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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对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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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昌帝近来几日都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憋闷,昨晚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眼看外面的打更声响起,就听见了王公公的声音:“陛下,该起身上早朝了。”
德昌帝在床上翻了个身,最终还是不耐烦地起了身。
来到大殿的时候,原本应该文武百官齐聚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德昌帝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面上却愈发狠厉:“怎么回事,人都哪去了?”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此刻已吓得瑟瑟发抖,只能跪地求饶:“小的这就去看看。”
德昌帝急言令色道:“还不快去。”
小太监疾步跑了出去,德昌帝依旧如常坐上了龙椅,可心中的慌乱却始终都无法消散。
德昌帝向大殿门口望去,刚刚来的路上,虽然晨光熹微,可这既无风雪又无异常,就连外面的气温都很适宜,为何无一人来呢?
德昌帝坐在龙椅之上,直到等的昏昏欲睡,也没见那小太监回来。他有些不耐烦地问向周围的人:“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是辰时了。”
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了么?
饶是德昌帝再怎么佯装淡定,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不禁从龙骑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到了大殿的门槛处。
“陛下、陛下!”
早前派出去的小胜子终于回来了,可是他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路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
德昌帝止住了脚步:“怎么去了这么久呢?朕让你打听的事呢?”
小胜子像是终于见到了救星一般,膝行至德昌帝脚边:“陛下,快逃吧,不会有人来了。”
德昌帝眉头紧皱,正想呵斥小胜子说的是什么话,他是天子!是这大庚王朝的九五之尊!什么逃跑,难不成还有人胆敢造反不成?
然而德昌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很快门口就传来了吵嚷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门口倾泻进来的晨光。
虽然来人逆着光,但这熟悉的身影德昌帝还是知道的:“萧承仁?”
萧承仁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德昌帝恭敬行礼,而是将手中的一个圆滚滚的重物抛了过来。
德昌帝仅仅看了一眼,顿觉胃里翻江倒海。
那圆滚滚的东西,竟然是他皇宫禁卫军的统领的头!
大概是被萧承仁一刀毙命,那统领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鲜血滚了满脸都是。
浓厚的血腥味传来,终于让德昌帝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萧承仁又朝着德昌帝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这次没有了逆光,德昌帝终于看清了萧承仁的表情。萧承仁的脸上不再是毕恭毕敬,而是充满了不屑。
德昌帝直觉事情不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起自己是这天下的皇帝,又强行定了定心神,指着萧承仁大喝道:“大胆!萧承仁你要干什么?”
萧承仁没有回答而是脚步未停,又朝着德昌帝逼近了几步。
萧承仁越是这样淡定,德昌帝心中的不安越是大。
待到德昌帝终于退伍可退的时候,萧承仁终于停住了脚步:“陛下,这龙椅坐着舒服吗?”
原来他是想夺权吗?德昌帝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试图以利诱惑萧承仁。
“萧承仁,萧家世代忠臣,你不能堕了你祖先的英名。你若是想要权,朕可以封你为摄政王,萧家可以与朕一同掌管这大庚。”
看到德昌帝慌张的样子,萧承仁一下子轻蔑地笑了:“共同掌管?我的陛下啊,若这皇位不是你的,你要怎么与我萧家共同掌管呢?”
“当年先皇传位的明明是梁政,这天下也应当是梁政的,而你又凭什么坐在这里呢?”
德昌帝心中一紧:“你在胡说什么?不管父皇有没有传位给梁政,他都已经死了。朕即位有什么不对!”
“倘若他没死呢?”
随着萧承仁的话,这大殿内又走进了一人,德昌帝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登时瞳孔一缩。
这怎么可能呢?
当年为了避免出现纰漏,他可是亲自查看了那具烧焦的尸体。但是想到那个梁政身边一直跟随的老嬷嬷也不见了的时候,梁瑜突然觉得若是有人帮助梁政偷梁换柱,逃出生天,也不是没有可能。
梁政走进大殿之内,越是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五官,德昌帝心中的恐惧就越深,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迅速窜到了头顶。
像,太像了。
真的像先皇。
梁政走到了萧承仁旁边站定,德昌帝像是突然之间反应过来一样,手指着梁政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他是假的,他不是梁政!不是!快给朕拿下!拿下!拿……”
后面的话德昌帝再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着突然插入自己心脏的剑,吐出一口血来。
朕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剑从胸口中拔出,德昌帝慢慢倒了下来,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似乎与禁卫军统领临死前一模一样。
萧承仁手腕一抖,将剑上的血甩了出去,剑似乎又恢复成了雪亮的颜色。
没有了德昌帝,梁政在萧承仁旁边又恢复成了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大人。”
萧承仁看了梁政一眼,有些不喜他这上不得台面的模样:“这几日好好跟着宫里教礼仪的嬷嬷学学。待我堵住了这帮朝臣的嘴,你准备一下准备登基。”
梁政不敢抬头看他,只得答应下来:“是。”
萧承仁杀了德昌帝要拥立新帝登基这事很快传遍了京城,京中与萧家交好的人家自是喜不自胜,每日萧家的门前车水马龙,想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但萧承仁杀了德昌帝的事惹怒了一众保守的文臣,萧承仁对于这些迂腐的文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他又不可能把这些人都杀了。只得威逼利诱的,暂时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贺家那边一直保持安静,贺府大门紧闭,无人出门,谢家仿佛没有得到消息一般,萧承仁虽然总觉得贺家和谢家不可能这么安静,但派出去盯梢的人又回禀说确实没有动作,萧承仁只好叫人继续看好他们。
登基大典的日子很快到来了,经过几日的教习,梁政总算是能穿着龙袍戴着发冠,稳稳地走路了。
萧承仁领着一众大臣等在通和殿外,看着梁政从正阳门进入,缓缓向前走来。
梁政走到萧承仁面前,萧承仁给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便开始高声吟唱:“跪——”
所有人撩起外袍的下摆打算跪下,就听见从正阳门外传出赫亮的一声:“且慢!”
