进厨房，看着正在洗菜叶的陈嘉衍，从身后抱住了他，把拿着杨梅的手从身后伸到他唇边。陈嘉衍感受着身后的温度，偏头咬住了整颗杨梅。杨梅在口中爆开汁水，陈嘉衍吃杨梅的动作一顿，回头瞥了一眼满脸写着“好吃吗？”的少年，盯着他的眼看了好半晌才确定他不是故意挑了颗酸的给他吃后面无表情的吐掉核。靠，这个季节的杨梅也有酸的！！！
　　“哥哥，你干嘛？”许璟安看着陈嘉衍微妙的表情，不由询问。陈嘉衍低头继续洗菜：“没，你去吃一颗，还可以。”陈嘉衍一本正经的说完后就听许璟安的声音明显变得高兴了起来：“可太好了，第一颗拿给的就是你。还以为酸的呢。“听到前一句的陈嘉衍下意识想回头叫住要去吃杨梅的许璟安，可听了下一句“好的，多想了。崽子是在拿自己试‘毒’”只听见“嘶”的一声传来，陈嘉衍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崽子！这就是报应！
　　夜阑人静，窗外的嫩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许璟安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陈嘉衍听着熟悉的“窸窸窣窣”声，已经准备好了后腰下被敲两下的准备。果然。“哥哥，睡不着。”少年委屈的声音一出，陈嘉衍下意识回：“那你和我睡。”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许璟安看着轻抚自己背的男人，异样的缕情绪钻进心脏。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家里的亲小孩，可哥哥对他就像对亲弟弟一样。一颗酸酸的杨梅，哥哥吃到的也是酸的吧？他怎么？今天怪怪的。
　　陈嘉衍感受着怀里的男生一直看着他，抽出只手盖上了他的眼睛：“闭眼，睡觉，乖。”
　　许璟安在岁月上一笔笔的写：哥哥好，喜欢哥哥，爱哥哥。那股异样的情绪许璟安摸不透是什么，那多吃几颗酸杨梅吧。哦，是要和哥哥一起，多吃一颗酸杨梅，总会有甜的杨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