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心动公式》江月墨山

6、父亲的阴影 初赛胜

　　初赛胜利后的周一早晨，苏晓刚踏进教室就被同学们围住了。
　　"苏晓！校报上说你们团队拿了小组第一！"前排的女生兴奋地指着手机。
　　"听说决赛在北师大举办？太棒了！"另一个同学插嘴道。
　　苏晓笑着应付各种问题，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第一排。俞辰的座位空着——这不寻常，他永远是全班最早到的人。
　　直到上课铃响前两分钟，俞辰才匆匆走进教室。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校服领口也没像往常一样整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你还好吗？"趁老师还没来，苏晓小声问道。
　　俞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嗯。"简短的回答后，他便不再说话，挺直脊背坐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只是苏晓的错觉。
　　整节课，苏晓都忍不住偷瞄前排那个过分挺直的背影。俞辰今天异常安静，连老师提问时都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举手。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精准得像在解某种复杂的数学题。
　　下课铃一响，俞辰立刻起身离开教室，速度快得苏晓甚至没机会再问一句。
　　"听说俞辰昨天被他爸叫回家了。"午休时，林小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表哥在高三，说看到俞教授黑着脸把他从宿舍带走的。"
　　苏晓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下午啊，你们比赛完刚回来没多久。"林小雅压低声音，"我表哥说，俞教授骂得可难听了，说什么'浪费时间在无用社交上'，'辜负家族期望'之类的..."
　　苏晓突然想起昨天比赛结束后，俞辰确实消失了一段时间。等他再出现时，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沉默中，但她当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没有多想。
　　"他今天状态确实很奇怪。"苏晓咬着下唇，"连我早上问他话都只回了一个字。"
　　"哇哦～"林小雅挑眉，"你现在都能从'一个字'判断俞辰的情绪了？"
　　"别闹！"苏晓耳根发热，"我是说...作为队友，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当然～正常～"林小雅拖长音调，然后突然正色，"不过说真的，俞辰他爸是出了名的严苛。去年俞辰参加物理竞赛拿了全国第二，他爸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第二名就是第一个输家'。"
　　苏晓的胸口一阵发闷。她想起俞辰曾经说过的话——"不是我选择了数学，是数学选择了我。"
　　下午的辅导课，俞辰依然沉默寡言。他机械地讲解着题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睛却始终没看苏晓一眼。
　　"这个解法明白了吗？"他指着一道三角函数题问。
　　苏晓没有回答题目，而是轻声问："你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你参加我们的比赛？"
　　俞辰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慢慢放下笔，声音低沉："这不影响我们的辅导安排。"
　　"但影响你。"苏晓鼓起勇气，"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很好。"俞辰合上课本，"今天就到这里吧。"
　　"等等！"苏晓拦住准备起身的他，"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帮忙？"俞辰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你准备怎么'帮忙'？用诗感化我父亲？还是用创意改变他的价值观？"
　　苏晓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了："我只是想——"
　　"现实不是你的文学作品，苏晓。"俞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些问题没有美好的解决方案。现在请让开。"
　　苏晓僵在原地，看着俞辰收拾好书本，头也不回地离开图书馆。他的背影挺拔如常，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15%——如果这种细节也能用百分比衡量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俞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完美状态——准时、精确、面无表情。他们的辅导课仍在继续，但除了数学问题外，俞辰不再多说一个字。初赛时那个会微笑、会画乐高积木的俞辰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四下午，苏晓收到了一封邮件——她的《雨夜图书馆》入选了全国青少年文学创作大赛的复赛。这本该是令人雀跃的消息，但复赛日期恰好与创新挑战赛的决赛周重叠。
　　"怎么办？"她咬着指甲，盯着电脑屏幕，"两个都不能放弃啊..."
　　"苏晓！"林小雅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快去看！俞辰他爸又来学校了，正在教学楼前训他呢！"
　　苏晓的血液瞬间冻结。她跟着林小雅跑到二楼走廊的窗户边，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学楼前的广场。
　　俞辰和他父亲站在喷泉旁，形成一幅奇特的画面。俞教授身材高大，西装笔挺，面部轮廓和俞辰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冷硬如铁。他正对着俞辰说着什么，每说一句，俞辰的肩膀就微微下沉一分。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但没人敢靠近。即使隔着这么远，俞教授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来：
　　"...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活动上！你以为初赛第一很了不起？我看了你们的方案，肤浅！缺乏深度！"
　　俞辰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下个月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才是你该专注的！赵教授的儿子已经发表了两篇SCI论文，你呢？沉迷于这种过家家般的比赛..."
