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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完结 ...


  •   闻天雨第一次迷失在时空里而不自知,听到头顶有飞机的轰鸣声,走出宿舍偏门的路天旋地转,夜晚天空上的云朵发出暗黄的光,围墙隔开小径和铁路。
      那一天她十九岁整,霜降之日,她和归玉穿着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宽松睡衣,吹夏天的热风一起走在宿舍偏门外围墙边的小径上,那一天她觉得自己恍惚第一次认识归玉,而千里之外她的家乡,衢江水一如既往地滚滚流淌。
      回到寝室的时候,她们已然都换上了外套,天气凉爽,桂花飘香。
      ——
      “这门有病”
      闻天雨冷静地小声下结论,手上继续死命拔钥匙——进了锁孔出不来的钥匙。
      归玉一把拍掉她的手,“你这根本没用力,不就是怕坏了吗,我来”
      闻天雨放着室友在门口晃钥匙,自己先进了这间不知道换了多少租客的公寓。
      一面,哦不,三面方形镜子拼成一面能照出全身的长镜子,贴在隔开卧室和客厅的毛玻璃推拉门上,镜子相连处没有严丝合缝,闻天雨的身形被分成三段。
      客厅贴着花园风格的贴纸,卫生间里贴满半透明的黄色小星星,连天花板上都有,卧室里对着床的墙上满是花蝴蝶。
      卧室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还是不知道哪一任租客或者房东不要的,闻天雨问过归玉要不要换,“两张单人床怎么样?”
      归玉拒绝了,“没这个必要”她说。
      “穷鬼的直觉,好吧,买得起,纯粹就是直觉,嗯……怎么说呢,方便点?”归玉狡黠地对她笑了一下。
      行,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想当年宿舍小床又不是没一起挤过,随便她喽。
      “嚯,这不拔出来了么,够紧的”归玉随手把钥匙放在电视柜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哇塞,里面好多前朝遗物,这镜子都糊的,天雨你看,我被分尸了耶”
      “会有蝴蝶来给你安葬”闻天雨正在估量怎么布置这无聊的卧室,“这里面有一墙的蝴蝶呢”
      “你都不关心我的嘛……”归玉小声嘟囔着进了浴室,声音远远传来,“对了,那门锁是不是找房东解决一下。”
      “不就是三面镜子吗,你说钥匙?可以啊,再这么拔下去我会怕把门给拔坏了”,闻天雨拎着装被褥的大包,“但是先开工,不然晚上没的睡”
      归玉关上了浴室门,“哇,夜光的星星”她惊喜地叫起来,“天雨快来看!”
      ——
      闻天雨趴在床上玩手机,归玉从浴室里出来,散开头发一头倒在席梦思上,四肢舒服地伸展,“天雨,睡觉不?”
      闻天雨看向发出动静的方向,随即发现归玉已经蹭到了她身边,偏黄的灯光照的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温润如玉,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闻天雨感觉心被挠了一下,忙不迭地收回目光应一声,收起手机,把灯拍关。
      归玉的身形也暗了下去,睡在她身边,很温暖,像很早以前。
      第一天认识归玉是什么时候呢……
      不记得了,大学生活的某一天,她忽然想要回忆自己是如何认识这个热情跳脱的姑娘,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唯一的印象是她十九岁生日那天晚上,室友归玉软磨硬泡拉她出去走走,仿佛和她特别熟悉。
      闻天雨也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要和她很熟,毕竟是室友嘛,但她死活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自己就认识了她,因为仿佛在她上大学之前就应该认识这个人。
      算了,关系不大,闻天雨思索未果,放弃了,管他呢。
      她原先以为归玉就是这么自来熟,但一番观察下来,似乎只喜欢粘着她。
      “我有什么好”闻天雨冷着脸问归玉,归玉嘿嘿一笑,不说话,闻天雨受宠若惊。
      ——
