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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晚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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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的病房里,死寂被心电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撕裂,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哀鸣。刺目的红光旋转闪烁,将苍白墙壁染上不祥的血色。护士和医生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林晚晴侧倒在床上,手腕上厚厚的纱布被粗暴撕开,刚缝合不久的狰狞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块被她强行抠下的、沾满血污的石膏碎片,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更多的血从指缝间滴落。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彻底冰封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快!止血!镇静剂!约束带!” 医生的吼声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惊骇。这不仅仅是自残,这是对自身生命赤裸裸的、极致的践踏与放弃。
混乱的抢救中,没人注意到,那滩从林晚晴手腕和掌心蔓延开的、温热粘稠的鲜血,在浸透床单、滴落地面时,颜色似乎比正常的血液更暗沉一些,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铁锈腥气。那气味,竟与沈清漪昨夜脖颈上残留的“粘腻寒意”有着诡异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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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卧室,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沈清漪蜷缩在光斑之外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夜未眠。
镜中的剪影消失了,那诡异的絮语和冰冷的扼喉感也暂时退去。但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盘踞在她的骨髓里。脖子上自己抓挠出的伤痕火辣辣地疼,时刻提醒着她昨夜遭遇的非人恐怖。残留的那股冰冷粘腻感,像一层洗不掉的污秽薄膜,紧紧包裹着她的皮肤,让她恶心欲呕。
她知道,那不是梦,不是幻觉。
有东西在这里。
它尝到了她的恐惧,触碰了她。
它还会回来。
门被轻轻敲响,母亲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声音传来:“清漪,该起床了,王医生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王医生,沈家信赖的昂贵心理医生,擅长用药物和催眠“修复”不完美的精神状态。
沈清漪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去见医生?说什么?说她看到了镜中鬼影?说她被无形的东西掐住脖子?说她现在觉得整个房子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窥视感?他们会给她加大药量,把她关进疗养院,像处理一件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不!她不能被关起来!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会跟着她到任何地方!甚至……在封闭的空间里,它会更加肆无忌惮!
一个疯狂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找到林晚晴!**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的战栗。找那个被她亲手推入地狱的人?那个恨不得她死的人?为什么?
理由混乱而迫切:
* 林晚晴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即使那“真相”是沈清漪强加的)。
* 林晚晴站在天台边缘时,那穿透灵魂的目光,似乎“看”到了沈清漪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 那个东西……它第一次实质性的出现,是在林晚晴差点跳楼之后!它是否与林晚晴有关?与那份滔天的恨意有关?
* 最重要的是——林晚晴是唯一一个,可能和她一样,被拖入这片恐怖“深海”的人!她不是浮木,她可能是另一块正在下沉的石头……但至少,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冰冷海域里,她不是唯一的猎物!找到她,也许……也许能知道这噩梦的源头?
沈清漪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虚弱和恐惧而踉跄。她冲到书桌前,无视镜子的方向,颤抖着手打开电脑。学校内部的匿名论坛肯定已经炸锅。她需要知道林晚晴在哪家医院,情况如何!
论坛首页,一个被顶到最热、标题血红的帖子刺入眼帘:
**【现场直击!杀人犯林晚晴畏罪自杀未遂!病房内二次自残!血流成河!】** 帖子里附着几张极度模糊、但能清晰看到大片血迹和医护人员匆忙身影的照片。
沈清漪的胃部一阵翻搅,她强忍着恶心点开。帖子下的评论如同沸腾的毒液:
“疯子!早点死干净!”
“浪费医疗资源!救她干嘛?”
“肯定是怕坐牢!活该!”
“沈清漪真是倒了血霉,指证这种人渣还被连累……”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XX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几个字。就是这里!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窥视感毫无预兆地从她背后升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穿透她的睡衣,贴着她的脊椎,贪婪地注视着她电脑屏幕上的信息,感受着她此刻混杂着恐惧、恶心和一丝病态决心的复杂情绪。
沈清漪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静静地立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镜面反射着她自己惊恐回头的身影,以及……在她身后那片空荡区域的背景墙上,一片本应是米白色的壁纸,此刻在镜中反射的影像里,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污浊的、如同被水渍浸透又干涸后的……暗黄色痕迹?那痕迹的边缘,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如同人形痉挛挣扎后的轮廓!
“呃啊!” 沈清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触电般弹开,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清漪?怎么了?” 母亲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没…没事!绊了一下!” 沈清漪声音发颤,心脏狂跳。她不敢再看那镜子一眼,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脑页面,仿佛那屏幕上的信息是招引邪祟的符咒。
那个东西……它在“看”!它知道她想去找林晚晴!它是在警告?还是在……期待?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那个疯狂的念头却像淬火的钢铁,在极寒中变得更加坚硬。她必须离开这个被污染的“家”!必须找到林晚晴!无论那个东西想做什么,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快速换好衣服,用高领毛衣死死遮住脖颈上的伤痕,对着镜子(只敢看自己的脸)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属于“沈清漪”的平静表情,拉开了房门。
“妈,我想先去一趟学校图书馆,有些资料要查,再去王医生那里。”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手心却全是冷汗。
母亲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让司机送你。王医生那边别迟到。”
坐进豪华轿车后座,沈清漪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松懈一丝。车窗外的城市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但这日常的景象,在她眼中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不真实的薄膜。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混入人群的鬼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正播放着本市午间新闻的预告片段。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照片一闪而过——是周瑶!照片上的她笑容明媚,充满活力。紧接着的画面,是记者在医院外对一位神情悲愤的中年妇女的采访片段,字幕清晰地打出:“周瑶母亲泣血控诉,要求严惩凶手!”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周瑶家果然开始施压了。林晚晴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她的时间不多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第一医院附近的一个街角。沈清漪对司机说:“我就在这里下车,去买点东西,你到前面路口等我。”
看着轿车驶远,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帽檐,像一道融入阴影的游魂,朝着医院急诊科的方向快步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她不知道林晚晴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她只知道,那个镜中的、墙上的、无形的恐怖存在,正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而林晚晴,可能是这张网上唯一的、同样在挣扎的结点。
当她终于站在急诊科喧闹、充满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大厅时,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如同深海淤泥般的恶意感知,如同潮汐般悄然漫上,无声地将她包裹。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污浊。
那个东西……它果然跟来了。
而且,它似乎……很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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