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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 ...

  •   我不甘心。
      仿佛就在空气当中,也回荡着一把幽怨的女声,向她诉说,这具身体的主人,有多不甘。
      “你不甘心,我又何尝甘心?”即墨垂眸低声呢喃,话语显露出浓重的无奈。
      抬头,半空上的圆月皎洁,漂亮得让人想伸手触摸。
      叹一口气,她不过觉得今年工作颇为不顺,趁着休假才到离家不远的有名灵寺闲逛一圈求个事业运,却没想被个古怪的和尚二话不说赠送予她一个穿越的旅游大奖。
      已有,月余了吧?
      月余,已够她大致了解这个地方了。
      国号,澄。
      她的历史知识浅薄,但纵使如此,她还是很肯定,泱泱的华夏历史里面,并没有这样的一个国家。
      唉!再叹一声,即墨倚在窗边,仍旧守望着那轮明月。
      睹月思乡。
      谁能想到,她回到千年之前,谁又能想到,她甚至跨越了空间维度。
      伸出手,皓白的腕上,白玉手镯质地细腻,饱满厚实。
      月余,她除了了解这个国家之外,还尽心了解了“她”。
      “她”曾也是风光无限的太子妃,却终因善妒的罪名,妃位降了再降。从原来的皇贵妃,到如今的昭仪。
      内心一声讥笑,道尽了她对“她”——不,亦是对这后宫的妃嫔,这时代的女人,所有的人,包括对男人的同情。
      这华丽的金丝笼内,女人的地位仅凭一个封号来界定;所有的盛与衰,不论是个人的,还是家族的,都仅凭一个男人的喜恶。
      这天下之大,人,竟是那么公开地被分为三六九等。而顶端的那一人,是这具身体的夫——不对,他是天,国家的天。
      凭什么,那人就该生而睥睨天下?凭什么,别人就该匍匐于他的脚下?更进一步说,凭什么,同生为人,平民就命该对当官的俯首跪地?
      而帝王妻,看似风光艳丽,实则更是身不由己。
      如果可以选择,她多么希望自己此刻只是个金丝笼外的路人甲。
      如今,身负善妒的罪名,她在金丝笼内打酱油。只是,深宫之中打酱油,也是带着风险的啊。
      正因如此,这月余里,她能不步出自己的宫殿便绝不走出一步;能不张口说话就绝不吐出一个字儿。
      仅因胆怯。害怕一个不小心便会身首异处,届时又不晓得她要到哪个时空去卖咸鸭蛋。
      “娘娘。”一声低唤,将她从自己的思绪里面拽出来。
      没想到自己还是那么喜欢思考这些抽象的事情。在自己的时代里,她也这样时不时地神游。
      内容无非就是:人为什么对权力有那么大的执着?婚姻难道是必须的吗?人到底是为何降生?
      这些内容,总会在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向她袭来。例如,等人的时候;工作中摸鱼的时候。
      她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想这些问题,甚至她觉得,只有她会这么浪费时间地空想……
      “娘娘!”那唤声近了点,声音也大了点,里头所含的不耐,似乎也更深了点。
      即墨被吓了一跳,终于从再次的神游之中回过神来。“什么?”
      “娘娘,夜深了,回寝宫休息吧。”
      夜深?“什么时辰了?”
      “二更了,娘娘。”
      二更……“还早呢,我再坐会儿。”
      “早?”曦微瞠圆了杏眼,放在平时眼前这娘娘早睡下了,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便习惯了夜睡。“娘娘,您是在等陛下吗?”
      即墨听后一愣。
      像吗?她这模样,像是在等那个不知是圆是扁的男人吗?
      也对,在别人眼内,这宫内的妃子,有谁不是无时不在等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呢?毕竟她们除了取悦他,就还只能是取悦他。
      只是别人看不清楚,这曦微,还不清楚吗?
      就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月余,单从每天门可罗雀的清冷看来,就知道这儿的主人有多不受宠。难道,“她”还在翘首企盼着那个男人的宠爱?
      “娘娘?”眼看着她快再次神游,曦微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啊,嗯?”不小心走失的魂再次回笼,她又再如梦初醒般。
      看着她一脸担忧的神情,她抬起了手轻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傻笑起来。
      “我想自己今天是太累了。”不然今儿个怎么老是走神呢?“罢了罢了,我听你的话,回去睡罢。”
      早是早了点,但在这毫无夜生活的地方,不睡还能干啥呢?
      回到寝宫内,曦微侍候着她脱衣睡下,正欲离开,即墨的声音又再幽幽地传入了耳朵。“我记得,陛下明天设了家宴,没错吧?”
      “是的。”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被挡在帏幔内,“如果我缺席,行不?”

