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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路的前方 ...

  •   汗滴到手背上,谭允才察觉眼周一闪一闪,猛烈的阳光穿过树梢,晃得刺眼,照得汗流。齐鎏不知何时离开了,另一边椅子坐着下来溜达的病人。
      她抹一把额头,起身进去。

      谢朝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一切正常。但几人仍旧不放心,非要去市里再看一次,所幸约了号,又走点关系,得到医生再三保证的没事,才安心回酒店。

      稍作休息,开始布置窄窄和邢宽的婚礼场地,顺便腾出一块过今晚的单身夜。

      “我不懂。”胡盼活干着干着就要“不懂”一次,“明天就是婚礼了,今天过单身夜,一个场地用两次,你们不怕明天出戏?”

      窄窄白他一眼,“单身夜是给你们过的,听说这两天有个旅游团过来,你们把握一下机会啊。”
      “光给你干苦力了,哪还有时间艳遇。”

      “盼盼,你要是明天能牵来一个女伴,我现在就放你走。”
      胡盼奇怪了,“你怎么比我爸妈还操心呢?”

      “因为我想把我堂妹介绍给你。”
      相亲局开始,谭允看着媒人和候选人一来一去,摇头笑笑。

      窄窄给她派了个简单任务,打气球,她管打,谢朝用气球捏造型。

      打气球不费劲,打多了手倒是酸,她边打边看有没有其他工具代替,一不留神,还没打结的粉色心形气球脱手飞出去,蹿得快,她四处张望。
      右前方落下阴影,瘪掉一半的气球正被谢朝捏在手里,送到她眼前。

      她抬头,隔着被撑到半透明的气球,仰视谢朝,他的眉眼模糊。无缘由的,她想起昏迷时,那个偶尔出现在黑暗里的模糊人影,每次要去看清那人,和她作对似的,每次都看不清。醒过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其实一直觉得身边、心里缺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在此刻又躁动起来。

      气球被慢慢挪开,谢朝的脸在晚霞里渐渐明朗。
      她起伏不定的心在他扬起的嘴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笑了,接过气球,吹大,打结,又递还给他。

      “手酸了?”谢朝把气球放进箱里,看向她手腕。
      她转了转手腕,回答:“有点。”
      谢朝给她借来个充气泵。

      她新奇地上手试,摁一下,气球“嗖”地充满,兴趣被点燃,一个接一个,乐此不疲。等停下来,才见谢朝那已经堆了好些。
      气球在他手中变幻出各种形状,她不记得他有这手艺。

      谢朝解答她的疑惑:“有一年接了个商演,场地要用气球装饰,我排练的时候就顺便和人学了,倒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说话间,他折好了一朵花,“玫瑰花,送你。”
      “谢谢。”她低头,嗅一下这朵气球味的玫瑰花。

      有了省力的工具,她很快打好全部气球,但不敢帮谢朝拧气球,软趴趴的捏在手里,让她幻视一些软体动物,捏破一个后就逃到窄窄那边,帮她插花。

      参加婚礼的人不多,场地也不大,几人手脚麻利,太阳下山,就搭得差不多。
      邢宽准备了烧烤,和胡盼架子一搭,火一起,晚饭也有着落了。

      邢宽租用场地时也租了音乐设备,烟火一茬一茬冒起的同时,音乐声也随着流淌。

      海边,烧烤,音乐,闲适的异地风情吸引不少旅游团的人,他们往外摆了一些露营椅,让人自由来去。坐下的人看到一旁挂着婚纱照的架子,热情地送上祝福。

      场面一时有些像他们第一次来红树林湾,火车上那场临时起意的live,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场旅途,汇聚在一起,因为陌生,哭笑都更尽情。

      谢朝在胡盼高亢的歌声里,拿了一盘烤好的食物和两瓶饮料,坐到光线偏暗的角落。
      角落里,是姐妹聊天局。视角死角,他没看到窄窄。

      他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还是窄窄先起来,“得,我去陪我家宽宽烧烤去。”

