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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间戏台一 错词傀儡丝 ...

  •   起初,沈墨只是接到一桩古怪的委托。

      对方匿名寄来一封快递,内附一页泛黄剧本残页与一张老旧戏票。剧本上只剩一个标题残角:“……命”,其下却写着一句红墨笔手书:

      “今夜七点,无间戏台,只为你开。”
      沈墨查遍档案,也找不到任何“无间戏台”的登记。可那张戏票背面,却赫然印着他和陆昭的名字,落款时间,竟是五年前陆昭失踪的那一夜。

      那天夜里,沈墨独自前往旧城南巷。

      街区早被封锁,荒废剧场藏在一座废弃澡堂后方,被重重脚手架与藤蔓遮蔽。可当他推开门的瞬间,原本黯淡的世界骤然变了颜色——

      灯火通明,红烛成行。

      旧戏楼内,回荡着隐约锣鼓,帷幕轻轻鼓起,像有谁正在幕后呼吸。

      沈墨低头,那张戏票已变成一页完整剧本:

      【演目】:无间问命
      【演员】:沈墨、陆昭
      【规则】:错词即死、假戏成真、昼夜倒置、观众为亡魂
      【是否登台?】
      【——请回答。】
      纸页下方,一支毛笔凭空立起,滴出一滴血。

      沈墨凝视良久,最终执笔,写下:

      “是。”
      笔锋一落,锣声骤响,整个戏楼开始塌陷,又仿佛被反向折叠。

      帷幕升起。

      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自己已经站在台上,披着戏服,面对座无虚席的观众席——

      那一排排观众,全是纸人面具,眼窝空洞,舌头垂出,似乎在等他开口。

      与此同时,幕后有人缓步登台,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还真来了,沈墨。”
      他缓缓转头,看见陆昭正立在他身后,笑得像个真正的“生角”。

      这场戏,不是开始,而是重演。

      这究竟是什么?

      第一幕·对词
      锣鼓落定,帷幕掀起,戏正式开场。

      沈墨站在台中央,眼前是一座虚构的“旧宅”布景。脚下的地毯看似柔软,实则下方藏着阵阵蠕动的黑丝——那是“傀儡丝”,连接至台顶的幽冥机关。

      剧规浮现于空:

      【错词即死】:说错剧本台词,傀儡丝立即勒喉。
      【假戏成真】:若动情,则言即为咒,情即为命。
      【昼夜颠倒】:锣响之前为“昼”,锣响之后为“夜”。夜中说真话亦视为错词。
      【观众为亡魂】:亡者不喜破戏。凡“出戏”者,灭口。
      “第一场戏,夫妻对词。”

      沈墨手中剧本随风自动翻开,停在一页:

      【旦:今日风寒,你却未归。】
      【生:我未归,是怕带病传你。】
      帷幕后,陆昭缓步登场,身穿生角戏袍,手执折扇,嘴角含笑,却不按剧本出牌。他看了沈墨一眼,唇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竟反问一句:

      “你想我了吗?”
      刹那间,头顶傀儡丝猛地一动,朝沈墨喉间收紧半寸。

      ——说错了。

      沈墨眼神一沉,迅速反应过来,接上剧本里的台词:

      “今日风寒,你却未归。”
      傀儡丝松缓,观众席纸人齐齐低头,仿佛在“审查通过”。

      陆昭轻笑,终于照本宣科:

      “我未归,是怕带病传你。”
      鼓声一下,一炷香内完成对词,视为“合格”。

      沈墨额边冷汗未退,却忽然注意到观众席第一排,有一纸人微微抬头,口中含一截断绳——像是断掉的傀儡线。

      那不是“台上”的线。

      那是,“真实”的。

      第二幕·试情
      第二场戏,是**“疑心之夜”**。

      舞台背景变成半明半暗的卧房,地上的烛火朝两人脚下延伸,似乎要将两人拉入同一个命运的漩涡。

      剧本台词只有四句,却在页角附注:

      【不可动真心。动情即咒。】
      然而第二句之后,台词中出现模糊。

      陆昭开口的那句是:

      “你若信我,可共我一寝。”
      这句话在剧本上被浓墨糊去,属于“未知台词”。

      沈墨明知危险,却偏偏轻声接下:

      “若你不离,我便不弃。”
      下一瞬,烛火逆燃,观众席无声沸腾,傀儡丝陡然紧缠二人脖颈。

      【动情即咒。】

      他真的信了,他说了心里话。

      剧本之外的真心话,会被当作违章——但就在傀儡丝即将勒断两人咽喉时,沈墨忽然反身抱住陆昭,低声一字一句道:

      “我演的。”
      纸人一震,观众席寂然归位。傀儡丝缓缓松开。

      陆昭眨了眨眼,笑了:

      “你骗他们,还是骗我?”