      答案当然是,不行。
      昨晚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曦微就整个人僵在原地,深怕自家主子真的脑子又不清醒干出些离谱事来。皇帝设的宴,哪里是她一个小小的昭仪说缺席就能缺席的?
      是她太天真,多此一问。
      瞪着眼前妆扮得花枝招展的各位“姐妹”,她的笑容虚假得像面具,一直上扬的笑肌早已僵在脸上。
      虽然她与那一群“姐妹”一样衣饰华丽,不同在于,她脸上的妆,淡得难以分辨。
      不是她不想变得美美的,看她身上的衣服就知道,她也是爱美。只是,她不愿意别人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而古代的化妆品,她还用不惯……
      为免出丑,她便不折腾自己的脸了。
      不,是别人的脸。
      周围人都在虚假寒暄着,突然她瞥见远远有一团小圆球向着她的方向奔来。目标似乎是,她?
      “……曦微,那小肉团是谁?”她向着身后的曦微稍稍移去,小小声地问着。
      曦微一脸错愕,显而易见这问题很蠢。
      “娘娘连太子殿下都不认得?”一个多月以前,她家娘娘突然就不记得许多事,连性子都变了,这事她知晓,也只有她知晓。
      只是,这会不会过分了点儿?
      “太子干嘛朝我这儿跑来?”眼看着那一团圆球就要闪到跟前,她快快丢下下一个问题。
      这……“太子是……娘娘您的儿子!”
      什么?
      她还在苦恼着如何适应成为天子的冷宫老婆,如今竟又多了一重太子亲妈的身份?
      时间不让她继续感慨,她的“儿子”已经跑到她的跟前来了。
      正打算扬起一记慈爱的笑,前一秒还兴冲冲的孩子却突然刹住了脚步,恭谨地向她行了礼。“娘娘。”
      即墨观察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从他紧张压抑的神情看来,他似乎很怕“娘”。
      正当她意欲向他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之时,内侍已经高声传唱那个男人到来。
      自她认了自己突然显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事实,既来之,则安之。身处深宫,礼仪必不可少,稍有差迟,她脖子上的那个脑袋可能便会落地。
      这可不是她所想的,除非死能保证她能回到故乡。可惜没有人能给她这样的保证。
      再说,她也有义务帮“她”保管好这具身体吧。
      也正因此,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在学习宫中礼仪,而此刻她也做得中规中矩,没让人抓到小辫子。
      作为小小的一个昭仪,她的位置与皇帝颇远。是个安全的位置。
      家宴期间,在别的妃子绞尽脑汁讨得皇帝欢心的时候,她只管忙着为身边的三岁小孩布菜并致力于填饱自己的肚子。
      她坚信着祸从口出这么一句古话,自小,她妈就教导她: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乱讲。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她是个突然闯进的局外人。很多事情不了解,那是必然的,不了解的事情,必定说多错多,所以她认为把嘴闭得如蚌壳一般,才是自保之道。
      只不过,人类总是有好奇心的。她不说话,却不保证眼睛不乱瞟。
      对皇帝好奇,应该是所有现代人都会有的。因此席间,她有意无意地,几次总忍不住偷偷地打量那个高居上位的年轻皇帝。她幻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他竟如此年轻。
      莫说他贵为九五之尊,除却那一身尊贵,他的那张脸也足够吸引女人为他着迷。
      唉……祸水!
      坐在他身边的,想必就是敏妃了。
      这场家宴,也是为了她而设,因为皇帝近日得知,她那肚子里,正怀有龙胎。
      敏妃坐在他身侧,巧笑嫣然,接受着众人的吹捧。如果忽略掉那飘散在空气中的酸涩,那些话姑且能称之为祝福。
      “文昭仪今晚特别安静呢。”不知道是谁,突然将话题一转,转到她身上来。
      即墨一愣,想瞪人却不知道该瞪谁。
      她无法辨认声音的主人。
      装成一副猛然回神的模样,即墨羞涩地一笑:“都怪今夜这曲格外好听,妾身完全被吸引过去了呢。”
      她的确是听曲的,唱曲的人,不就她眼前的众“姐妹”嘛。比起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曲,她们唱的,那可精彩多了。
      “而且,照顾着这个小豆丁,难免有顾不上与姐妹们聊天的时候。”说着顺势往小圆球的碗内再夹上一大块肉。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嗤笑声,即墨暗自扬一扬眉,这会又是谁?
      “不如,让太子上来与我们一道坐罢。”只听得与皇帝共座于主上位的敏妃体贴地说着,“陛下,你认为如何?”
      “今天敏妃是主角,你决定就好。”
      那人的声音温润如水,话中懒洋洋的语调,对于他的太子要坐哪儿似乎并不关心。
      即墨两眼不禁再一次往那高座瞟去,皇帝正一手托着他那冠玉般的面庞,似乎,也正观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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