      谢朝放下食物,朝她示意手中的橙汁,得她点头一笑,才换走她的酒,“补充维C。”
      胡盼正好在唱《我的果汁分你一半》,她应景地拿起慢啜。

      “怎么不去唱?”
      “那齐鎏会疯。”

      那个一米八几,长得很有喜感,却像个腿部挂件一样,从早晚黏在谢朝身边唠叨的人,“我挺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谢朝说,他们两个,算是在彼此最落魄的时候认识。那时,他刚分手没多久,在酒吧演出,演出完就喝酒。齐鎏处于事业低谷,被领导出卖背了黑锅,被公司开除没有赔偿。

      一天晚上酒吧座满,他们拼桌喝酒,喝到一半,他上去演出,结束后返回,齐鎏面色酡红,含糊不清地问他:“我做你经纪人,把你捧红怎么样?”

      他把他当职场失意靠幻想重振旗鼓的牛马,没有理会,帮他付了钱离开。一周后来演出,老板告诉他,个人蹲他一周了,搞不好真是个星探。

      星不星探不重要,对方看见他两眼放光的样子,像狗见到骨头,让他不由得浑身一紧。

      他先自证取向:“我有女朋友,就是刚分手。”
      “那正好,娱乐圈就喜欢你们这种单身欧巴。”
      他有病?

      齐鎏做了一个PPT,借了酒吧的投屏,他看见密密麻麻的字、表格,还有被强硬贴到各种执行参考下,P图不甚精湛的自己的照片,员工们一阵“哇”,让他想找条地缝钻钻。

      齐鎏丝毫没感受到他的难堪,激情四射信心十足地阐述他的宏图伟业。
      他真的有病,谢朝擦着吉他想,幻想症晚期。

      但吉他擦着擦着,音调着调着,他自己钻进人家的宏图伟业里。
      “你真有办法帮我?不用多红,就是能有点成绩。”

      “我是做广告的,包装商品宣传商品销售商品,当然,人不是商品,但逻辑都一样,这都是有绩效考核的,我从业这么多年,没有下过80分。”
      他就这么荒唐地答应了,没多久,开起两人小作坊。

      齐鎏操刀的第一个作品,让他们赚了第一笔钱,他问他,这么帮他图什么?他一没钱二没名。
      齐鎏恨恨的:“我要让他们看看,把我踢出局算什么,能重新开局才是我真正的本事。”
      然后,他们一路合作到现在。

      “其实,还有信任吧。”谭允看向不远处,坐在气球中央,喝酒赏天的人,“他就那么说了一次,你就相信他了。”

      谢朝说:“或许吧,到现在也算顺利。前些日子,他组了个小团队,抢了他前公司一单生意,高兴得要把赚的钱砸进我的宣传。还没开始呢,我就出了这事。”

      “你失忆的事,只有他知道吗?”
      “嗯,他把消息压住了。”
      谭允欲言又止:“那你怎么还会……”

      谢朝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告诉我的,说我提前策划了一场旅行,要去做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他没说,只说既然现在出了事,就当帮自己找记忆。”他看她一眼,低头,有些心虚:“窄窄都和你说了吧,其实这次,是我自作主张,对不起,我……”

      “你想得没错,”谭允拿了串鸡中翅,分给他一块,“顺其自然确实不是我的性格。只不过,现在欠条上又得加点东西了。”
      “哪里用,你不也帮我,找到了我的记忆。”

      两人视线对上,轻声笑了,没再说其他。胡盼的歌声也停了,估计唱累了,狭小的角落,只剩他们啃食鸡翅的咀嚼声。

      “谢朝,”谭允放下铁签,和其他吃完的铁签拢到一块,手捏着一根一根数过去,状似无意地问:“我们见到的时候,你就想起来了吗?”

