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谎言织网 有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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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的案子在陈志远和赵敏被捕后，似乎已经可以结案了。贺绍钦的结案报告写到一半，周时逸却从档案里翻出了一份被忽略的材料。
“绍钦，你看看这个。”
那是孙浩生前的通话记录。在“死亡”前两天，他曾给一个号码打了七个电话，平均每隔两小时一次。前六个都没接通，第七个通了，通话时长十一分钟。
“这个号码是谁的？”贺绍钦问。
“我查过了。”周时逸递过另一页纸，“一个叫马强的人，孙浩的老乡，三年前因诈骗罪入狱，上个月刚刑满释放。”
贺绍钦皱眉：“孙浩临死前拼命联系一个刚出狱的诈骗犯？”
“不止这些。”周时逸翻开笔记本，“陈志远说赵敏手里有他开过量药的记录，但我查了医院的药房系统，陈志远开的所有处方都在正常范围内。赵敏手里的‘证据’，很可能是假的。”
“有人给她提供了假证据来威胁陈志远？”
“有这个可能。”周时逸推了推眼镜，“而且赵敏的银行账户在案发前一周，收到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转账人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法人查不到，但资金最终流向...是马强的狱友。”
贺绍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只是怀疑。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孙浩、陈志远、赵敏，都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另有其人。”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车去找马强。
马强住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皮剥落，散发着霉味。
开门的是个光头男人，四十出头，脸上有道疤。看到警察证，他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警官，我出来后可什么都没干啊。”
“没说你干了什么。”贺绍钦亮出孙浩的通话记录，“认识这个人吗？”
马强的笑容僵住了：“孙浩？他...他怎么了？”
“死了。”
马强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死前给你打了七个电话，最后一个通了，聊了十一分钟。你们聊了什么？”
马强沉默了很久，点了一根烟，手在发抖：“警官，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孙浩找我，是想让我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
“他想...伪造一份病历。”马强狠狠吸了一口烟，“他说他得了心脏病，想弄一份更严重的病历，好骗保险。”
周时逸问：“他让你怎么伪造？”
“我认识一个在医院上班的哥们，能搞到空白的病历纸和医生印章。孙浩说只要病历看着像真的就行，保险公司不会细查。”
“你的那个哥们是谁？”
马强犹豫了一下：“第一医院急诊科的...刘大夫。刘志远。”
“刘志远？”周时逸重复这个名字，“和陈志远什么关系？”
“亲兄弟。”
空气突然安静了。
贺绍钦和周时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刘志远帮孙浩伪造病历，那陈志远“误诊”孙浩，就可能有完全不同的解释。
“孙浩给你打电话那天，说了什么？”
马强回忆：“他说不想弄了，怕出事。我说东西都准备好了，不做就亏了。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说再想想。”
“然后呢？”
“然后就没联系了。”马强掐灭烟头，“后来我就听说他死了。”
回警局的路上，周时逸一直在思考。
“如果孙浩不想骗保了，为什么还会死？”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停手。”贺绍钦说，“或者有人怕他停手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们调取了刘志远的资料。刘志远，四十五岁，第一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和陈志远是亲兄弟。兄弟俩在同一家医院工作，但关系似乎不太好——三年前因为争一个科室主任的位置，闹得很僵。
“所以陈志远说赵敏威胁他，很可能是假的。”周时逸分析，“真正威胁他的，是刘志远。”
“而刘志远帮孙浩伪造病历，是为了让孙浩去骗保，然后分一杯羹。但孙浩反悔了，刘志远怕事情败露，所以...”