      沈墨没答话。

      心跳还没落下,他分不清,那句“我不弃”,到底是救命的演技,还是,命里的真话。

      第三幕·昼夜逆台·亡魂登席
      戏台上的红灯忽然熄灭。

      整座戏楼陷入诡异的黑暗,唯有舞台边缘悬着一口幽钟,滴下一滴黑墨般的水珠,“当——”地一响。

      剧规变更浮现于空中:

      【锣响为昼,钟鸣为夜。】
      【夜台禁言真心,违者傀儡丝缝唇。】
      【观众为亡魂,钟响后苏醒,审人心真假。】
      【此幕剧名:《镜前对影》】
      【规则:彼此问三答三,话中不能藏心。】
      观众席传来窸窣撕纸声,一具具纸人缓缓抬头,那些原本静止的“观众”,眼窝泛起微光,似乎一旦识破任何假戏,便会扑上来夺心索命。

      陆昭靠近了一步,语气低缓却带着审视:

      “戏里,我是你的人;戏外,你会选我吗?”
      这不是剧本上的提问。
      但此刻,是夜场,说真话=错词。说假话=可过关。

      沈墨盯着陆昭半晌,嗓音淡淡:

      “不会。”
      头顶傀儡丝不动,观众席也无异动。成功过关。

      陆昭眸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复杂又隐忍,像是轻轻皱了一下心,却也笑了起来,声音几分疲惫:

      “说得真好听。”
      沈墨却知道,如果他刚才说的是“会”——他俩就会一起死在台上。规则不容情。

      陆昭反问:

      “你怕我死?”
      沈墨冷静回道:

      “你不是‘他’。”
      这一次,丝线骤动,从陆昭脖子缠上来。

      观众席第一排一具纸人站起身,口中吐出一段低语:“……说错了……”

      沈墨眸光一变——他刚才那句话,“你不是他”,不是台词,是情绪本能的否认。

      动情即咒,夜间说真话,等于直接招来亡魂!

      陆昭喉头已勒出血痕。

      沈墨立刻冲过去,挡在他面前,一把将身上的傀儡丝拽断,肩膀瞬间撕裂,血淋淋地砸在地板上。

      那纸人却“啪”地跪倒,额头磕地三次,低声唱了一句:

      “有情人错配假身,求一念正解生门。”
      随之,那剧本残页翻开,留下一句新规则:

      【真话可活,需以命换命。】
      这一幕结束前,沈墨站在钟影下,看着陆昭苍白的脸,低声说:

      “我认得你是谁……哪怕你自己忘了,我也不会错认。”
      钟声敲第三下,亡魂退席,灯火复明。

      而两人之间,终究再无法只靠“演”字过关。

      第四幕·假戏成婚
      帷幕缓缓合上,又在死寂中拉开。

      灯火依旧昏红,戏台上却已不见宅院,只剩一座陈旧花轿与满地纸钱。金色双喜被血迹涂抹成“囍”的反体,纸人观众重新就位,却无一动弹,仿佛全在等待最后一场压轴——

      【演目:魂嫁】
      【场景:冥婚成礼】
      【要求:二人共拜天地。错位则魂散;真意则冥契成立。】

      陆昭喉口还残着勒痕,却偏偏低笑出声:

      “你说,如果我们真拜了……这契,算不算合法?”
      沈墨没答,额角的青筋轻跳。
      他当然明白——“成婚”的背后,是诅咒式的绑定:情动则契生,意乱则死局。

      两人穿着嫁衣并肩跪在纸轿前,锣鼓响起。

      “一拜天地——”

      沈墨不动。陆昭也未低头。

      观众席上的纸人忽然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在不耐烦地蠕动、皱裂,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舞台上拖延的两个“演员”。

