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白日欲穷

2、秦可 门“嘎吱”

　　门“嘎吱”一声响，秦可回家了，他先是环顾了屋里一圈，松了一口气，家里空荡荡的，很明显他的酒鬼老爸没在家。
　　秦可放下书包坐在了椅子上，突然听到厨房传来案板和刀碰撞的声音，他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椅子的靠背。
　　“可儿，回来了啊，妈今天给你炒了回锅肉，把手洗下吃饭啰”，听见是妈妈的声音，秦可松开了手，脸上挂了笑，往厨房走去，“诶妈，你今天咋在家，今天不才礼拜五蛮？”
　　王素一边把饭菜往桌上端，一边说：“今天不礼拜五了迈，我跟领班说了提前回来一会儿，给你烧菜噻，你上回不是说想吃回锅肉了嘛”。
　　端完菜，两人坐在饭桌旁，王素摸了摸秦可的脸，她的手干裂有力，甚至还留有饭菜的余香，从小到大，秦可都是在这双手的抚摸下入睡，这个味道也是秦可童年最温暖的回忆。
　　王素是这一片远近闻名的美人儿，当年可是花了秦大力三万块钱才买回来的，一个四川美人。二十多年过去了，王素虽已步入中年，但仍可见当年的风姿，她额前的碎发未经打理，已然干枯分叉，当年的齐腰长发，为了干活方便，也已被挽在脑后，皮肤依旧白皙，经年劳作下来，从脸庞到脖颈不见一丝赘肉，高挺的鼻梁是她脸上最耀眼的地方，要不是一身的消毒水味儿，没人会把这样一位女士跟清洁女工联系起来。
　　都说生子肖母，生女肖父，秦可继承了母亲的皮肤与五官，而他高大健硕的身材应该是父亲的功劳。但是，秦可却极其厌恶这幅身躯，他讨厌关于父亲的一切，酗酒、家暴、懒惰、辱骂、赌博，但基因就是这样可笑，他和父亲的脾气一样变化无常，他有时都会认为自己是个疯子，有一点不顺心的事情就会让他大发雷霆，像个炸药包。
　　“今天出成绩了噻，咋样嘛”，王素解下围裙坐了下来，“还可以，跟之前一样”，秦可的思绪被拉回来，对上母亲的视线，端起了碗筷。
　　“又是第一名啊，我们可儿就是读书的料，来，多吃点”，说着王素就往秦可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的回锅肉，“吃噻，这一盘全是你的，你看看你瘦的，骨头都突出来了”，王素心疼的摸了摸秦可的背，秦可也感觉自己今年确实格外瘦，站久了气喘，不过他不想让母亲担心，随便应付了过去。
　　“今天这个辣椒真不错，下次还是去这家超市买，贵是贵了点，吃着还真像我老家山上种的那种”
　　秦可喜欢听母亲唠家常，听着母亲笑语盈盈的语气，他都能吃下两碗干饭，“哪家啊，我吃着也是不错”，秦可问。
　　“叫啥子来着，”王素一时想不起来，“就在你们学校那条街上，往西走，哦对！叫东东乐”
　　秦可回想了一下，往西确实有家超市，不过叫什么名字他不记得了，毕竟才搬过来半年多，他对周边的了解还不深，只去过几家体育用品店，每次去他都要感慨一下城里的东西就是贵，一个破排球都要100多，怎么不去抢呢，但是王素坚持要让他读一中，她自己还要来陪读，好在学费不贵，他们要解决的就是生活费。
　　这段时间，秦可趁午休时间还去给小孩子上排球课，虽然他的水平不是特别高，但教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了。秦可的脾气本来就爆，午休又是他多年的习惯，一时还不好改，一次课下来，秦可觉得自己简直要升天了，不过，生活嘛，钱难挣屎难吃，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大丈夫能屈能伸。
　　在这样的气氛下，秦可吃了四碗饭，好久没吃这么饱了最近只能吃两碗，看来是心情郁闷导致的食欲不高，饭量不减当年啊。
　　吃过饭，秦可帮妈妈洗碗，母子二人好久都没在一起说过话了，王素问了秦可很多问题，什么学校有没有空调啊，秦可的腰伤怎么样了啊，午休睡得好不好啊，秦可有的说实话，有的就含糊过去了，母子二人好像都在默契的避开那个人，那个话题，直到王素突然说了一句，“可儿，你爸他进监狱了”。
　　秦可以为秦大力不是去哪儿喝酒就是去哪儿打牌了，进监狱的确是秦可没有想到的，他不由得手一停，但却马上又拿起最后一个盘子，“哦，怎么进去的？”。
　　“警察给我打电话，说是撞到了人”，王素的眼泪再也没能止住，她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哭了一次，这二十几年来，她无数次地想过要让秦大力去死，离开他们母子俩的生活，她甚至都没有告诉秦大力他们在城里住哪儿，但他还是找到了，秦大力就是她的梦魇，这个男人只在新婚燕尔那两三年像个合格的丈夫，自从开始赌博喝酒，他就像个恶魔。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秦大力真的从他们的生活离开了之后，她又有点失去支撑的感觉，她没想告诉秦可这件事，但赔偿费和生活费让这个瘦弱单薄的女人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秦可转过身抱住母亲，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妈，别哭了，这样不好吗，我们再也不用怕他了，赔偿就赔嘛，我不读书了，我去赚钱”，听见这话，王素即刻停止了哭泣，她狠狠地打在秦可的背上，“你个瓜娃儿，你说的这是啥子话，你成绩这么好，不读书那不是昏话吗，我就不该告诉你”，王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秦可也哽咽了。
　　秦可扶住母亲的肩膀，弯下腰说，“好，那这样，妈，我没事儿的时候去赚钱，保证不耽误学习，好不好”，王素看着眼前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泪水又一次坠下，有个这样的儿子，其实什么不能扛过去呢？
　　老家的葡萄该熟了，那是秦大力专门给儿子栽的，小时候秦可还踩在秦大力的肩膀上摘葡萄，王素就在旁边给爷儿俩扇扇子，那时候葡萄真甜，秦可再也没吃到过那么甜的葡萄。
　　月亮又藏进了云里，秦可一直盯着它，直到听到楼下早餐店老板推小车的声音，月亮也没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