      自从遇见了归玉,闻天雨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有多么孤独。
      她甚至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在告诉自己“我和她们不一样”,但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天性使然吧,只能这么想,可是闻天雨清醒地问自己: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她像所有的小女孩一样长大,却隐隐约约把自己包裹起来,并非没有朋友,她感激友谊,可是那些友谊总是浮于表面,她曾经变作个痴情种一般期盼长长久久,但朋友都那么浅浅的来去,她只能沉默着接受所有风水轮流,然后变得成熟,看透一切。
      她在长大,慢慢一点一点学会了淡淡地处世为人,可依旧没有人走进她的心,她对所有人都很好,不起争执,却不太喜欢主动交朋友。她原先为人言所困,如今也不去计较,她最喜欢的是置身事外,但她似乎又悲天悯人,她行走在家外面的地方时总是孑然一身,嬉笑怒骂之后,归于一个人的平静,她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当她对归玉说:“我其实是个软柿子”
      她又说:“我笨拙又冷漠”
      归玉睁大眼睛,像只小动物一样看着她,那是第一次闻天雨发现自己无端地避开了这明明纯粹却灼热迷人的目光。
      忍耐是闻天雨修习多年的绝技,可归玉好像有把她快要修上仙道抛弃掉的七情六欲勾回来的能力,会在遭烦心事时一头倒在闻天雨肩上嚎叫,会挂在闻天雨后背当人形挂件,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心旌动摇,归玉这家伙像把恰到好处的火,燎暖一下,再来一下。
      闻天雨顺从地接受了自己不是一个好人,这说明了她确实不是一个好人。
      她对归玉说过了:“我从来不是个正人君子”
      归玉不以为意,冲她一笑。
      ——
      一个身材微胖的短发女生站在公寓门口。
      “天雨——?”归玉下意识地叫道,马上尴尬地住了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那女生面瘫似的点点头,身后跟过来一个修锁的师傅。
      “那个……嗯,是不是这个锁有问题?我妈是你们房东。”那女生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归玉点头如捣蒜,一边热情地请人进门,一边心里嘀咕,太像天雨了吧,哪里都像,哦天呐,不对劲,还是不要告诉天雨了。
      “锁孔锈了而已”修锁师傅说。
      ——
      闻天雨抱着衣服等在浴室门口,归玉头发带着水低头出来。
      “你让一点让一点”归玉念叨着轻拍了闻天雨一下,一滴水珠模糊地划过闻天雨面前,她神使鬼差地低了一下头。
      归玉已经往卧室去了,她的睡衣裤子不够长,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脚脖子,闻天雨的眼神一触即收,但心思已经不受控制地飞走了。
      想当年,闻天雨想。
      归玉坐在寝室床的楼梯上穿袜子,也是这样露出脚踝,在冷暗的灯下发光。
      “好白啊”那时的闻天雨由衷地感叹。
      “什么鬼啊”归玉把袜子向上拉好,嗔怪似的瞟了一眼。
      闻天雨走进浴室没开灯,打开花洒,归玉刚洗完,水已经热了,流遍她全身。
      她在水流中闭上眼睛,浴室吊顶上夜光星星幽幽地发着绿光,照不亮什么东西,只是像无情的眼光一样诡异怜悯。闻天雨深深地吸气吐气,觉得喉头哽咽。
      她一边斥责自己,一边觉得痛快,太痛快了,又太畜生了,她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怎么办,闻天雨压根没有好好想这个问题,水已经放了很久,她觉得天旋地转。
      闻天雨从浴室里出来,推开卧室的窗,支着手伸出头去吹冷风,看着这座离家千里的城市,街道通明,行人来往。
      她从七楼看下去,忽然一阵心慌头晕,扭开了头。
      真高,她想,似乎目光都要掉下去一回才能触底,她于是关上了窗。卧室放完床不剩什么地方,她没转过身,就退了两步直接向后倒去,席梦思发出无语的哑叫,还是勉为其难把她弹起来一点点。
      “天雨你悠着点,这床垫老了”归玉抱着手机嘟囔,“睡觉吗?”
