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心》任红尘

2、第一颗心脏2 因前任

　　因前任总裁顾长英爆炸性的自杀事件以及短短半月内集团易主，将近十点，洲际大厦里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郁昭在众人的围观下走到前台，递给了小姑娘一张卡。他环视一圈，脸上带着歉意，神情温软：“大家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抱歉连累你们了，这么晚还在加班。苏苏，能帮我给大家每人点一份宵夜吗？今天有点晚了，之后一周大家的下午茶和晚饭我包啦！”

　　本来有些凝滞的气氛立刻欢腾了起来。

　　“哇！谢谢昭昭！”

　　“昭总的大腿还是这么粗壮！”

　　郁昭向前台眨了眨眼：“苏苏，宵夜和晚餐的财政大权全权交给你支配了哦，按公司团建标准随便刷。”

　　巨大的人情和福利从天而降，苏苏开心得小脸通红：“喳！有什么小的可以效劳？”

　　“让我见见咱们的……新总裁？我是背着Lina偷跑出来的，她估计还在后面追杀我，帮帮我好不好？”说着他趴在了桌子上，歪着脑袋哀求。

　　苏苏哪里顶得住直面这样一张脸。她看到郁昭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就已经母爱泛滥恨不得为他要死要活了。于是哀嚎了一声：“祸水啊！”马上爽快地帮他刷了电梯门禁。只是想到新总裁生人勿近雷厉风行的作风，估计一定会把自己拖出去砍了，只能顾影自怜地坚强：“没关系，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烽火戏诸侯的快乐。”

　　郁昭扑哧一笑，在这悬顶灯的映照下灿烂得像夜来香，更让人晃花了眼：“放心，我保证苏苏在洲际前台摸鱼的时间跟……它一样长。”郁昭点了点大厅一侧生态箱里的大乌龟。

　　“呜呜昭昭老公果然是我最爱的男人！”

　　郁昭摆了摆手，vip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直奔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而去。

　　洲际顶层是整层打通的大平层，过去鎏金浮华的装修短短时间大变样，现在入目似乎只剩下了黑白两色，极简极冷淡。郁昭打量着这间自己差点以为走错的总裁办公室，原本的水晶灯，红丝绒地毯，金丝楠木的办公桌……通通都被撤掉，一张巨大的金属色办公桌横亘中央。

　　还真是他哥的风格。

　　顾长英存在的痕迹，恐怕只有那占据两面墙的巨大落地窗了，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个不夜之城，梦幻的城市霓虹犹如银河匍匐在脚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这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梦幻的光影透过玻璃折射在金丝眼镜上，让温润清雅的脸显出几分上位者的冷漠疏离。

　　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男人依然在温和地同对面通话，并未转身。

　　“顾夫人说笑了，郁昭有罪与否警方自有判断，不过据我所知，令公子却是真的未必干净，我的建议是适可而止，网络上几句不痛不痒的流言也就罢了，权当给孩子的教训，跟踪尾随这类事情如果再发生一次……顾夫人，对令公子而言，当个情种总比在逃的奸杀犯名声好听些，您说是吗？”

　　听到男人处理的事情正是自己的烂摊子，而且以岳氏在江城根深蒂固的背景和手段，听起来状况似乎也有些棘手，大半夜了，室内的办公桌上居然还有一杯美式。郁昭又愧疚又心虚，软软地叫了声：“哥。”

　　岳怀瑾挂断电话，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他。

　　这半个月以来，应对警方的追查，顾氏的发难，还有紧急收购洲际，线上处理美国那边的跨国并购……一系列的事情让他难得有些疲惫，看见偷跑过来又惹动媒体风声的“罪魁祸首”却还是生不起气来。

　　只要他出现，只要他对爱意做最简单的回应，谁都会无限包容，给他万千宠爱……而他自己，恐怕是再清楚不过的人。岳怀瑾沉默地凝视着那双艳丽的乌黑眼睛，透过水亮瞳孔，可以直视到里面自己黑色的身影，身影不言不语，像被柔软的湖藻轻易囚困而不得挣脱。

　　直到郁昭又喊了他一声，岳怀瑾才回过神来，轻声问他：“怎么跑过来了？”

　　“岳大总裁辛苦了！现在是【昭昭到家】按摩服务时间，我是您本次的按摩师小昭，请问岳总您想要什么部位的按摩？肩膀、颈椎还是头部？”

