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训练营》viger

5、胜利的悲伤

　　黑狗咧嘴一笑，推了何润一把，将她们三人推向场地边缘一个指定的等待区，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面色惨白的红标女人。“看到没？这就是工作，不想变成那样，就拿出点本事来。”他指了指场地中央，“待会儿叫到编号，就进去。里面有需要清理的东西，也有能获取价值的机会，怎么选，看你们自己。”

　　等待区一片死寂。
　　沈决的目光扫过电子屏，扫过看台上模糊的身影，最后落回中央那片刚刚吞噬了一条生命的场地。
　　巨大的电子屏上，红色数字无情跳动。机械女声念出新的指令：

　　【下一轮：物资争夺。单位：R-800至 R-850。倒计时：十分钟。】

　　黑狗粗鲁地将沈决、何润、封涟三人往前推搡：“你们就在这个区间，滚进去！”

　　闸门在她们身后轰然关闭，将退路彻底切断。
　　圆形场地另一侧的闸门也同时打开，十几个人影踉跄着被推了进来，她们的眼神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沈决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声音依旧平稳，低得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排名靠后会被处理，手册里写过，鼓励工蜂合作提高效率，选择权在你们，但我建议合作。”

　　封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看着地面上那片迅速干净起来的区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何润则狠狠啐了一口，低骂道：“疯子！”

　　沈乔皱起眉来，她没功夫处理两个人的情绪问题。
　　时间像绞索一样正在收紧。

　　她猛地转向两人，“我没在征求你们的感想。”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刺入何润和封涟的耳膜，“我在问你们的选择，最后问一次，合作，还是不合作？给我一个答案，现在。”

　　何润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慑住了片刻，她讨厌被命令，但更讨厌像刚才那样的无助感，牙龈咬得咯咯响，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合作。”

　　封涟被吼得浑身一颤，眼泪涌了上来，但在那片模糊的水光后，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合作。”

　　“好。”沈决得到答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进入下一阶段，语速快得像射击，“记住，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何润，tato，我们首要负责应对其他人的威胁，集中精神，注意环境。”

　　就在这时，刺耳的蜂鸣声再次响起，场地另一侧的闸门轰然打开，这一次，被驱赶进来的红标者数量更多，像被惊扰的兽群，眼中混杂着绝望与疯狂。

　　“资源争夺，倒计时：10秒。”

　　机械女声无情地宣告。
　　与此同时，场地中央，三个银白色的金属箱缓缓从地面升起。

　　“看到了吗？”沈决的声音冰冷，“资源永远不够分，这就是他们想看的。”

　　倒计时结束。
　　人群瞬间炸开。
　　惨叫声、怒骂声、□□碰撞声瞬间充斥全场。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一把将身边瘦弱女孩推倒在地，毫不犹豫地踩着她的身体冲向物资箱。

　　“疯子！都是疯子！”何润看着这幕，牙关紧咬。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箱子。”沈决目光锁定目标，“何润，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封涟，跟我侧翼切入，注意脚下和周围的人。”

　　何润眼神一厉，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猛地将自己那瓶水狠狠砸向人群最密集处的上空。

　　“接着！”她故意大喊一声。

　　水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瞬间吸引了七八个人的目光，引发了一阵短暂的争抢和推搡，完美地扰乱了那片区域的阵型。
　　就在这空隙，沈决和封涟动了。
　　沈决动作精准，她利用人群的盲区和何润制造的混乱，灵巧地穿梭，避开正面的冲撞。
　　而封涟紧跟在沈决身侧。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模特在混乱后台穿梭时练就的、对空间和距离的精准把握，当一个女人张牙舞爪地扑向沈决侧面时，封涟没有硬挡，而是猛地伸出脚，精准地绊在对方脚踝上。
　　那女人猝不及防，重心失衡，惨叫着向前扑倒。
　　另一个男人试图从后面抓住封涟的头发，封涟猛地一矮身，同时手肘狠狠向后顶去，正中对方柔软的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动作停滞。
　　封涟头也不回，立刻跟上沈决的步伐。