      闻天雨浑身发凉,深吸一口气扯到一床被子,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盖上,感觉身边有一团火,好暖和,她晕乎乎地想道。
      ——
      她躺在雕梁画栋的游船里在水面上转圈子晃晃荡荡,荡完一圈她就飞到半空中,似乎能看见这绿树环绕的圆形池子里的水流形状和她那游船华丽的船顶。她就在这种令人晕眩的颠簸中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虚搂着归玉的腰,全身无力,额头滚烫。
      闻天雨不甚清醒地收回手,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归玉没醒,她老实地转了个身,抱住一团冰凉的被子,伴随着呜咽声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她抖起来时感觉舒服一点,在被子上蹭着,直到周身所有东西都成了她的体温,忽然有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可惜并不是她想要的冰凉。那只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似乎犹豫了一下。闻天雨不想睁开眼睛,但她认为归玉的手还悬在空中。
      席梦思晃动了一下,归玉可能说了什么,闻天雨没有听清,她不清醒,只是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那个在她脑海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是个女人,就在这张床上。
      那个想法并没有太耗神,她只是任由自己的思绪在意识的浓雾中间蜿蜒,她兴奋地发现那里的一切无需言语,自成一种完美的状态,虚无的万物各得其所,各司其职。
      归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着闻天雨在绞成乱麻的被子中间摸索,眉心一片通红,喘着粗气。
      她露出得令一样的表情,一挑眉笑得露出牙齿,像是个兴致勃勃执行任务的孩子。
      “其实还怪可爱的”她的笑容又慈祥地近乎长辈,“哎呀呀,我来了……”
      归玉的声音低沉又轻,她把闻天雨温柔地揽进怀里。
      ——
      好热,这是闻天雨的第一想法,归玉看上去那么冷清的肤色,又是单薄的体型,怀抱里竟然这么暖和,她蹭了蹭身子,感觉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闻天雨什么也没有做,她只不过是用了轻松拧开特别紧的罐头盖子的力气,反把本来就瘦的归玉几乎攥在手里。那不是什么孤独的人找到避风港,更像是一向仁慈的孤兽终于要占有她的猎物,她兴奋地,有意识但无法控制地战栗着。
      归玉被她几乎吓住了,但没有恼。
      “力气真大”她很小声,亲昵地像呢喃细语,像对待一头兴奋龇牙的小动物,拍她的肩膀,顺她的毛。
      她们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很紧地拥抱在一起。
      不知道多久以后,闻天雨一点点安静下来,她还扑在归玉温热的怀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任由归玉细长而温柔的手指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背脖颈,揉她乱成一团的短发,模模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虚张声势的小家伙”归玉自顾自地说着,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
      闻天雨又一次醒来,第一件事是胆战心惊地看手表时间。
      “别担心,今天周末”归玉坐到她身边,顺手拍了拍她的脸,“还难受吗?”
      闻天雨张张嘴,嗓子干哑没说出话来。她心里飘飘的,还是没什么力气,目光有点心虚地在归玉脸上游走,归玉冲她笑了一下。
      闻天雨慢慢地坐起来,抱着一团被子低下头,那被子凉极了。
      她现在无比清醒,昨天晚上那一场居然显得好像模糊起来。她甚至问自己,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演一场深情戏,她分不清哪个是自己,演出来的多情,还是情种偏说无情。
      她好像低头了很久,陷在自己几乎重复而无意义的思考里,当她又一次慢慢把头抬起来,归玉还坐在她身边,飘忽迷离却不可否认在望着她,有一个瞬间,闻天雨几乎以为是自己坐在那里,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深沉的归玉。
      就这样,有一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究竟是谁?”
      其实这真的是一个很俗套的问法,但闻天雨相信归玉懂得她的意思,在这个问题无意识脱口之后,所有有意无意回避遮掩的真正的问题也就真的都出来了。
      闻天雨不知道归玉的家乡在哪里,没见过归玉的父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归玉几乎干干净净得像是闻天雨的所有物,没有自己的背景过去,只有一个人。
      其实闻天雨还有很多问题,但归玉只是又笑了一下,笑得还有点促狭。
      闻天雨说不出话来了,深吸几口气,好像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要开始演戏了,她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是真的演戏吗。
      不算演戏吧,又一个声音告诉她,你不想这么做吗,顺带的目的不是你玩心机。
      她悄悄深呼吸,重重地拍上归玉瘦削的肩膀,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现在怕我妈妈杀了我”