　　岳怀瑾看着他讨好谄媚的模样，像只热情的小狗崽一样围着自己转圈，哼笑一声：“哦，都怎么收费的？”

　　郁昭惊讶：“岳总您可是我们的vvvip客户，您的满意就是我们的追求，怎么能收费呢？当然，如果您十分好评，想支持下【昭昭到家】的长期发展，请扫码成为我们的天使投资人，我们将十分感激！”

　　岳怀瑾扫了眼他打开的手机界面——一个收款码。

　　岳怀瑾拿起手机，很快，金币哗啦落地的声音响起：“支付宝到账——五百万元。”

　　“哥朗台你转性啦！”

　　郁昭抬头看到岳怀瑾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郁昭总觉得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然后听到他淡淡地说：“这个项目我投了，现在我是你们的唯一股东，总该有些……特色的服务给我，所以你的按摩项目，我都要体验一遍。”

　　郁昭扑上去：“使命必达！”

　　金丝眼镜被摘下，弟弟温热的手开始在颈部和太阳穴游走，岳怀瑾感受着这份简单又亲密的体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和骨骼都被手上的温度融化了。他轻声道：“这么会按，果然我的投资眼光还算不错。雇你做我的专属按摩师，薪资待遇从优，24小时贴身服务好不好？”

　　郁昭正揉得卖力又起劲，又捶又按好不忙活，听到这话立刻想罢工：“哥，你想干嘛，是不是还想关着我！我都被你关在那深山老林里半个月了，还给我断网断联，要不是宋廷阳来解救，我都要在里面发烂发臭了！我不要！你股权退出吧！”

　　“宋廷阳？”岳怀瑾按了按眉心，居然忘记了这一茬，宋氏置业的小子也是他弟弟的跟屁虫，“是我疏忽了……看来宋家的房产以后不能再买，防止有人协助你越狱。”

　　郁昭顿时气了个仰倒。控制狂又要剪除他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小羽毛！恶向胆边生，郁昭从背后一把勒住岳怀瑾的脖子，男人却不理会他的撒娇耍赖，权当背着个挂件一样带着他走到了巨大的办公桌前。

　　岳怀瑾身高超过190，差了十公分的身高让郁昭直接双脚悬空，郁昭只能把腿往他哥劲瘦的腰上一缠，当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趴在他耳朵边上开始撒娇痴缠：“哥哥哥哥哥，求你了不要再关着我了，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求你了～”

　　岳怀瑾被背上的挂件勒住了腰，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小白蛇紧紧缠住了，让他有些窒息有些难耐。男孩子湿漉漉的热气吹拂在耳边，带来一阵阵痒意，岳怀瑾不适地躲了躲。

　　“顾长英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山顶那栋别墅比较安静，安保也好，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不到你，哥哥是为了保护你。”

　　“顾长英……”听到这个噩梦一般的名字，郁昭正色道：“我没想到他这么疯……但是这是我的错，我总要自己面对和承担后果，而不是藏在你的羽翼下让你替我承受一切。”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没必要一直攥在手心里。”

　　岳怀瑾的眼神暗了一瞬：“自己承担？自己面对？我没必要一直攥着你？”

　　他猛地把身后的少年提到身前，郁昭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跌到了男人宽厚的怀里，被那双把自己从小抱到大的臂膀紧紧攥住。

　　“郁昭，以前的小打小闹我可以当做没发生，”岳怀瑾低头看着怀里的弟弟，神色依然温和，只是眉宇间有一丝压不住的燥意，“顾长英的背景都搞不清楚，你怎么也敢招惹？”

　　“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要跟他接触吗？你为什么不听话。你知道被他盯上有什么下场吗？顾老年纪大了犯糊涂，宠出来的这个独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畜生。”

　　郁昭被哥哥的手掌握得有点疼，却挣脱不得，眼尾顿时红了：“我没有招惹他，是顾长英这个变态发疯一直缠着我……”

　　虽然圈内大部分人不知道他家里的背景，但洲际高层这里，岳怀瑾定然早已经打过招呼，所以之前寥寥几次见面，尽管顾长英看他的眼神也很恶心，但也一直离自己远远的。他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犯病一样追着他不放。

