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边》长寅

1、楔子 2009年

　　2009年的初秋，嘉措拿着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贸然坐上了开往首都的火车。他在找一个人，一个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没有照片、没有联系方式，只是靠记忆中的样子大海捞针似的寻找。

　　然而北京之大，让他不止一次迷失在了街巷当中。无论是四处打听，还是穿梭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他都找不到口中那个名叫“霍桥”的人。还在中介的忽悠下，稀里糊涂住进了一间十五一晚的挂壁房，短暂停留了五天。

　　最后一天还是没任何消息，此时嘉措兜里的余钱已不够温饱。最终他决定放弃寻找，启程回家。

　　大城市的车站人流密集，票却供不应求，他赶到售票窗口时，仅剩最后两张无座票。但比起没钱在这里游荡，他宁愿有车可回，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买了一张。

　　为了不妨碍到身后的乘客，他提着来时的那包行李，在行进中快速扫视着面前剩余的空座。突然，耳后传来一声迟疑的轻唤。

　　“嘉措？”

　　心里一震，他视线绕过身后的层层旅客，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叫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他不远千里也想找到的“霍桥”。

　　“真的是你？”霍桥语无伦次，手心激动出了汗。

　　但除他俩以外，无人在意他们的故事，身后的乘客已经不耐烦，开始催促，嘉措不得以退到身旁的座椅空隙里去。

　　交替着手中的行李，嘉措不光震惊，甚至不乏局促，他没料到会和对方在最不可能的地方遇到。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出差，去西安。”

　　霍桥说的去哪儿他完全没听见，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一个劲儿想着，他在回家途中遇到了多年不见的霍桥，在心灰意冷之际，他竟然找到了霍桥。

　　这得是多小的概率。

　　见嘉措没反应，霍桥只好摊开手坦白，“好吧，其实是来见你的。”

　　“见我？”这句话总算让嘉措从重逢的喜悦中清醒，可无端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你知道我在找你？”

　　“知道。你还记得那个拉你住宿的中介吗？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仅一会儿功夫，车厢里的余座就被其他人占满，嘉措只能挨过道站着。在他的余光里，四周有几个眼尖的在偷着瞧热闹。

　　“但最开始的时候，我不太敢见你，所以没出面和你相认。”

　　“为什么不敢见我？我找了你五天。你现在出现在这儿，是又后悔了吗？”比起询问，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埋怨对方的迟钝和晚到。

　　“对，我不甘心。”霍桥点头承认，握紧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两年前，我有回去找你，但你不在那儿。”他不免哽塞，“我以为……”

　　“山洪之前，大家都搬去了另一个地方。”意识到问题所在后，嘉措主动上前道歉：“对不起，害你白跑一趟。”

　　“你不需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当初走得太匆忙，没有留下供你联系的号码。”

　　蹭去手心的汗液后，霍桥也往前挤了挤，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他故作轻松道：“来之前我一直觉得，就算这次见不到，也还有下次。”

　　“可后来转念一想，今天过后还有多少机会能再见你，毕竟我连你现在住哪里都不知道。好在你离开之前，我想通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嘉措，我不会等下次了。”火车上的每一句，他都说得极其真心，“也不会再让你等了。”

　　嘉措不知道怎么回答，来之前反复打磨过的话也已尽数忘光。现在的他就只剩心事重重，接着便被霍桥拉住往车厢连接处走，他隐约听到他说“跟我走”。

　　挤过满是乘客的过道，嘉措盯着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在嘈杂的车厢中，终于忍不住说了句“我很想你”。

　　耳边再吵也还是被霍桥捕捉到，他脚下一滞，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回答：“我也是。”

　　刚一到空旷处，他就抱住嘉措，将他的外套揉皱成两团。泪水不停打转，还是浸润了嘉措的肩膀。

　　突然的拥抱把嘉措吓了一跳，他惯性地后撤两步，却在这期间，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嘉措，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