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天阙》江天燎

12、药膳堆案强哺将 血泪沾襟暗囚龙

　　药汁的余苦尚在喉间，苏承璟便被楚璟珩一把拽起。帝王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中衣烙在腰间，不容抗拒地将人按坐在早已备好的紫檀食案前。

　　案上琳琅满目——

　　赤枣当归乌鸡汤在青瓷炖盅里泛着金黄油花，清蒸鲈鱼上铺着嫩黄的姜丝，枸杞黄芪炖乳鸽飘着药香，连素炒青菜里都掺着补血的木耳与红衣花生。
　　最显眼的当属那盏血燕窝，晶莹剔透的燕丝浸在温热的牛乳中，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碾碎的黑芝麻核桃糖。

　　“陛下这是……”苏承璟话音未落，楚璟珩已舀了满勺血燕抵到他唇边。

　　“吉顺。”帝王头也不回地冷声道，“去太医院再取两盒阿胶糕来。”

　　吉顺苦着脸应下，临走前偷偷冲苏承璟挤眼睛——那意思分明是“将军您可算醒了，再不醒陛下要把御膳房折腾散架了”。

　　楚璟珩的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张嘴。”

　　苏承璟只得咽下这口过分甜腻的补品，却见帝王转手又撕了块乳鸽腿肉，仔仔细细剔了骨才搁进他碗里：“多吃些，都瘦了”

　　“臣自己……”

　　“上次让你自己用膳，”楚璟珩突然捏住他下巴，拇指蹭过他苍白的唇瓣，“结果你偷偷把半碗鸡汤喂了窗外的麻雀？”

　　苏承璟耳根一热。那分明是半年前他高热昏沉时的事，没想到这人竟记到现在。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两人同时转头，恰看见一只圆滚滚的雪候鸟落在窗棂上，歪着脑袋瞅了瞅满桌佳肴，又瞅了瞅苏承璟。

　　楚璟珩冷笑：“看来朕该炖一锅雀羹。”

　　麻雀吓得立刻飞走，苏承璟却低笑出声。这一笑牵动心脉，喉间突然涌上腥甜，他仓促去抓帕子，却被楚璟珩抢先一步捏住后颈。温热的掌心缓缓顺着穴位按着，另一只手却将混着药汁的参茶喂到他嘴边。

　　“慢慢咽。”帝王声音沉得发哑，“再敢吐出来，朕就换昨夜的方式喂。”

　　苏承璟呛得眼尾发红，恍惚想起昏迷时唇齿间渡来的血味。他忽然抓住楚璟珩的衣袖：“陛下是不是又……”

　　“食不言。”楚璟珩往他嘴里塞了块阿胶糕，顺势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吃完睡两个时辰，申时朕来查你脉象。”

　　苏承璟望着帝王衣袖间若隐若现的绷带，突然觉得满桌药膳都泛着铁锈味。他闭了闭眼，将额头抵在楚璟珩肩头，藏住了骤然酸热的眼眶。

　　昨日他痛的不真切时听见了，缓解疼痛一日一次即可。他的帝王怕他疼，一次次割袍引血。
　　腕间那道伤痕，是帝王一日数次割开又愈合的证明。

　　此刻，楚璟珩正捏着他的下巴，指腹蹭过他湿漉漉的眼尾，叹息道：“怎么又哭了？朕的将军，怎么这般爱哭？”

　　苏承璟喉间哽咽，突然抓住帝王缠着纱布的手腕，哑声道：“都是因为陛下……”

　　楚璟珩挑眉：“嗯？”

　　“陛下要向我赔罪。”

　　帝王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好，朕赔罪。”

　　他俯身，笑着问：“赔你黄金万两？”

　　苏承璟摇头。

　　“赔你爵位加封？”

　　苏承璟还是摇头。

　　楚璟珩眸光渐深，忽然咬住他的耳垂：“那……赔你一夜春宵？”

　　苏承璟浑身一颤，却伸手环住帝王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不够。”

　　“那你要朕怎么赔？”

　　苏承璟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直视着他：“赔陛下……长命百岁。”

　　楚璟珩打趣“是赔还是陪？卿怎的一介武将还爱钻字眼”

　　苏承璟抚上他腕间的伤，轻声道：“臣可以忍痛，陛下不准再伤了自己。”

　　帝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苏卿这是……在命令朕？”

　　“是。”

　　楚璟珩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低头吻住他的唇：“僭越，朕要问罪。”

　　苏承璟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帝王难得显出几分无措，伸手给他擦，倒把自己袖口染得斑驳。

　　“朕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莫要哭了”楚璟珩蹙眉埋怨，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