      沈墨侧头看他,眼底没有戏,只剩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陆昭,这一拜,不能假。”
      陆昭心口狠狠一震。

      第二声锣响起。

      “二拜高堂——”

      沈墨忽然伸手扣住陆昭的后脑,将他额头一寸一寸往地上压去,低声几近耳语:

      “我不是在演,别再试图说谎。”
      那一瞬,陆昭喉咙发涩,却还是低头,和他一起叩下。

      纸人观众齐声鼓掌,却并未“收场”。

      ——因为,第三拜,才是真正的“生死试炼”。

      “夫妻对拜——”

      锣鼓停歇。亡魂静默。

      空气仿佛被抽空。
      沈墨与陆昭四目相对。

      陆昭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你若拜了,就别再想回头。”
      沈墨看着他,眸光如镜,轻声说:

      “我从没想回去。”
      二人同时叩首。

      ——纸人席上,忽然炸开尖笑。亡魂登台,花轿燃起自焚火。

      舞台开始坍塌,两人立于火海中,沈墨胸口剧痛,陆昭一把将他拉住,怒吼:

      “你说的不是假话,对吗!”
      沈墨咳出血,却仍笑着回望:

      “不是——可我宁愿死在真话里,也不活在假戏里。”
      下一瞬,轿帘内探出一只枯手,将两人拽入深渊。

      舞台焚毁、锣声消散、亡魂随风飘散。

      冥婚未成,契已落心。

      火中一吻·冥契燃心
      火焰已吞没舞台最后一角,轿中残灰飘洒,亡魂们在燃烧中嘶嚎着,围绕着两人旋转,如同索命的风暴。

      沈墨几乎站不稳了。他肩上的伤口早已裂开,血液渗透嫁衣。他靠着陆昭站立,眼神却始终坚定:

      “拜都拜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昭咬着牙不发一言,垂在身侧的手已攥得发白。

      他不是没想过逃。

      但就在沈墨叩下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两个,无路可退。

      火焰逼近,亡魂张牙舞爪,沈墨却忽然伸手,一把揽住陆昭的脖颈,将他拉到近前,唇几乎贴上去:

      “如果必须选一个共赴黄泉——我宁愿是你。”
      陆昭睁大了眼,来不及反应,就被狠狠吻住。

      那不是求生的吻,也不是伪装的吻。

      ——是“真话”的吻。

      火焰将轿帘烧穿,冥纸在空中飞舞,像是为这场错位的婚礼唱着悲壮的挽歌。

      陆昭没有推开他。反而在下一刻反手扣住沈墨的腰,把那一吻拉长,深到失控。

      纸人四散而逃,观众席轰然塌陷,整个戏台开始坍缩回虚空。

      冥婚已成,契印于心。

      就在最后一缕亡魂尖啸退散时,陆昭喃喃开口:

      “你不是唯一一个说过‘愿意’的人……但你是第一个,在死里也没撒谎的。”
      沈墨闭上眼,低声:

      “我不想爱你,是规则逼的。”
      陆昭低笑,贴着他耳边呢喃:

      “不巧,我偏要违规则。”
      ——轿焰熄灭,天地一黑。

      下一刻,两人双双坠入第四关【无间戏台】的主殿之门。

      冥契未断,心火仍燃。

      第五幕·无间主舞台
      他们睁眼时,已站在一座古戏台中央。

      头顶穹幕反转,阳光自地板之下升起,头顶却是布满星辰的夜。昼夜彻底颠倒,连血都似在逆流。

      沈墨只觉胸口隐隐发热,低头——嫁衣的残痕已消失,但心口一道灰红色的契纹正缓缓爬上皮肤,如焚如印。

      陆昭走近两步,也看见了。两人之间忽然沉默。

      谁也没说“忘了那场拜堂”,也没人试图否认那一吻。

      反而是沈墨先低声说:

      “那个吻,不该发生。”
      陆昭一挑眉,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所以你后悔了?”
      沈墨沉默。他不愿违心。可现在,是主舞台——“错词绞喉”正是眼下最残酷的规则之一。

      【规则浮现:】

      【戏台之上,言出为契。】
      【情绪波动过重者,将引发“假戏成真”。】
      【说错一句,傀儡丝即起,绞喉三寸。】
      陆昭眼神落到他胸口的契纹上,忽然道:

      “你知道契纹燃尽意味着什么吗?”
      沈墨抬眸:“我猜——与你绑定一生,哪怕死。”

      陆昭嗤笑:“所以你才那么急着叩头?”