　　心大的爸妈早已退休在不知道哪里过二人世界，岳氏的重担只有哥哥一个人来扛，而岳怀瑾这次出差的并购案非常重要，关乎岳氏未来发展方向，他不想再拿这种莫名其妙的糟心事打扰远在异国的哥哥，于是一直强行按捺，直到顾长英失心疯一样跑到自己楼下大肆表白，他就随口说了句恶语。

　　“他说他什么都可以为我做，愿意把心掏出来给我，我想到他天天骚扰公司里的女艺人，有个小姑娘还……我知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不该多管闲事，可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实在让我感觉到恶心，就说让他把真心掏出来看看，谁知道他真的这样干，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

　　郁昭越说越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往哥哥的怀抱里钻，这半个月来的风暴，一离开哥哥为他构筑的港湾便扑面而来，几乎要压垮了这个从来被捧在掌心里的雏鸟，不过是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依然昂首挺胸，绝不愿显露出一丝狼狈。

　　岳怀瑾叹了口气，他单手把少年拥在怀里，还是从办公桌上抽出来一份文档扔给他。

　　“自己看看。”

　　郁昭打开文件夹，入目便是触目惊心的罪恶和血淋淋的影像，他顿时浑身僵硬，陷入更大的震惊和后怕。

　　顾长英，居然是几年前一桩震惊国内的校园奸杀案主凶，通过整容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手段居然被顾家人保到了现在，还风光无限地出任洲际总裁……

　　郁昭晦涩地开口：“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查到的？”

　　“付出一些代价罢了，当然可以查得到。”

　　岳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有可能发生的场景和画面：“昭昭，我不攥着你，也许就只能回来攥你的尸体了。”

　　郁昭绯红的眼皮颤了颤，乌黑的瞳孔被水色浸湿，显出几分委屈：“哥，我已经知错了，可是，你当初明明答应我的……我这么笨，除了拍戏我也不会什么了，我不想被你挡在羽翼后面一辈子混吃等死。”郁昭还有句话没敢说，五十步就不要笑百步了，照自己哥哥这个养孩子的手段，自己迟早要变成顾长英一样的纨绔废物。

　　然后他就听自己哥哥还在一副理所应当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地向自己灌输邪恶的三观。

　　“为什么不能，这个世界上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开口，我们都会捧到你手心，做艺人有什么好……”没了金丝眼镜的遮挡，岳怀瑾的表情压抑得有些阴沉，“总有人觊觎你骚扰你，没有消停的时候，实在是惹人心烦。”

　　“可是……”郁昭还想尝试挽救下自己三观跑偏的哥哥，对方却不耐烦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每次说到这个，郁昭发现岳怀瑾就会变得异常烦躁，有种温和的面具被撕裂的悚然：“没有可是，也没有下次。”

　　“昭昭，”男人的眼神像黑夜中的海面深深笼罩着自己，郁昭潜意识地变得十分乖巧，安静地靠着岳怀瑾蓬勃有力的胸膛和心脏，“再有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找上门来要死要活，我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

　　郁昭仰头看着他，举手发誓：“我真的会听话，我保证！”

　　“暂时相信你，”像是象征着危险的信号解除，岳怀瑾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去吧，让司机开我的车从东门走，不要再给我惹祸了。”

　　郁昭终于从男人身上解脱下来：“哥不跟我一起走吗？已经很晚啦。”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走吧。”

　　“那我就在这里陪哥哥。”

　　“去休息室里，放了你喜欢的零食和影片。”

　　郁昭欢呼一声：“哥，这辈子下辈子我要一直一直做你的好弟弟！”

　　岳怀瑾看着他跳脱的身影，低声道：“麻烦精弟弟的话，下辈子就算了。”

　　等岳怀瑾开完跨国会议回到休息室，影片还在无声地播放，少年已经睡得四仰八叉人事不省。

　　岳怀瑾蹲到沙发边上细细凝视他恬静的脸庞，再妖异的容颜在安然好梦的时候都会像天使一样圣洁。

　　“真是个小孩子，”岳怀瑾轻声叹了一下，“当真以为惹了祸撒个娇就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种久经压抑的平静。

　　白色的西装被褪掉，岳怀瑾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熟睡的人盖上。

　　“哥哥？”似乎被吵醒的少年如同雏鸟一样无意识地往自己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依偎。