“所以设计了这场‘误诊’和‘杀人’。”周时逸接话，“陈志远是替罪羊。”
贺绍钦立刻拨通苏婷的电话：“查刘志远案发当天的行踪，特别是太平间门禁记录。”
半小时后，苏婷回电：“贺队，刘志远当天确实刷了门禁卡进过太平间。时间比陈志远早半小时。”
“还有呢？”
“还有...刘志远昨天请了假，说是回老家。但我们查了交通记录，他没买任何车票。”
“他想跑。”贺绍钦立即下令，“全城搜捕刘志远。”
搜捕进行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周时逸接到一个电话。
“周医生，我是小刘...就是那个护士。”电话里的声音很紧张，“我有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刘大夫...刘志远今天来找过我。他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交给警察。”
“信封在你手里？”
“在。他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但我害怕...我能不能现在给您？”
周时逸看了一眼贺绍钦，后者点了点头。
“你在哪里？我们过去找你。”
“我在医院后面的停车场。”
“好，我们马上到。”
贺绍钦立刻发动车子。周时逸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比平时更紧：“你担心这是陷阱？”
“刘志远已经走投无路了。这种人最危险。”
他们到达医院停车场时，天已经全黑了。停车场里只有几辆车，昏暗的灯光下，小刘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黄色信封。
“周医生...”小刘看到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周时逸接过信封，正要打开，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心！”
贺绍钦一把将周时逸拉到身后，同时拔出了枪。一个黑影从车后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直直扑向小刘。
“住手！”
枪声响起，黑影的手臂被打中，刀子落地。贺绍钦上前将他制服，掀开帽子——
是刘志远。
他满脸是血，眼睛通红，嘴里还在骂：“你这个叛徒！我让你把信销毁，你居然交给警察！”
小刘吓得瘫在地上：“刘大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志远被按在地上，突然笑了，笑声凄厉：“为什么？因为孙浩那个王八蛋拿了我的钱不办事！说好骗了保险分我一半，结果他反悔了！五万块啊，那是我的全部积蓄！”
周时逸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想杀他！”刘志远吼道，“我只是想吓唬他，让他继续骗保！谁知道他心脏病真的发作了...我慌了...我找我哥帮忙，他不肯，我就...”
“你就利用陈志远误诊的事，把杀人的罪名嫁祸给他？”
刘志远沉默了。
贺绍钦把他拉起来，给他铐上手铐：“刘志远，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审讯室里，刘志远交代了全部事实。
他用伪造的病历和医生印章，帮孙浩制造了严重心脏病的假象，让孙浩能买到巨额保险。孙浩答应事成后分他一半，但后来反悔了。
案发那天，刘志远去找孙浩理论，两人在急诊室门口发生争执。孙浩情绪激动，突然捂住胸口倒地。刘志远慌了，没有叫医生，而是跑了。
等他冷静下来再回去时，孙浩已经被宣布死亡——陈志远“误诊”了他。
刘志远知道，如果孙浩被救活，就会说出伪造病历的事。所以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太平间没人，给孙浩注射了□□。
然后他利用赵敏对保险金的贪婪，让她去威胁陈志远，把杀人罪名坐实到陈志远头上。
“我哥是好人。”刘志远最后说，声音沙哑，“他是真的误诊了，没有故意杀人。是我...都是我。”
案件终于真相大白。陈志远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免于起诉，但被医院开除。赵敏因参与骗保和威胁他人，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刘志远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孙浩的妻子赵敏在法庭上哭成了泪人。她不知道，自己贪图的那笔保险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结案后第三天，周时逸的诊所
周时逸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关门，陈志远来了。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周医生，我想找您聊聊。”他的声音很轻。
周时逸给他倒了杯茶：“坐吧。”
陈志远握着茶杯，沉默了很久：“我知道自己错了。如果我当时承认误诊，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你弟弟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有赌瘾。”陈志远苦笑，“他一直找我要钱，我给了很多次，后来不给，他就...就走了这条路。”
“你为什么不报警？”
“他是我弟弟。”陈志远低下头，“我总想着，他能改。”
周时逸没有评判，只是安静地听着。有时候，病人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陈志远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时逸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贺绍钦来接他，看到他站在窗边发呆：“怎么了？”