      “没有,一开始没有。”
      谢朝如实说,那时他脑袋空空,车站人流如潮,他只觉自己像座孤岛,和他们隔了层层叠叠的雾。见到谭允,起初也没什么感觉,但身体本能想靠近她。后来被那个男人扑倒,撞上墙,她过来扶他,他看着她的眼睛,阳光穿进隔绝他的雾,他重新走进人潮。

      “那我呢,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恢复记忆的?”
      “你把汽水开好给我的时候。”

      谭允手一顿,松开被她捏热的铁签,举起剩一半的果汁,和谢朝说,现在一切都好了,苦尽甘来,然后一饮而尽。

      第二天的婚礼,说是婚礼,其实更像是朋友间的答谢宴,没有琐碎流程,没有耳提名面,一切遵照新人的喜好。

      他们睡到自然醒,吃过早午饭,化妆师刚好到,给新娘做妆造,谭允在边上邯郸学步,化妆师扫一下,她跟着往自己脸上扫一下,最后效果还不赖。

      男人们在下面完善场地,到时间了,谭允牵着窄窄下楼,走到入场口,邢宽就在那里等她们,胡盼和谢朝作为伴郎,一左一右站在邢宽身后。临时来的齐鎏,没分配到合适的工种,就充当摄像师和证婚人。

      场内还有一些陌生人,都是昨晚来吃烧烤凑热闹的游客,得知今天是婚礼,特地过来送祝福。

      谭允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把窄窄的手交给邢宽,意识到自己该说什么,又紧张得开不了口,就一直攥着窄窄的手不放。

      邢宽看着自己掌心,和窄窄的手之间,隔着谭允硬实的拳头,哭笑不得:“阿允,你不会要抢亲吧?”
      “啊,不……”谭允像被吓到,立马缩回手,背到身后擦了擦,磕绊道:“大宽,你要对窄窄好。”

      “放心,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谭允微笑点头,窄窄侧身,抱了她一下。

      手牵过去,谢朝几步跑到钢琴边,弹起《婚礼进行曲》。

      窄窄说想在红树林湾黄昏时分,站到仪式台,夕阳照在她和邢宽身上。时间卡得刚好,他们位置选得好,天公也作美,大片火烧云悬在平静的海面上,海浪声起伏有序,清凉的海风吹起婚纱一角,晚霞里,新人交换戒指拥吻。

      简单的仪式过后,天渐渐暗下来,吃过晚席,一群人开始闹腾跳舞。
      齐鎏严禁谢朝露面,他只能坐到一堆乐器间,给他们伴奏。

      谭允陪窄窄跳完几支,送杯水给谢朝,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有把空闲的吉他,她这些年极少碰,这时有些心动,抱到身上。欢快的钢琴声缓缓流出,她侧眸看眼谢朝,谢朝专注手下键盘,她在一个小节结束后,加入吉他。

      是那首她唯一会弹的谢朝的歌,从前他们经常合奏,时间太久,生疏了,一开始各弹各的,但谢朝是个好老师,没多久,他们曲调一致。悠扬轻盈的音乐,让现场的舞姿也从狂野变得活泼。

      一曲罢,谢朝问:“还想学别的吗?”
      “想,《红树林湾》。”
      “好。”

      一个教,一个学,过了很久,胡盼在台上喊他们:“老谢,阿允,来拍照啦!”

      舞台上,只有他们几个人,齐鎏在台下掌镜。胡盼站在邢宽后面一个位,把旁边两个位子留给谭允和谢朝。

      谭允站到中间,窄窄身后,整理裙子和发型,齐鎏喊“看镜头”时,她摆出笑容看过去,下一秒,手被握住,她屏住呼吸。
      她仰头看谢朝,谢朝气定神闲,目视前方,但手心微微出汗。

      她放松鼻翼,胸腔得到新鲜空气,猛烈跳动。任由那不安的手贴着她的好一会,她下定决定似的,拿食指轻轻扫去那点汗,收回视线,看向镜头。

      婚礼结束后,他们在附近玩了几天,8月31日返程。
      都是有工作的成年人,没法像上学那样自由,到了岭安,就分开各走各的。

      谭允拎着两只酱板鸭回小姨家。小姨得知她记忆恢复,高兴得不行,当即要请明天的假去还愿。

      谭允趁她开心,提出要搬出去的事,小姨自然不同意,一下变了脸色,小姨父在一旁帮忙劝,说孩子大了,挨着长辈住也不方便。她附和着,给表妹使眼色,表妹一副扛起重任的模样,说出小姨最关心的问题:住一块姐不好谈对象。谭允错愕,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好说歹说,劝动小姨。

