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孽缘》闲云清山

13、烟花节 以后儿子我

　　晚会散场后，众人在后台换下演出服，李校长满面笑意地走过来，说要给大家发奖励，带着一行人出了校门。
　　所谓奖励，不过是一顿聚餐。校长订了间大包厢，点了满满一桌菜，样样都不算便宜，尤其那盅乌鸡汤，香气扑鼻。大家吃得尽兴，但是由于祝安佑已经吃过晚饭了，所以现在并不饿。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转身向服务员要了个打包盒，舀了一碗温热的乌鸡汤装好，仔细套上塑料袋，放进随身的包里。
　　吃完后，李校长便打算带着大家回去。但是被祝安佑拒绝了。
　　李校长：“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祝安佑点点头：“嗯。你们先回去吧，今天过节，我想陪陪妈妈。”
　　李校长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便带着其他学生打车离开。
　　目送车队远去，祝安佑也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中心医院，谢谢。”
　　到医院门口，他付了车钱，又在附近花店买了一束百合，才走进住院大楼。他熟门熟路地走进电梯，按下三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夜班护士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小佑又来看方桂梅女士啦？”
　　“嗯，大家烟花节快乐。”祝安佑礼貌回应。
　　打过招呼，他走向走廊尽头，指尖微微发紧，轻轻握住134病房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后推开门了。
　　门一开，浓烈的84消毒液气味扑面而来，像一记闷棍砸在心上。病床上的女人面色蜡黄，闭着眼静养，手背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淤青与针孔，那是长期治疗留下的痕迹。
　　“妈，你的宝贝儿子来看你了。”祝安佑从门口探出头，朝里轻轻挥了挥手。
　　病房里是惨白的墙，淡蓝色隔帘垂在床边，金属床头柜泛着冷光，一旁的监护仪亮着幽绿的光点，规律地发出“滴滴”轻响，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坠落，声音清晰得刺耳。
　　原本闭目养神的方桂梅闻声睁眼，憔悴的脸上瞬间绽开温柔的笑：“我的佑佑来啦。”
　　祝安佑笑着走近，把百合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母亲干瘦冰凉的手：“来看看你呀～有没有想我？”
　　“想，天天都想。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我们家佑佑？”
　　“都挺好的，谁敢欺负我呀？你不用操心我啦！妈妈吃饭了没有啊？”
　　“吃了。”
　　祝安佑望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更柔：“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没有吃多少？”
　　方桂梅无奈轻叹：“你也知道，妈胃口差，吃不下什么。”
　　一句话，让祝安佑鼻尖猛地发酸。他强压下眼底的热意，轻声道：“我就知道。妈，我给你带了乌鸡汤，我喂你喝一点好不好？”
　　方桂梅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愣了愣，连说了三声“好”。
　　祝安佑从包里拿出打包盒，汤还冒着温热的气。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母亲唇边：“妈，张嘴。”
　　一勺、又一勺，方桂梅喝着汤，忽然就红了眼，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祝安佑慌忙放下汤碗，急声询问。
　　方桂梅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儿子，对不起……”
　　“妈？”
　　“妈就是个拖油瓶，总让你操心，花那么多钱……”
　　“妈！你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听妈妈怎么一说，祝安佑强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你才不是拖油瓶，绝对不是！”
　　见儿子哭了，方桂梅又心疼又自责，伸手轻轻擦去他的泪：“对不起，是妈不好，你别哭。妈还想喝鸡汤，你再喂妈两口，好不好？”她舍不得看儿子难过，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哄着。
　　祝安佑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那你发誓，以后再也不许说这种话。”
　　“好，妈发誓，再也不说了。佑佑乖，不哭了。”
　　他重新端起汤碗，正要再喂，窗外忽然亮起一道道流光，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一簇紫红色烟花在夜空炸开，先是蜷缩的一点，转瞬舒展成硕大的波斯菊，金蕊银瓣层层绽放；前一朵尚未散尽，又一朵蓝绿色烟花腾空而起，如同极光淌过墨色天幕，绚烂得晃眼。
　　“今天是烟花节啊，我都忘了呢。”方桂梅盯着那绽放的烟花喃喃道。
　　“妈，我扶你过去看看吧。”
　　“好。”
　　祝安佑小心扶着母亲走到窗边，两人并肩站着，一同望向窗外漫天绽放的烟火。五光十色，明明灭灭，像一束束落在人间的希望。
　　方桂梅不由感叹道：“多美啊，还有儿子陪我过烟花节，好幸福……”
　　祝安佑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声音坚定又温柔：“我也很幸福。妈，你好好治病，以后每一个烟花节，儿子都陪你过。”
　　方桂梅笑了，眼角还带着湿意：“好，那妈要活到长命百岁，你可不许嫌我麻烦。”
　　“永远不会的。”
　　烟花在夜空不停绽放，映亮病房里两张含泪却笑着的脸，也照亮了少年眼底最执拗、最温柔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