　　苏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俞辰——渺小、脆弱、毫无生气。那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数学模型的少年，那个在图书馆耐心为她讲解乐高积木微积分的男孩，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光芒。
　　突然，俞教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粗暴地塞到俞辰胸前："重新制定的学习计划。从今天起，退出那个可笑的团队。"
　　苏晓倒抽一口冷气。退出？决赛就在两周后！
　　俞辰接过那叠纸，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他的顺从让苏晓心里一阵刺痛。
　　"现在，去收拾你的东西。"俞教授看了看腕表，"车在门口等，直接去研究所。今晚有德国专家的讲座。"
　　俞辰点点头，转身走向教学楼。围观的人群迅速散开一条路，仿佛害怕沾染上什么不幸。
　　苏晓犹豫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跑下楼梯，在一楼拐角处拦住了俞辰。
　　"俞辰！"她气喘吁吁地挡在他面前，"你...你要退出比赛？"
　　俞辰的眼睛像是两潭死水："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们是队友！"苏晓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决赛就在两周后，大家都很努力..."
　　"找别人代替我吧。"俞辰绕过她，"我的存在与否对最终结果影响不超过7.3%。"
　　"这不是百分比的问题！"苏晓抓住他的手腕，"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真的想退出吗？"
　　俞辰终于看向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无奈，还有一丝苏晓读不懂的东西。
　　"选择？"他苦笑一声，"你以为每个人都有选择的奢侈吗？"
　　"可是——"
　　"够了，苏晓。"俞辰轻轻挣脱她的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地写诗、做梦。有些人生来就有一条既定的路。"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苏晓心里。她站在原地，看着俞辰走向楼梯，背影挺拔如松，却又沉重如山。
　　放学后，苏晓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盯着窗外的夕阳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老师的消息："紧急团队会议，一小时后，302教室。"
　　302教室——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苏晓苦笑一声，收拾好书包。她不知道没有俞辰的团队会怎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其他成员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经过三楼拐角的空教室时，她听到了熟悉的键盘敲击声。从半开的门缝望去，俞辰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档——《退出团队申请书》。
　　苏晓屏住呼吸。俞辰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他的表情是苏晓从未见过的挣扎，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突然，他猛地合上电脑，双手插入发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这个动作如此人性化，与平日里那个精准如机器的俞辰判若两人。
　　苏晓轻轻敲了敲门。
　　俞辰瞬间恢复了常态，但已经来不及掩饰刚才的脆弱："有事？"
　　"团队会议。"苏晓走进教室，"李老师没通知你吗？"
　　"我已经——"
　　"还没提交退出申请。"苏晓指了指他的电脑，"我看到你了，你在犹豫。"
　　俞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这不影响最终决定。"
　　"为什么这么听你父亲的话？"苏晓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你明明不想退出。"
　　"你不了解我父亲。"俞辰的声音低沉，"也不了解我的处境。"
　　"那就告诉我啊！"苏晓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我们是朋友吧？至少...至少是队友！"
　　"朋友..."俞辰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尝某种陌生的味道，"我没有朋友，苏晓。只有责任和义务。"
　　"那猫呢？"苏晓突然问，"'方程'、'概率'和'大黄'，它们算什么？"
　　俞辰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
　　"你会和它们说话，关心它们有没有进步。"苏晓乘胜追击，"那为什么不能和我说说？也许...也许我能帮忙。"
　　"你帮不了。"俞辰摇头，"没人能改变我父亲的想法。"
　　"但你可以选择不听！"苏晓激动地说，"你已经十七岁了，俞辰，不是七岁！"
　　俞辰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去年物理竞赛后，我拒绝参加他安排的暑期特训。结果呢？他取消了母亲回国看我的机票。"
　　苏晓睁大眼睛："你妈妈..."
　　"在国外做访问学者，三年没回来了。"俞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表现好，她才有机会回国。这是我们的...约定。"
　　苏晓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突然理解了俞辰的顺从背后，隐藏着多么深沉的渴望。
　　"所以你看，"俞辰苦笑，"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你的诗意和乐观解决，苏晓。有些现实...只能接受。"
　　教室里陷入沉默。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会议要迟到了。"俞辰最终站起身，"我们走吧。"
　　"等等。"苏晓拦住他，"至少...至少来参加会议。听听大家的想法再做决定，好吗？"
　　俞辰犹豫了很久，久到苏晓以为他会拒绝。但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只参加会议。"
　　这个小小的让步让苏晓心头一暖。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对了，这个给你。"
　　"什么？"
　　"《雨夜图书馆》的复赛通知。"苏晓微笑，"我也面临选择了——复赛日期和决赛冲突。"
　　俞辰接过通知，眉头渐渐舒展："你...要放弃文学比赛？"
　　"还没决定。"苏晓耸耸肩，"但我想告诉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挣扎，不是吗？"
　　俞辰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分。他将通知仔细折好还给她："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晓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对于俞辰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信任。
　　走向302教室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沉默不再那么沉重。经过喷泉时，俞辰突然停下脚步："苏晓。"
　　"嗯？"
　　"如果...只是假设，"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不退出，你会选择哪个比赛？"
　　苏晓的心跳突然加速："我不知道。但我想...真正的选择不应该基于别人的决定，而应该听从自己的心。"
　　俞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苏晓惊讶的动作——他主动推开了302教室的门，挺直腰板走了进去。
　　那一刻，苏晓仿佛又看到了初赛那天，站在讲台上自信满满的少年。也许，只是也许，冰山也有融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