      她随即咧开嘴来,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想笑不是,只是理智的知道现在是该笑一笑了,嗯,虽然笑得有点蠢。
      她又变回了朋友们眼里那个幽默温和好相处的天雨,她自己也这么觉得,至少现在,那疯疯癫癫的小兽只属于昨晚,而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归玉依然没有说话,但她也笑,又笑了,像是知道懂得一切。
      闻天雨晃归玉的肩膀:“你一点表示都不给的吗”
      毫无征兆地,归玉一把甩开搭在肩膀上的两只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一块玉佩?”她轻轻地问,低下头扒拉着天雨的手指头,天雨没有管她。
      “你从哪里知道的!”闻天雨的语气有点急促。
      她是有一块玉,从小带着,宝贝得不得了,高中毕业那年暑假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她一个人坐在她家附近那条衢江边一个水泥的平台上,手里捏着那玉佩把玩,眼睛盯着江水的波纹和对河的矮房子,就那样孤独却自在地坐着,四周空无一人。
      她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无意识松开了手,系玉佩的红线是她自己编的,为了方便佩戴没封口,所以绳子在她手上挂不住,那玉佩毫无阻拦地滑进了河里,有点沉闷的“嗵”了一声,还有水花清脆的余音。
      她猛的惊醒过来,屈伸几下手指,盯着什么也没有的手心几秒钟,又盯着眼前脚下那已经毫无痕迹的,泛黑的江水,一言不发。
      ——
      归玉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扒拉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轻轻地摩挲。
      “归玉!”闻天雨无奈地叫了一句,随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住了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慢悠悠地开口。
      “你的名字叫归玉,归还的归,玉佩的玉……”
      闻天雨几乎被自己的猜想吓住了,却看到归玉慢慢抬起头来,盯着她的眼神分明那么肯定。
      “你不要是唯物主义者吧”她打趣般一笑,又低下了头,闻天雨可以看到她披散的长发中间的发缝。
      闻天雨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把指尖插进归玉的头发里,慢慢地梳下来。
      “我可以不是,没什么关系,嗯,不重要,就是说……”
      她卷着归玉的发梢,“不管了,你这不在这儿吗”,说着晃动那一小截卷在手指头上的头发。
      “而且,我可以乱说吗?”闻天雨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瞪大眼睛。
      归玉宠溺地点点头。
      “你本来就是我的”
      闻天雨说完把头扭到一边,嘴角偷偷地上扬。
      所有不知名的烦恼纠结都被抛诸脑后,她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简单的满足里,像失而复得。
      归玉从后背靠上她的肩膀,“我当然是你的,只有我是你的啊……”她轻轻地念着。
      我是掉进衢江的那个从没见过的你,我就是你啊……
      ——
      (故事的最后)
      闻天雨一脸严肃地宣布:“我要带你回家看看”
      归玉:“好哇,衢江走起”
      闻天雨有点无语但不知道哪里无语,还是没管她继续说,“我高中同学告诉我,我们清水老城改造了,她拍给我看了她外婆家,搞得还不错,我们家也在老城,我也问了我爸妈,确实到处都好了呢。”
      “那是怎么,见你爸妈?”归玉问她,“你不是说你妈妈会杀了你吗”
      “嘿,到时候再说嘛”闻天雨笑笑,“不过说回来我心里也没底”
      ——
      吴千帆回家看见妈妈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二话不说也一屁股墩了上去。
      “那俩姑娘怎么样?”她妈问她,“租我们房子的那俩。”
      吴千帆思索了一下形容。
      “看着面善,特别是叫归玉的那一个,然后叫闻天雨的比较腼腆,但也蛮和善的,看着都还好相处。”
      “那可以啊,你们几个女孩子交个朋友呗”
      吴千帆听完掏出手机:“那肯定的,微信都加上了哈”
      她给她妈展示了一下两个人的微信页面。
      “嗨呀,刚加上来看看她们朋友圈先……”
      她正准备点开,忽然瞥到闻天雨的个签:殷勤问我归何处。
      闻天雨的头像是一块圆形没有花纹的玉坠,归玉的头像是一朵下雨的云,吴千帆想到了什么,耐人寻味地咧开了嘴。
      “你笑啥呢”吴千帆的妈妈问她,“什么有意思的?”
      “没啥没啥”吴千帆搪塞过去,顺势引开话题,“小涛六月份要高考了,考完会回清水吧”
      “应该吧,安排嘛,不过云涛说要和他几个朋友出去玩,嗨他现在倒是紧张,你就开始想考完了呀,想想看吴云涛也要高考喽,你当年高考的时候他还跟我一起去接你来着,你弟一转眼也这么大了……”
      妈妈开始絮絮叨叨,吴千帆的心思飘到了别处。清水老城老早就说什么只拆不建,这么多年了,前几天一个高中同学告诉她,老城里现在萧条得很,建是没建了,老旧的空房子还是一大堆,破破烂烂没人住。
      这真是不知道要干什么,吴千帆想了一回,她妈妈站起来去了厨房,给她抛来一句“吃饭吗?”
      朋友圈到底是还没看成,吴千帆匆匆地按关手机,屏幕就在闻天雨的微信界面归为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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