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38、第 338 章 338.

　　338. Past-no.09-15 y/o
　　“那件事已经办妥了，太宰大人。”
　　黑西装汇报时额头渗出冷汗，分明面对的是年龄小了能有他一轮的少年人，却像是在面对什么恐怖的恶魔。
　　“是吗。”太宰治心不在焉地回答。
　　广津柳浪抬手示意他退下，黑西装顿时如释重负退出了这个只有月光投射的漆黑仓库。
　　少年人仅着一席简单白衬衫，另有雪白绷带从眼睛绕到手腕，昏暗环境下衬得外表异常惹眼，广津柳浪观察着这位空降的新上司——不久前同现任首领共同送了先代首领一程的唯一存在。
　　组织内过去对他了解不多，只这段时间接触，于传闻内，心性手段皆称酷烈。
　　“太宰先生，这样就行了吗？”他尝试搭话。
　　“嗯……”太宰治无聊地托着脸。
　　本以为他不想聊天，广津柳浪便没继续问，没成想过了半晌被突兀点名。
　　“广津先生有没有过对某样东西极端渴求的经验？”语气谦逊。
　　这两日接触下来，作为先代班底遗留的广津柳浪对年少新上司的观感其实算得上不错，他身上有股和现任首领相同的奇妙超然感。
　　该说是冷酷还是对旁的事物无所谓呢，总体情绪波动不大。相信任何一个经历过先代临终前那段歇斯底里时期的组织成员，都会对这种稳定特质心生好感。
　　那么，极端渴求吗？
　　广津柳浪仔细思考着，思考提问的用意，也思考问题本身。
　　他今年四十三岁了，无论就寿命还是就职业而言，人生恐怕已然过半。若言“渴求”，自然有过，谁都会有，哪怕懵懂无知的婴孩仍会本能渴求乳汁发出啼哭。
　　然，若言极端。
　　“年轻时。”他斟酌词句，“我曾极端渴求力量。”
　　像每一个年轻的、血气方刚的Mafia，甚至可以说小混混，身为异能力者，身为有资格认定自己“特别”之人。想要打败更多的敌人，想要爬上更高的位置，想要获得更广阔的世界。
　　太宰治煞有介事认同地连连点头：“嗯嗯，是常有的元素，广津先生现在算是实现渴求了吧。”
　　说法令人不悦，好在没恶意。广津柳浪反问道：“我认为是的，对于现在取得的成就，我说得出一句满足……您呢？”
　　“我吗？”太宰治似乎也认真地思考着，懒散道，“还不好说，只有得到了才知道是否真的想要吧。”
　　认真思考出近乎敷衍的答案，虽然大多少年人都是这般不定性。
　　太宰治支起下颔笑了笑：“人会渴求很多东西，每个阶段，每种状态，每段经历，饥饿寻求食物，孤独寻求认可，衰老寻求延续。广津先生不觉得我们要的实在太多吗？”
　　不，这大概不是该由少年人去思考的问题。
　　“没错，的确有说法表明欲望是进步的源动力。”少年人不等回答，已然从他的反应中确信般继续点头，“我是觉得哪种都可以啦，想要就得到，就是这样。”
　　“所以说啊。”他笑着，月光盈在暗沉沉的鸢色里，变成干涸的蓄水池，“这样就行了，嗯，这样就行了。”
　　他回答了广津柳浪最初的那个问题。
　　在清贫与呵护中成长的小羊羔，即便环境恶劣，他们想要更多是错误吗？是罪则吗？享受美食，享受美酒，享受青春年少，享受与同伴的大笑大闹。可以理解，非常理解。
　　由此，为了欲望而付出代价，这也是合理的。
　　条件达成，既然双方都有想要的东西，且想要的东西在彼此手中，自然而然该想到的步骤就是“交易”。
　　广津柳浪迟疑：“不管怎么说，这样三言两语间的背叛也……”
　　太宰治不笑了，轻轻地眨了下眼睛，月光如湖面倒影泛出残酷波纹。
　　“你说白濑吗？”他轻描淡写地问，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名字。
　　广津柳浪：“莫非他以外的人也？”
　　太宰治便又笑了，是愉快更是嘲弄：“食草动物的群体意志嘛，弱小的小羊羔们抱团求存，真是聪明，哈哈哈。”
　　他伸出手指晃了晃：“人啊，在背叛前，往往会自认为是在拯救。”
　　“广津先生，我只是向他们提出了很小的交易哦。”
　　“——只要你们愿意提供羊之王的信息，我们可以无伤提前归还部分人质。”
　　“——如果你们愿意提供羊之王的血液，我们可以额外赠送足够你们维持半年生活的物资，并承诺至少一年内不对羊群出手。”
　　“——当然，我们没有想要羊之王丧命的意思，单单对他的异能力感兴趣，想要做出些不会打扰到他的研究。或许、啊，或许研究得出的信息能够帮助他约束那使你们担忧的、不怎么受控的危险力量，对吗？”
　　“我给了他们有退路的选择。”太宰治轻柔地说，“在他们得知，他们引以为傲的、拥有压倒性暴力的羊之王，会被我的异能力抑制成为普通人之后。”
　　退路？选择？广津柳浪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不确定背后起了寒意与否。
　　太宰治还没说完，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炫耀：“我许诺了哦，许诺不伤害那位‘王’，许诺他们拥有现在，而他拥有未来。”
　　“白濑、小羊羔们不过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哪管那根浮木由我们故意递去，谁都知道在乎是多余的。”
　　“何况、”恶魔一样的少年人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细节，唇角更深地挑起，“他们一直在寻找逃跑的借口。”
　　广津柳浪尽量让声音稳定：“按您说的，他们作为一个成型的组织而言似乎不够格。”
　　太宰治瞬间明悟：“组织啊，广津先生从这个角度考虑吗，有道理，难怪你会觉得有风险。”
　　“可是啊，和Port Mafia不同，羊，位于贫民窟存在只有几年的未成年自卫团体，且一个成年人把关都没有，掌握实质领导地位的小羊羔听见枪声会吓到不敢行动——说是组织？不如说是小孩子过家家吧。”
　　“白濑、你以为他背叛了王，可他自己也许以为他在帮助王，帮助……同伴。”
　　他说这话时反而失去讽刺，甚至可以称作温柔。
　　“这肯定不是第一次，而我会让它成为最后一次。”
　　“多么值得感动！仅仅用一点点血液，就能换取到所有人都满意的成果。”
　　广津柳浪背着手，手握得愈发紧，汗津津沾湿手套，他低声问：“他也会同意这种安排吗，那位‘羊之王’。”
　　“他不会？正常人都不会吧。”太宰治温柔神情不改，视线落回月光上，落回星光上。
　　“但那又怎样呢？没人会问他的意见。”
　　他问了，也答了，仿佛真的为此感到遗憾。
　　“——广津先生，你相信吗，你明白吗，他的意志无人倾听。”
　　最后一句声音放轻，轻得接近自语：“没错，没有人，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