      沈墨回视他,没有动怒:

      “我那一拜,是为了让你活。”
      陆昭目光忽然变得危险,却极其平静:

      “你说错了。”
      空气瞬间冻结。

      傀儡丝自戏台四角猛然抽动,像蛛网般升起,将二人困在舞台中央。

      沈墨的嗓子一紧,肩膀的契纹迅速蔓延上颈——绞喉之兆。

      陆昭却在此时飞快抓住沈墨的手腕,抵住他的喉咙,以一种近乎荒唐的温柔语气道:

      “我活着的意义,不是为了被你救。”
      沈墨挣开他,嘴角渗出血丝,冷冷道:

      “你现在说什么都不算真话——你情绪不稳定。”
      陆昭笑意更深了些:

      “那就试试,看我说这句话会不会引来死亡。”
      他凑近沈墨耳边,低语如缠:

      “我不是因为契约才吻你。”
      四周安静。

      没有丝线起舞,没有傀儡惊动。

      ——言出为契,说的是真话。

      沈墨怔了一瞬,眼神剧烈震动。下一秒,契纹反而开始退烧,如同承认了某种意志。

      而戏台主心鼓,咚然一响。

      又一幕规则浮现:

      【契纹稳定者,将获“对视即心知”的能力;不稳者,心念一露即死。】
      两人对望。

      此时此刻,他们说什么都已不重要——因为只要一眼,就知对方在想什么。

      情绪、欲望、恐惧、想爱却不能说出口的那句“我怕我配不上你”……

      全暴露了。

      ——在这一幕没有剧本的对视中,两颗心,终于无所遁形。

      第五幕·试炼延伸·念动即死
      锣声三响,幕布翻卷。

      【新规浮现】:

      【误念即死】
      【进入“假戏真演”环节,台上角色无法与现实身份重合,一旦“内心认同角色设定”,即视为精神沦陷,傀儡丝入脑,立即死亡。】
      【完成此幕演出,需在角色与自我之间,保持“清醒边界”。】
      下一刻,戏台两侧骤然亮起——
      纸人化作“班主”,抛来剧本。

      沈墨接住一本,封面赫然写着:

      《负心人》
      而陆昭手中,是:

      《亡妻归来》
      沈墨低头翻开第一幕,眼神一震。

      ——他扮演的“负心人”,设定竟与他本人的过往如出一辙:
      冷感、拒爱、逃避情感羁绊,只留下空房孤影与一封诀别书。

      而陆昭手中剧本,则是个“冥婚中苏醒的亡妻”,执念未散、爱恨交缠。

      沈墨:“这是在强行套壳我们?”

      陆昭翻着剧本,嘴角含笑:

      “他们知道你有多怕爱。”
      沈墨皱眉,正要反驳,忽感耳边微凉——
      一根傀儡丝已悄然探出,几乎贴上他太阳穴。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重重一跳。

      而面前的陆昭,忽然不再说话。

      他站定在灯下,仿佛真正入戏。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活,就好了吗?”
      语气太真。眼神太狠。

      沈墨呼吸一滞。

      ——系统误判!契纹共鸣!

      纸人主审发出尖利鸣叫:

      “情绪介入过深,角色混淆警报!‘亡妻’角色即将成立!”
      沈墨几乎是本能地一步冲过去,将陆昭狠狠撞开。

      下一瞬,陆昭脑后的傀儡丝应声断裂。

      沈墨握着他手臂,低声吼:

      “你疯了吗?真把自己当亡魂了?!”
      陆昭缓缓睁眼,像是挣脱幻梦,又像仍未清醒:

      “你每一次推我远一点,都会让我想更确定自己是不是……该死的替代。”
      沈墨愣住。

      陆昭抬眸看他,声音低沉带笑:

      “你看,你又信了。我刚才只是演的。”
      但系统没有动。傀儡丝也未落下。

      ——代表,他说的是真话。

      沈墨握紧他肩膀,喉结滚动:

      “你不是替代。”
      陆昭静了几秒,缓缓闭眼:

