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220、第 220 章

　　220.
　　新立的两块墓碑仍然无名亦无铭。
　　代替刻名，这次的简笔画是两颗贴着不同位置符咒的大眼睛豌豆苗，哦不对，学名叫豌豆射手。
　　死人没有名誉权吗？
　　中原中也找不到半点扫墓的严肃感，心说这是什么深仇大恨要给两个倒霉僵尸送天敌当标志物。
　　“我把这块地买下来了。”太宰治说，手指比划着圈出一整块悬崖。
　　中原中也吐槽：“真不吉利。”
　　太宰治一起吐槽：“我还怕买小了呢。”
　　到时候墓碑成片蔚然壮观，挖开一看空空如也老鼠都找不见一只。
　　他们安静站了会儿，慢慢走下墓园，有时候看见这样的景色才会产生对生命告别的实感。
　　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闲聊：“其实中也根本不想找到那个我。”
　　稍微闹别扭的语气。
　　中原中也答：“想多了。”
　　最多是没那么积极，红一直在找太宰治，他不至于和自己唱反调，哪怕那是个十分异常的自己。
　　“我才不信。”太宰治嘟囔着，没纠缠这个烦心话题，转而好奇问，“他们这算什么死法？和荒一样？”
　　这就很难解释了。
　　“不一样。”先下结论，中原中也艰难地整理表达，“这次同样不是‘死亡’，却也不算回归。”
　　顿住，纠结，难以形容。
　　太宰治试图理解：“意识还存在吗？”
　　“……”中原中也露出烦躁的表情，没点头，没摇头。
　　又思考一阵，他反问道：“你认为，上一刻产生的念头能够代表你的思想吗？”
　　“很难说吧。”片段如何代表整体。
　　“嗯，就是这样。”中原中也认同，“他们就是那个‘上一刻产生的念头’。”
　　太宰治礼貌地等待他继续解释。
　　中原中也说：“神明是世界的端口，而你的异能力成为了祂的端口。作为思想本身，祂还在，还会以另外的形式出现，或许会带上祂的端口——唯独不会再成为作为念头显示的我们。”
　　“中原中也”的出现是错误，是bug，荒霸吐是外露的形式，而非根源。
　　所以红不到最后不愿亲自动手杀掉太宰治，祂希望人类能够以人类的方式死去，而非同他一块儿被世界“格式化回收”。
　　太宰治老样子听得头疼。
　　他从来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没兴趣，偏偏摊上了个天生逃不开这类牵扯的搭档。
　　“算好事吗？”
　　这样问的时候是没有怀抱期望的。
　　然而解释到同样头疼的搭档给出了预料外的答案。
　　“是好事。”他说。
　　干脆的语调，不掺杂任何主观意志。
　　但这次的结论没有进一步的解释，中原中也望着天际线，无机质的钴蓝与清朗的蔚蓝调和出某种更为遥远的色彩。
　　人为烙印的神性从未远离他，这与闪耀的人性不构成冲突。
　　太宰治快走两步拉住他的手，手指一根根嵌入指缝。
　　握时紧张，紧密。
　　这家伙不知打哪儿来的一身怪力，中原中也被握得指根发麻，跟他较上劲用同样的力度挤压回去。
　　太宰治垂着眼不松手。
　　他不松手中原中也更不可能认输，非要说他现在戴着手套，条件更有利。
　　撤出蔚蓝的钴蓝染上好胜火光。
　　站得近了，按照平常的视角太宰治只能看到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漆黑帽子顶，好在来扫墓，小矮子将帽子留在了车里。
　　“好吧，是好事。”他用事不关己的调子悠悠地说，悠然、也挑衅，“太轻了，根本没感觉，躺太久了吧？软体蛞蝓的本体要藏不住了，中也～”
　　中原中也冷笑：“你个老掉牙的古早水生脊椎生物很得意吗。”
　　至少不能在墓地里打起来，他决定不讲武德，边不松懈手指的力道边转移站立重心，下一秒——抬脚、踩——
　　踩空了，只见太宰治整个人堪比液体样顺滑流开几步远，笑咪咪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对峙的手指慢半拍空落落合拢。
　　中原中也捏着拳头忍住打出去的冲动，真是，永远搞不明白他那堆五花八门的脱身技都是怎么用出来的。
　　“该走了。”太宰治果断停下挑衅，真诚道，“今天很忙，对吧？”
　　扫墓，体检，定制夏装，交换情报完善任务报告书归档，还要搬新家。
　　虽说可惜了美好的日出海景房。
　　一连串麻烦事说得中原中也瞬间没了精神，郁闷地扯扯项圈快步往山下走。麻烦，却要紧，要补上躺病房的空缺，近期唯一的休息日后毫无疑问是连续的工作日，确实要紧着今天搞定。
　　太宰治笑脸不改，凝视那走远的背影，安静地凝视。
　　“在人类的观念中，那当然等同于死亡。”
　　他无声说。
　　这是中也不需要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