　　三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撕开了人群的防线。
　　何润在外围游走，不断用投掷、叫骂、虚张声势的方式干扰和分流压力；沈决和封涟则组成一个敏捷的尖刀小组，一个规划路径，一个查漏补缺，清除近身的威胁。
　　她们艰难地向物资箱靠近。
　　箱子近在咫尺，但周围已经挤满了杀红眼的人。

　　“这样拿不到！”何润在外围喊道，她自己也被人缠住，正用巧劲扭着对方的手腕，将其摔倒在地。

　　沈决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突然对封涟喊道：“tato，推我一把！”

　　封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在沈决冲出去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在她背后猛地一推。
　　沈决借着这股势能，身体失控般加速，从一个壮硕女人挥舞的手臂与腋下的狭窄空档中擦着衣服钻过，抢先半秒，指尖划过箱子的金属边缘，同时，整个人也因惯性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与粗糙的地面剧烈摩擦，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几乎在撬起箱子离地的瞬间，电子屏上三人的价值点数同时跳涨，刺耳的提示音撕裂了喧嚣。

　　“滴——获胜单位：F-123。”

　　伴随着机械女声的宣告，场地内所有的照明骤然变成刺目的白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然而，杀戮的惯性并没有立刻停止。
　　一个杀红了眼、指甲断裂的女人，因为惯性收不住势，或者说根本无视了宣告，依旧朝着刚刚触碰到箱子因脱力而半跪在地上的沈决扑去。

　　“沈决！”封涟的尖叫变了调，她离得最近，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个女人的侧面。

　　刚刚挣脱纠缠的何润也看到了这一幕，捡起地上一块不知谁掉落的金属碎片，猛地掷向那女人的手臂。
　　女人被封涟撞得一个趔趄，手臂又被金属片划伤，吃痛地缩了回去，她怨毒地看向坏她好事的封涟和何润，还想再动。

　　“活动已结束。攻击行为，违规。”

　　机械女声冰冷地响起。
　　下一秒，侧面的闸门滑开，四名身着黑色制服、脸覆纯白面具的人走进场地，他们没有理会茫然停手的其他人，径直走向那个攻击沈决的女人，以及刚刚动手的封涟和何润。
　　电击棍精准而迅速地落在那个攻击沈决的女人脖颈处，她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被迅速拖走。

　　然后，其中两名转向了封涟和何润。
　　白色的面具毫无表情，电击棍已经抬起。

　　“等一下，不！我们是在阻止她！”何润试图解释，但来人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滋啦——”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封涟和何润身体剧烈身体剧烈地痉挛、扭曲，最终瘫倒在地蜷缩着，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痛苦的嗬嗬声，意识在剧痛和麻痹中浮沉。

　　电子屏上，数据快速刷新：
　　【F-123 | 价值 +50.0 】
　　【F-124 | 价值 +8.0 | -15.0】
　　【F-125 | 价值 +7.0 | -15.0】

　　沈决半跪在地上，捂着自己手掌和膝盖的擦伤，看着不远处因痛苦而抽搐的何润与封涟，她顾不上流血的伤口，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的心脏上，心底只是冒出一种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制服者将违规者和失去行动能力者拖走，然后沉默地撤离。
　　灯光恢复正常，场地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低声的啜泣。

　　沈决用未受伤的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何润和封涟身边，她沉默地跪下，先扶起几乎虚脱的何润，让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肩头，然后又去搀扶捂面无声哭泣、仍在轻微颤抖的封涟。
　　三个人浑身是伤，在几十道或麻木或复杂的目光中，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靠在一起。
　　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何润埋在沈决的肩头，把自己布满汗水和灰尘的面孔隐匿在她颈窝的阴影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随着笑声微微耸动，笑声干涩，充满了自嘲和荒谬，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哽咽。

　　“真有意思。”

　　沈决两只手都环在她们身上，空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何润靠在自己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着，那笑声里强撑的意味太过明显。
　　她没有去看何润的表情，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的虚空，只是用脑袋轻轻蹭蹭了她以示安抚。
　　她没有开口的欲望，此时也说不出话来。

　　只是原本虚软靠在沈决身上的力量，稍稍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