      “那你再吻我一次,用真心,不要错念。”
      沈墨没说话。

      他只是用力扣住陆昭的后颈,低头封住那句要出口的“我其实……”

      ——吻下去,不让他说。

      此吻深至肺腑。直到纸人主审燃成灰烬,锣声再响,傀儡丝尽散。

      锣声落下的刹那,戏台骤然断裂。

      他们仿佛被吸入水中,意识翻转、身体坠落,再睁眼——沈墨已不在原地。

      他站在一座雕梁画栋的寝殿中,披着熟悉却微妙诡异的衣裳。

      铜镜前,倒影映出一张脸。是陆昭的脸。

      ——他“变成”了陆昭。
      与此同时,陆昭站在另一侧,抬手触摸镜面,却看到一双冷漠、压抑情绪的黑眸:

      ——那是沈墨的眼睛。
      系统提示:

      【真假换身试炼启动。】
      【身在他人肉壳,忆于己心深处。】
      【若误认镜中人,即为假我降临,真实自我即刻死亡。】
      两人同时听见这段冰冷系统声。

      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气,摸着喉咙低声:

      “听见了吗?”
      陆昭:“听见了,也看见了。”

      沈墨沉声:“我们不能‘相信’镜中的自己。”

      陆昭喉结滚动,眼神复杂地盯着铜镜那张“沈墨”的脸,忽然问:

      “那你能分清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真心的?”
      沈墨一愣,手下意识收紧。

      ——就是这一愣。

      铜镜中,“陆昭”的倒影微不可察地笑了。

      纸门后,傩神面具睁眼。

      幻觉·启动。

      眼前寝殿一瞬模糊,沈墨踉跄倒地,一只苍白的手伸来扶他,是陆昭——又不完全像他。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旧时夜雨滴落窗纸的湿意:

      “你真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能无情。”
      沈墨瞳孔骤缩。

      这是——不是陆昭的记忆。

      ——是傩神被封印前,最后一个“仿我者”的悲鸣。

      那人,也曾在这“假戏成真”的规则里迷失,直到自我完全溃散,变成傩神的血肉容器。

      沈墨猛地抬头,却见陆昭(或镜中他)正走向封印神像。

      他的手握着那枚血色青铜罗盘,脸上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沉静。

      “你要阻止他。”沈墨在脑中对自己说。
      可身体却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因为他忽然分不清: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比我更像‘沈墨’?”

      就在他将要开口、识破幻觉的一刻,陆昭(镜中的他)忽然转身,直视他:

      “如果我真是你——你敢杀我吗?”
      这一句如同裂雷。

      沈墨陡然跪地,手掌死死按住心口,那里的契纹忽然剧痛。

      ——真假已难辨。
      ——自我在崩塌。
      ——而镜中的“陆昭”,正一点点笑着接近封印之核。

      沈墨低喃一声:“不……”

      下一秒,他抬手,掀开面具。

      镜碎。

      幻境崩塌。

      两人重回戏台,气喘如牛。

      陆昭满身冷汗地撑着地面,喃喃问: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把我当成‘你自己’了?”
      沈墨握住他的手,声音极轻:

      “但我能认出你——只要你还在看我。”

      他们离开了上一场试炼。

      锈迹斑斑的门缓缓关上,背后仿佛还有余温未散的亡魂低语。

      沈墨和陆昭并肩走在雾气迷离的长廊中,脚步声仿佛踩在虚空上,毫无回音。

      只有沈墨手里的那本皮质笔记本,沉沉地贴在他掌心,像是一颗滚烫的心脏。

      “嘶——”

      一本自动翻页的声音响起。

      他们停下。

      笔记本自行翻到第12页,猩红血字浮现:

      【试炼完成。下一幕酝酿中。】
      陆昭凑过头来看,唇角含着笑意:“它挺勤快的,比我们都紧张。”

      沈墨没回应,只慢慢翻向下一页。

      第13页。

      却翻不开。

      “被……粘住了?”陆昭蹲下身,目光一凝,“胶水。”

      纸张被不知名的黏合剂封死,像某种蓄谋已久的隐瞒。但偏偏,在那层半透明的胶层下,有一道令人心惊的残影:

