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影辞》墨白元

2、雨烬 回忆

　　玄甲军大营的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铠甲暗格里的碎玉佩突然割破了指尖。
　　血珠渗进玉纹时，他忽地想起诏狱那日。
　　记亿里那年冬日的雪是灰色的，混着血沫冻在诏狱的砖缝里。十六岁的他攥着铁栏玄铁镣铐在腕上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痕。狱卒靴底碾过碎稻草：“沈大人如今公务繁忙，哪顾得上您呐？”
　　午时的梆子响了又歇。天窗投下的光斑渐渐拉长，变成一道斜斜的金线，夜色染灰窗棂时，少年发了疯似的着摘下颈间玉佩。那是十四岁生辰时，他与沈慕白在护国寺求来的同心玉。
　　“沈慕白！你不得好死！”
　　碎玉砸在石墙上的脆响，惊起檐外栖鸦。玉屑飞溅中，他看见记忆里那人修长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将玉佩转了个角度，十三岁的沈慕白站在护国寺的春阳里，月白袍角被风吹得翩跹，两枚半月佩在他掌心轻轻相扣：“要这样拼...”少年眉眼弯成新月的弧度，“才是圆满的环。”
　　那玉佩还残留着还残留着极淡的沉香气，那是沈慕白身上常年萦绕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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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的宫门外，沈慕白正被太监架着丢下汉白玉阶。那封赦令被他用身子护在胸前。他爬了许久的青砖，才蹭到诏狱墙角，诏狱墙根积雪浸透官服时，听见里面传来楚怀瑾的怒骂。
　　真好，沈慕白想，还能骂人，怀瑾应当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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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府西厢的药炉冒着泡，苦气渗进雕花窗棂的每一个缝隙。沈慕白数着更漏，雨势渐急，他膝上旧伤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下意识去摸案角的冰糖罐——那里早已换成苦参药丸。
　　“大人用些蜜饯吧...”老仆捧着新换的糖罐欲言又止。
　　沈慕白摇头，目光落在桃树虬结的枝干上，他忽然想起某个雨日。那年春雨连绵，记忆里的春雨带着桃花的腥甜。十四岁的楚怀瑾攀着西墙老桃树跃进来，衣摆滴着水，发梢还挂着花瓣。却从怀中掏出油纸包得严实的冰糖。"喏，你说茶苦。"楚怀瑾笑得张扬，少年掌心剑茧刮过沈慕白的腕脉“以后每次下雨，我都给你带糖来。”
　　可后来，无论是再多大的雨，他都没等到楚怀瑾给他带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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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雨歇，楚怀瑾的虎符突然掉落在地。他弯腰去捡，却见碎玉佩的裂痕里卡着片干枯桃花——沈慕白别在他衣襟上的那朵。彼时那个少年踮着脚为他整理领口“愿君如桃李，岁岁常相见。”
　　与此同时，沈慕白望着院中的桃树。满地残瓣在积水中沉浮。他忽地想起本该是楚怀瑾的第一次出征前夜，少年将军翻墙进来，他像幼时那样轻叩三下窗棂。沈慕白推开雕花木窗时，晚风正掀起他未束的发丝
　　“我三天后要随军出征了。”他仰头望着窗里的人，“这次若能立下军功...”少年突然红了耳尖，靴尖碾着地上的落花，“我便向圣上求娶你。”
　　那时，沈慕白趴在窗棂上笑意连连，答应了他的大将军。
　　可三日后，楚怀瑾并未出征，反而进了大牢。
　　他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溅了许些猩红。
　　“公子！”小厮惊慌地去端药碗，却听见极轻的一句:“...这次，怕是等不到看桃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