      小姨不让她操劳太多,非要等表妹没课的时候,帮她一块搬家,晚上她下班再去给她做暖房饭。
      9月3日,谭允从小姨家搬出来。

      表妹帮她擦擦洗洗,终于逮到机会八卦:“姐,那个谢朝,真是你前男友?”
      谭允点头。
      表妹拧一把自己胳膊,不是梦:“我偶像差点成我前姐夫!”
      “别这么说。”

      “姐,我还能问你点别的吗?”
      “那我能问一下你和你队友的事吗?”
      表妹眼睛滴溜溜地转,没一会,人也转到一边去。
      她失笑,继续整理东西。

      手机响起,谢朝打来的电话,说在她家楼下,有东西给她。大概是窄窄告诉他的,她一早就收到她的搬家礼物。她挂了电话,换衣服下去。

      谢朝自己开车来的,一身休闲服,外面还套了一件防晒衣,像要出游。
      “怎么了?”谭允把顺手拿的矿泉水给他。

      谢朝捏着矿泉水,嗓音有些干:“你们局里怎么处理你那件事?”
      “就为了问这个?”
      “不止。”

      “停职调查,昨天瑶姐和我说,他承认了,现在局里在谈论对他的处罚,他这两年大功没有,小功倒是不断的,局里需要时间考虑。”
      谢朝变得愤懑:“那你呢?”

      “继续休息,等我身体再好些,也等他的处罚出来再归队。”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她迟疑地点头。

      谢朝拧开瓶子喝掉大半,动作像在给自己壮胆。他拿出一张纸,谭允认得,是她写给他的欠条,“写的时候没有说,除了钱,其他也能兑换吧?”

      谭允接过来看,本该写金额的地方,落着几个字:双人长途旅行一次。
      “那时就想好了?”
      “没有,最近才想到。”

      谭允捏着纸,犹豫不决,像回到当年,他约她再去红树林湾的时候。

      “谭允,”谢朝喝掉剩下的水,再次给自己壮胆,“我不需要钱,但我知道,这钱不还,你一辈子都不安心,所以我想让你还个我想要的。我们认识到现在,一起旅行过几次,要么是从北走到南,要么一直在北方,这一次,我想和你,把剩下的东和西,一起走完。”

      “谢朝……”
      谢朝不安地抢话:“只是旅行而已,你之前工作那么久,又躺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出去走走了,红树林湾,不够。这次回来,我们就两清。”

      手下太用力,纸张被她捏掉一个角。
      “谭警官,这可是有法律效应的,你可不能,知法犯法哦。”

      她感觉那辆重新启动的列车,又开始左右摇摆。

      “谢朝,你想好了吗?”
      “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确定。”

      谭允折起纸张,放进自己口袋,“我上楼收拾行李。”
      谢朝强忍激动:“好。”

      表妹还在勤勤恳恳收拾房间,她摸了摸表妹脑袋,让她先别打扫,然后打开两个行李箱,把常穿的衣服收到一个里,“我要出趟远门,帮我和小姨说一声,这里等我回来再收拾。”

      “啊,不是刚回来吗?”表妹见她提起行李箱,“现在就走?”
      “对,家里有事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姐,你要去哪啊?”
      “东西南北,哪都能去。”

      她提着行李出门,表妹追出去,脚程没她快,到楼下,只瞧见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尾巴。

      车内,谭允穿好防晒衣,戴好渔夫帽,谢朝问她想从哪个方向出发,她往西边指。她看着车子驶出小区,驶向西边的宽阔大路。

      路的前方是什么,她以前知道。她按部就班的生命里,少了很多冒险和可能,也少了很多趣味和鲜活。现在,她想尝试让自己不知道,反正,路的前面,会一直有路。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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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番外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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