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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光胶囊 “哎,李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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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云吞噬了大半边天空,余晖透过落地窗将房间染成了橘子的色调,我无聊的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
聊天界面停在昨天晚上的二十三点。
我颇为大气的,向一整个假期都没有见面的李默言送上了长达十三字的想念“小作文”,并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且附上可爱小狗表情包,他居然只是冷淡的回了我两个字“明天。”
简直不能原凉,从小一起长大他装什么高冷,以前给他发消息都是秒回的,字数是不会少于三个字的!虽然是我强烈要求的。
我决定今天一整天不主动给他发消息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结果就是截止下午八点李默言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
内心隐隐觉得不舒服,李默言从上学期期末周以来就变得怪怪的,开始经常请假,有时候莫名消失,回我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字数越来越少,甚至往年一直在一起的暑假,今年也因为他的一句“有事。”而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无聊。
他……谈恋爱了?
更不能原凉了。
想到这我“义愤填膺”拿起手机就是输出“说是好兄弟,你背着我搞地下情!”
发送出去的那一秒,我收到了李默言的消息“下楼。”
我愣了几秒,冲出卧室,李默言站在余晖里,站在花园里那棵松树下,宽松的白T下隐约勾勒出消瘦的身形,我突然觉得眼睛发酸,一边叫他一边跑过去撞进了他怀里。
这真是撞,因为李默言跑着我还往后挪了好几步差点摔过去。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他瘦了好多,左手扶着他的胳膊,右手自然的去摸他的脑袋“你剪头发了?”
李默言偏头躲开将我扶正,我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开口了“你期末语文考了多少?”
我懵了“三十多天不见你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九十一。”
他挑了挑眉:“居然能及格,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地下情?迟叙。”
显然,我俩的关注点全然不在一块“不是!你真谈恋爱了?”
我觉得李默言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好像被噎了一下,长达三秒的沉默后,他放弃了与我争执“地下情”的意思,无耐的摇了摇头,抬手揉了下我凑过去的脑袋说“没有。”
我追问“那你回消息这么慢,亏我如此想念你,还给你写了十三字巨作!”
李默言嘴角抽了抽“哪十三个字?你爹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啊?嗯?”
我没说话,只是理直气壮的盯着他,有一种不得答案不罢休的决绝。
李默言叹了口气“爷爷近几年身体不太好,我过去陪了陪他老人家。”
我想到李爷爷前些年跟着自家小女儿定居到了美国,两国之间有时差,李默言又是过去陪同长辈的,回消息慢也算情又可原。
于是勉为其难的原凉了他,条件是他欠我高中余下两学期的零食,他欣然接受。
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去吃了之前常去的火锅店,老样子点了特辣,李默言几乎没怎么吃,说赶了一晚上飞机没胃口。
于是我一个人吃了大半,还喋喋不休的和他讲了很多东西,什么新开服的游戏,不会的数学题,不小心弄丢了的雨伞和书包,他一直很认真的去听。
如果我能少吃一点东西去看他,就会发现不论我什么时候抬头,都能对上李默言那双平时沉静却在那天变得湿润的眼睛。
……
新学期的第一天早上,我是被李默言从床上拉起来的,他就住在我家隔壁。
我说我要控告他私闯民宅,他说阿姨亲自迎的人,我说我要告他私闯卧室,他往我嘴里塞了一把牙刷。
直到我叼着包子坐上我爸的车上,我仍旧不敢相信李默言,居然能第一天七点半到校的情况下,六点钟起床,我问他是不是“高中牲”,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下回答“我是高中生,不是高中牲。”
两个字同一个读音,但偏偏我们俩都听清楚对方什么意思,我一下子乐了,抬手搭在李默言肩膀上笑个不停,父亲透过后视镜笑着说“你这脑子,也就小李还愿意跟你玩。”
我一本正经的将手拍在了李默言大腿上“什么话,分明是我带着他玩。”我能感觉到李默言似乎彊了一下,还没问他,就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并且从他大腿上移开了“迟叙,你安分一点。”
我不解,我咋了?
李默言这下是真选择默言了,他闭上眼睛选择了小憩,但没松手,应该是害怕我继续拍他大腿。
我疑惑,我不服。
“我们小时候还脱光睡一张床,穿一条裤子呢,你小气什么啊?”
我爸在前面笑的乐呵,但李默言仍保持沉默,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在有什么回应的时候,他超级用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
时间同往常一样缓缓的向前走,只是在这个高二的第一个晚自习里,班主任王老师向我们下发了三张信纸。
第一张写给未来的自己,第二张做一份学期计划表,第三张写给父母的一份信。
台上的老师激情澎湃,发表“宏大”演讲:“这第一张呢,老师会把它,啊,做成一个时间胶囊,放在老师的办公室,高考前发给你们,啊……”
台下的学生“奋笔疾书”,传起了小纸条。
我提笔,洋洋洒洒在三张纸上写下一样的四个大字“好好学习。”
但李默言写的很认真,应该是最后一封写的很认真,前两封也是非常之敷衍,尤其是第一张两个字“活着。”
我乐的放下那两张信纸,脑袋凑过去看他写第三封信,他却用手盖住了信纸大半,我“嗯?”的一声抬头。
“你干嘛,写给咱妈的信为啥不让我看?”