萧承仁眯着眼睛盯着来人,果然来的是贺家父子,他就知道贺闻安这个老狐狸不可能这么安分。
这一声大喝显然也止住了其他人想要下跪的动作,萧承仁看着贺家父子走进来,语气不善:“贺闻安,你这是要干什么?错过吉时,延误陛下登基可是死罪!”
“登基?”贺闻安重复了一下萧承仁的话,觉得他的话格外好笑:“若这人根本就不是皇族子弟,却混淆了众人视听,让一个假冒之人登基,岂不是罪过更大!”
贺闻安的一番话让不少人倒抽一口凉气,贺闻安这话太惊人了。
萧承仁面色不虞:“殿下是先皇幼子梁政,自幼聪慧机敏,且先皇驾崩前就曾属意他来继承大宝,如今这满朝之中还有谁比他更适合登基的?”
“若他不是梁政呢?”贺闻安抬起了手,指向了穿龙袍的那位:“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呢?”
萧承仁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贺闻安,你疯了吧?竟然敢质疑殿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
贺闻安看着萧承仁,一字一句地说:“因为真正的梁政,此刻就站在我旁边。”
一语既出,全场哗然。
贺闻安没带人来,此时此刻孤身前来的只有贺家父子,若贺闻安说梁政就在他旁边,那也只能是与他一同进来的贺扶晏了。
所有人都在仔细打量贺扶晏,仔细一看,贺扶晏眉眼间的确有先帝的影子,可是再看看上面穿龙袍的那位,好像论起长相来,那位才更像梁政。
萧承仁看着到处打量两人的满朝文武,这里有很多他的人,而贺家只有父子二人前来,今日不管这贺扶晏到底是不是真的梁政都不重要,因为真正的梁政只能是他身边站着的这个!
“贺闻安,你为了继续独揽大权竟然说出这种疯话,本来还想着若你安分,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你若是执意搅合的话,你们贺家都别想活了!”
萧承仁赤裸裸的威胁似乎并未对贺家父子二人有什么影响。
“福贞十五年,我三岁,开始开蒙,五岁开始练字,七岁跟随儒家大师秦元开始学习经子史籍。”
萧承仁面不改色:“你说的这些若是有心,想打听一下也是能打听出来的。”
“父皇宠爱我,时常允我进出御书房,小时候因为好奇父皇的朱批,我非要为父皇研磨,结果因为手劲不够,墨没磨开,反倒是把父皇最心爱的一方砚台给磕掉了一个角。不知这位爷自称为梁政的殿下,可否告诉我,那方砚台磕掉的是哪个角?”
高台上的“梁政”有些慌乱,张了张嘴只说出了一个字:“我……”
萧承仁瞪了梁政一眼,“梁政”很快不敢说话了,萧承仁的目光又转回了贺扶晏:“童年旧事,谁还能记得那么久。”
贺扶晏点点头:“好,童年旧事不提。那说一件打听不出来的事吧。其实梁政的脖子下面的后背处是有一处形似梅花一样的胎记的。此事在皇家编年纪中,在我一出生之时就有记载,只不过因为此处胎记长得隐蔽,所以除了贴身伺候的人,根本没多少人知晓。那么现在请梁政殿下为我们展示一下胎记吧。”
贺扶晏的话一出,“梁政”只感觉到所有的目光如同雪亮的刀一样照射在他身上,他开始觉得很是慌乱,什么胎记,他根本不可能有。
就在“梁政”明显慌了神的功夫,贺扶晏直接褪下上衣,将自己的胎记暴露了出来,顿时,全场哗然。
贺扶晏向前走了一步,轻柔的话语却掷地有声:“当年那场大火过后,我便知道是梁瑜陷害于我,可我醒来之后,梁瑜已经登基,为了大庚的百姓不至于再次陷入战火中,我便隐姓埋名活了下来。可这大庚如今越来越乱,百姓民不聊生,而你萧承仁,竟然从哪里不知道找出了一个替身,来混淆皇室血脉!你简直罪无可恕!”。
萧承仁冷笑一声:“贺扶晏今日这里都是我的人,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又能如何?以后这大庚王朝的梁政只有一人,就是我身边这位,而你和你那便宜父亲,只能成为乱臣贼子!”
贺扶晏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就像是春水融化了冰雪一般:“萧承仁,你有胆子承认就好。”
萧承仁只听得忽然有山呼海啸般的冲锋声传来,听这声音来人绝对不少。
果然从正阳门内进入了一帮穿铠甲的骑兵,而为首的正是谢家父子。
“谢家军前来勤王护驾!保护梁政殿下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