“陈志远来过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很后悔。”周时逸转身，靠在他肩上，“绍钦，你说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贺绍钦搂住他：“因为人是复杂的。有时候知道对错，但做不到。”
“你会吗？”
“会什么？”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做错事。”
贺绍钦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会尽量不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周时逸笑了：“很诚实的回答。”
“走吧，回家。”贺绍钦拉起他的手，“今天做你喜欢的番茄牛腩。”
“再加个酸辣汤？”
“行。反正你负责吃，我负责做。”
两人手牵手走出诊所，夜风微凉，但彼此的手心是暖的。
晚上，家里
贺绍钦在厨房忙活，周时逸窝在沙发上看书。电视开着，正在播本地新闻。
“今天，第一医院‘太平间复活案’一审宣判，被告人刘志远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周时逸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贺绍钦端着两碗汤出来：“别看这些了，影响心情。”
“我没有心情不好。”周时逸放下书，接过汤，“只是在想，这个案子虽然结束了，但还有很多类似的事在发生。”
“我们是警察和医生，不是救世主。”贺绍钦坐在他身边，“能做的，就是把手上的每一个案子查清楚。”
周时逸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
两人安静地喝着汤，电视里换了新闻，开始播天气预报。
“明天有雨。”周时逸说。
“那我明天开车送你上班。”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下雨天挤地铁不舒服。”贺绍钦坚持，“我送你。”
周时逸笑了：“好吧。”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在惊心动魄的案件之外，在这些琐碎的对话和坚持里，藏着最深的在乎。
窗外的月亮很圆，明天会有雨，但此刻，一切都刚刚好。
【一周后·周末】
难得两人都休息，贺绍钦提议去超市采购。
“冰箱快空了。”他列了一个长长的购物清单，“你上次说想吃提拉米苏，我买材料回来做。”
“你还会做提拉米苏？”
“学过。在网上看的教程。”
周时逸笑着摇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让你不开心。”贺绍钦认真地说。
周时逸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住他：“走吧，去超市。”
超市里人很多，贺绍钦推着购物车，周时逸跟在旁边，不时往车里扔东西。
“这个饼干你上次说好吃。”
“这个酸奶新出的口味，要不要试试？”
“晚上吃火锅吧，天冷了。”
周时逸看着他一样一样往车里放，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有人记得你的喜好，有人为你的口味操心，这就是幸福。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兄弟感情真好。”
贺绍钦握住周时逸的手：“不是兄弟，是爱人。”
收银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更好，祝福你们。”
周时逸脸微微红了，但没有抽回手。
走出超市，外面下起了小雨。贺绍钦撑开伞，把周时逸揽到身边。
“走吧，回家。”
雨伞下，两人的距离很近。周时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厨房里的烟火气。
“绍钦。”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谢谢你下雨天来接我，谢谢你...”周时逸顿了顿，“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糟。”
贺绍钦停下脚步，在伞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这句话，应该我说。”
雨还在下，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温度，足够抵御所有的寒冷。
回到家里，贺绍钦系上围裙开始准备火锅。周时逸在一旁帮忙洗菜，虽然厨艺不怎么样，但打下手还是很认真的。
“土豆要切多厚？”他问。
“薄一点，好熟。”
“这个厚度行吗？”
贺绍钦看了一眼：“周医生，你这切的不是土豆片，是土豆块。”
“...你来。”
贺绍钦笑着接过刀，三下五除二切好了一盘均匀的土豆片。周时逸在旁边看着，不得不承认，这双手不但会开枪、会写报告，还会做饭。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开玩笑。
“怎么会。”贺绍钦头也不回，“你有你的长处。”
“什么长处？”
“你会看人。每次审讯，你都能看出对方有没有说谎。这个本事，我学不来。”
周时逸从背后抱住他：“那我们算不算互补？”
“算。”贺绍钦放下刀，转身搂住他，“而且是最好的那种互补。”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窗户。窗外雨声淅沥，窗内温暖如春。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生活——有案子的时候并肩作战，没案子的时候一起吃火锅。有惊心动魄，也有柴米油盐。有危险，也有彼此。
而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谎言织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