　　“昭昭，你还是不明白，外面太危险了，只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才能放心一点。”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只有他们存在的洲际顶层，万物无声，仿佛是一个短暂的梦境，全世界变成了只剩下他和郁昭的真空。男人低下头，他深深嗅着怀中这具被自己味道浸染的身体，终于放任自己餍足地喟叹。

　　*

　　半个月后。

　　郁昭盯着那张来自某莱坞大导的亲笔邀请函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忍不住得意：“什么叫黑红也是红。”

　　这可是奥斯卡得主导演Hank的新作邀约，而且不需要试戏，直接定了角色！Hank导演在邀请函中用尽了溢美之词，说他偶然看到了他这桩凄艳绯闻，又看了他之前饰演过的一系列角色，顿时惊为天人，认为新作里祸国殃民的男三号非他莫属。

　　郁昭感谢Hank导演给他红出亚洲冲向世界的机会，然后认为大导的汉语水平亟待提高。

　　他有些兴奋地问自己经纪人：“Lina，这个邀约总不能还给我拒了吧！自从……以来，你一个邀约都不让我接，别以为我不知道岳怀瑾跟你串通好了！”

　　“岳总不是洲际的新任大总裁吗，昭昭宝贝你还跟人家有交情啊。”Lina眼神难得有些闪躲，应付难缠的小祖宗应付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已经精疲力竭。

　　“装，继续装。”

　　快要顶不住火力的时候，终于微信收到了消息——

　　【让他去吧，调查没有什么问题。顾氏紧咬不放，出去避避风头也好，麻烦帮我照顾好他】

　　Lina长舒一口气：“行了小祖宗，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

　　出发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正逢江城连日的细雨初晴，暖黄的阳光灿烂地铺落。

　　到了登机口，岳怀瑾轻轻摸了摸郁昭柔软的头发，叮嘱道：“去了那边，除了片场和公寓哪里也不许去，如果想玩，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会飞过去，最晚不会超过一周，到时哥哥带你一起，现在外面不安全。”

　　“遵命，哥哥大人。”

　　“手机给我。”

　　郁昭不满嘀咕：“又查我通讯录和聊天记录……”还是乖乖把手机交了出去。

　　岳怀瑾检查了有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了他。

　　郁昭连忙翻了翻了通讯录，想看下是哪个狐朋狗友倒霉蛋又被删了，可惜通讯录人太多，他也看不出来都有谁中了奖，不过倒是看得出来自己手机上多了个黑啾啾的APP，图标是个山川的形状。

　　“这什么啊？”

　　“岳氏集团的手机工作平台。去那里后，一天三次，必须拍水印照片发我，每迟到五分钟我会扣你零花钱500万。”

　　郁昭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五分钟五百万，哥你不想要我了就直说，好歹我按摩技术好不错，我会出去打工赚钱养活自己的。”

　　“那怎么行，我养大的，还是乖乖给我打一辈子小黑工吧。”

　　*

　　飞机划过舒朗云层和清爽的高空，经历漫长的九个小时终于落地。

　　郁昭强撑着困意，赶紧掏出手机来了一个自拍。水印照片上的少年睡眼朦胧，脸颊被捂得红通通，像个新熟的苹果。

　　来接机的除了岳怀瑾安排的助理和保镖，还有剧组的人，这次电影的拍摄时间比较急，安排好落脚后马上要去片场试妆。剧组特意安排了一张东方面孔，名叫Lily的女孩子扎着高马尾，脸上一点雀斑显得可爱青涩。

　　Lily见到郁昭十分激动，热情地接过一点行李想要帮忙：“昭昭，我是你的粉丝！我好开心啊啊啊！”

　　低声欢呼了一会，Lily掏出了一张明显十分爱惜的明信片，小心翼翼地问道：“昭昭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郁昭接过那张明信片，上面的他穿着白西装站在无数记者的围堵下笑得十分招人爱也招人恨，看角度明显是现场抓拍，郁昭挑了挑眉，居然是那天在现场的粉丝，还喜欢这张图……死忠粉无疑。

　　“想要to签吗？”

　　女孩似乎愣住了，看起来像被惊喜砸晕了。

　　“嗯？”

　　“想！想要！我太激动了！”小女生马上回过神来，羞愧地捂住了脸。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吧！”

　　隽秀的“心想事成”被认真地写下，女孩抱着明信片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偶像：“谢谢，我一定能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