      「……杀死你的同伴……」
      空气凝固。

      陆昭的笑意倏地一滞,他没说话,只侧头看向沈墨。

      沈墨也没立即回应。

      他盯着那一页良久,直到指尖都捏白了,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不是规则……是试探。”
      陆昭笑了,轻轻靠近他,声音低而缓:

      “那你要不要……先动手?”
      沈墨微不可察地抬眸,眼里藏着翻涌的复杂情绪。

      陆昭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道:“你一向冷静,知道谁该活下去。我不会怪你。”

      他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可沈墨却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闭嘴。”他声音低哑,眼底一点点泛红,“你要是真信我,别再用这种语气试探我。”

      陆昭怔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嗓音也低了下来:

      “我不是试探你……我是在告诉你,如果哪天你必须这么选,我不会逃。”
      沈墨松了手,喉头滚动。

      沉默良久,他低声道:

      “我不会选。”
      陆昭轻笑:

      “你以为你能控制你自己的选择?”
      两人对视,视线像火与冰撞击。

      就在这时——

      笔记本忽然一震,胶层如旧血崩裂,第13页缓缓裂开。

      猩红的血字跃然纸上:

      【你已选择“信任”。】
      【代价为:你的心,将被揭示。】
      【下一幕:无间戏台】
      【错词即死。假戏成真。亡魂为观众。】
      地面忽然震颤。

      漆黑的舞台幕布在前方凭空落下,戏台浮现。

      四周瞬间化为剧院残骸,破败戏台正中,一尊漆黑傀儡吊在线上,头颅低垂,似笑非笑。

      陆昭轻声道:“这地方……比之前还疯。”

      沈墨没有回答,只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陆昭回头,刚要调笑几句,却看见沈墨的眼神。

      沉着,坚定,又克制得近乎偏执。

      他轻声说:“这次,不许你自己一个人扛。”

      沈墨只道:

      “我怕这不是一场戏……是结局。”

      空气里的潮气像细针扎进皮肤。

      第13页彻底裂开,纸页间浮现两行血字:

      【杀死你的同伴。】
      【或者,吻他一次,赌你们的命。】
      陆昭看清那行字,先是轻轻一笑。

      他低头靠近沈墨耳边,声音像羽毛拂过刀锋:

      “你要不要试试看,哪一个更值?”
      沈墨不说话,指尖却死死扣住书页。眼睫垂下,挡住了眼里翻涌的风暴。

      陆昭站在他对面,姿态从容,甚至有些过分平静。

      他靠得更近了一点,几乎贴到沈墨唇侧。

      “杀我,很简单。你不动声色,动一次手,就能过关。”
      “但你要是吻我……”
      他轻轻笑了声,那笑里像藏着千刀万剐的温柔:

      “那你就赌上你自己。”
      沈墨呼吸滞了半秒。

      然后,他忽然抬头,直视陆昭:

      “你怕我赌不起?”
      陆昭不语,只伸出手,指尖落在沈墨胸口,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什么隐秘的门。

      沈墨蓦地抓住那只手。

      唇微动。

      他低声道:

      “闭嘴。”
      话音未落,沈墨已经握住陆昭的后颈,动作几近粗暴地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也不是试探。

      是赌命。

      是质问。

      也是他从来没说出口的执念。

      空气瞬间冻结,像舞台中灯光定格的一刹。

      这一吻落下的瞬间,第13页剧烈震动,血字化作飞散的灰烬,被笔记本吞噬。

      新的一行字浮现:

      【已下注。】
      【你的心,将被献祭。】
      【下一试炼,开启“无间戏台”。】
      地面微微颤动,剧场红幕自远方缓缓拉开,一道金红色的光束穿透黑雾,打在他们脚下。

      四周空间像纸壳撕裂般破碎,腐朽的木板、摇摇欲坠的布景、死寂的看台,一座失落的古戏台在他们脚下缓缓成形。

      陆昭舔了舔唇,轻声笑了:

      “所以,你到底选了什么?”
      沈墨还没回答,笔记本的第14页自动翻开:

      【请在登台前,记住一句台词。】
      【错念一字,立即绞喉。】
      陆昭嘴角的笑收敛了些许,侧过脸看他:

      “下一场戏,你不许再赌我一个人。”
      沈墨终于开口,嗓音低得像压在胸口的火:

      “不会。”
      “如果真要死——那就,一起死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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