李默言没有说话,静静的与我对视,我又补了一句“从小到大,阿姨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留我一份,可不就算我半个妈嘛,干嘛?我不能这么说啊!”
李默言嘴皮动了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应该有一件很重要,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但他眼底划过了什么东西,我没能捕捉到,最后他也只是简单回了一个“能。”
但我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察觉到他有事瞒我,我也没了看信的想法,一个人爬在桌子上生闷气。
我们俩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刻意向李默言隐瞒过什么大事,可现在他不光瞒着我有秘密,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耳边只有中性笔在信纸上写字的“哗哗”声,过了许久,我才听到头顶上方有人叫我“迟叙。”
我头也不抬“讲!”
我听见李默言笑了一声“我和母亲吵架了。”
我开始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继续往下讲“我刚刚在写道歉信,不好意思让你看。”
我一下子坐起来了“为什么?”
他一本正经的开口“我怕我无法维持我的高冷形象。”
给我整笑了,我大度,看在他难得撒谎的份上不和他追究。
我望向窗外,开口“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和我说实话吧。”
透过玻璃的倒影,我看见李默言低下了头,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我吸了口气回头,朝他伸出了手。李默言心领神会拍了下我的手。
因为小时候李默言很爱生气。
生气的原因多种多样,可能是因为我不小心踩坏了他的玩具,又或者是我睡觉的时候和他抢被子。
后来,他生气我上课睡觉,吃饭挑食什么的。
再再后来他生气的原因就有些琢磨不透。
可能是我调侃他收到了情书,也可能是我大晚上跑出去和朋友打球。
最终我的母亲将这些归结为“朋友的边界”和“友谊的占有欲。”
我开始摸清李默言这个人其实很好哄,你只需要给他一个台阶,他自己就能开开心心的往下蹦三个。
所以我们约定好,不管是谁生气,谁想吵架,只要其中一个人伸手,另一个人拍拍他,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这招很管用,自那以后我和李默言鲜少有生气超过一天时间的。
我并不希望他有事情瞒着我,以前是,现在也是,只是以前我能透过那双眼睛看的懂他在想什么。
现在,好像需要一点时间。
……
开学第一天没有什么作业,我切了块西瓜和李默言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话题又转到了晚自习上的那三封信,我突然来了想法。
“哎,李默言,咱俩偷偷做个小的时光胶囊吧,就埋在咱小院子里的松树下边。”
不等李默言点头,我就转身去拿了纸笔,反正他肯定会答应。
“写一封信太长了,我们写三个问题吧!”
我晃了晃手里被裁成小卡片大小的纸页。
第一个问题:你想要考的大学。
第二个问题:你最大的秘密。
第三个问题:你最大的愿望。
我向李默言眨了眨眼“不准偷看。”
我承认我很幼稚,这句“不准偷看”里多少有点报复的意思,可当我写完盯着纸上的答案突然陷入了沉思,想做这个时光胶囊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套出李默言的秘密吗?
你想要考的大学:离李默言近一点
你最大的秘密:无(没办法,哥一向做事坦荡)
你最大的愿望:18岁的时候养一萨摩耶(简直完美)
就在我思索如何有一个完美,优秀,无懈可击的借口向右偏头,不经意撇一眼的时候,旁边传出了一声“咔嚓”。
“拍什么呢?”
李默言朝我笑了笑“留个证据,不然有人篡改我答案怎么办?”
我朝他竖了根中指“内涵我。”
他笑笑不说话,过了一会,又拿起笔在上面划拉。
我冷笑出声“干嘛,写错字了?切,活该,不然你拿过来,我勉为其难的帮你检查检查。”
他没说话,顺手拿起了我的纸页,在我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干嘛”的时候,将纸页干脆利落的塞进了准备好的铁皮盒里。
“走吧,我们去埋了它。”
他自然的牵起了我的手,其实我们说的松树,就是我家前面小花园里的那一棵树。
李默言一边挖坑,一边警告我不准提前挖出来,我撇了撇嘴“能不能有点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你不是‘牲’吗?”
我抬腿就走,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他伸手,我拍手,我便继续蹲在旁边看他挖坑,看他把那小小的盒子埋进土里,埋进这棵松树下,约定高考毕业之后再一起挖出来。
埋好了胶囊,我们靠着树杆坐下来,风很轻,时不时的吹动叶子发出“哗哗”的响,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我抬头,突然觉得有一些后悔,最后一个问题应该写:18岁的时候和李默言一起养一只萨摩耶。
不过没关系,因为一定会是这样的。
那时我想当然的认定李默言会出现在我的一切未来的可能里,如同我生命的前16年一样,就应该是这样。
李默言,像是老天赐给我人生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