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喻之间》剑破红尘

3、数据深渊

　　季沉的指尖在传感器金属外壳上轻轻敲击，那节奏恰好与他昨晚记录到的颜喻说话时的停顿频率一致。办公室的智能调光系统随着晨光渐强而降低亮度，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分明的光影界线。

　　技术部的分析报告在屏幕上泛着冷光：【音频频谱分析确认声纹匹配度98.7%】【环境噪音中包含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干扰】。季沉将波形图放大，在17.5kHz处发现一段异常的脉冲——那是美术馆防盗系统特有的频率。

　　"有意思。"他对着空气自语，手指划过触控板调出城市地图。第七画廊与MIT生物电子实验室旧址之间，那条红色的导航路线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季总，"小林的声音带着迟疑，"查到颜喻2019年的出入境记录了。他在数据泄露事件前两周...曾去过波士顿。"

　　季沉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MIT博士合影上。照片里站在他左侧的顾遥，右手正搭在一个模糊人影的肩上——那人耳垂上的一点反光，此刻看来格外刺眼。照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人用烟头刻意烫过。季沉突然记起那天实验室的警报声，红色应急灯闪烁时，顾遥曾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诡异的微笑。

　　"继续查。"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知道顾遥这三年所有的资金往来。"

　　挂断电话后，季沉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把陌生的黄铜钥匙。齿痕很新，却莫名让他想起颜喻工作室门锁的构造。这把钥匙今早出现在他风衣口袋里，而风衣右袖口沾着一丝钴蓝色颜料——第七画廊特制的防伪颜料，阳光下会折射出特殊的光谱。
　　地下储藏室的湿度监测器显示68%，远超艺术品保存标准。颜喻呼出的白气在冷冻硬盘表面凝结成霜，他不得不用袖口擦拭才能看清标签上褪色的字迹：【CY备份7-神经突触可视化原型】。

　　"你还在玩火。"程野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三年前那场大火没烧够？"他踢开脚边的灭火器，"知道现在黑市上你们当年偷的数据值多少钱吗？"

　　颜喻的瞳孔在硬盘读取灯的蓝光中收缩。显示器上的3D脑神经模型正在分解重组，逐渐显现出季沉公司最新产品的雏形。"不是偷，"他纠正道，"是解放。顾遥把这些研究卖给医药集团时，可没想过它能治愈多少癫痫患者。"

　　程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道疤痕上："那这个呢？也是解放的一部分？"疤痕在低温中泛着不自然的红，像枚褪色的烙印。

　　警报声骤然响起。颜喻猛地合上笔记本，但监控屏幕上已经显示有人突破了画廊后门的生物识别锁。红光中，他们看清了入侵者风衣上的反光条——和季沉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监控画面里的"季沉"右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而真正的季沉从不佩戴任何首饰。

　　"他不可能有这里的权限......"颜喻的声音戛然而止。监控镜头突然转向，拍到了闯入者的侧脸——不是季沉，而是顾遥。但他嘴角。那颗痣的位置，与颜喻记忆中的位置左右相反。

　　程野倒吸一口冷气："见鬼了，这他妈是......"

　　"镜像。"颜喻突然明白过来，"他在用全息投影干扰监控。"他抓起硬盘冲向备用通道，却在拐角处撞进一个带着冷冽松木香的怀抱。
　　咖啡厅的玻璃将阳光折射成棱镜，在季沉手边投下一小片彩虹。他故意选了这张靠窗的桌子，这个能让颜喻看清停车场的位置。

　　"你知道神经美学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季沉转动咖啡杯，杯底在桌布上碾碎了一粒方糖，"它证明人类对艺术的感动，不过是多巴胺和γ-氨基丁酸的确切比例。"他突然倾身向前，"就像你耳垂的疤痕，会在湿度超过65%时发痒。"

　　颜喻的咖啡勺撞在杯沿上。窗外那辆黑色轿车降下车窗，露出顾遥手里正在跳动的倒计时——【01:27】。数字突然变成红色，同时季沉的平板电脑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份正在传输的文件：【神经突触可视化商业协议_签署方：季氏科技/顾遥】。

　　"2019年12月12日。"季沉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凝固的空气，"你闯入服务器那晚，监控拍到的是两个人。"

　　颜喻的右手突然痉挛般抽动，打翻了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文件签名处晕开，恰好模糊了顾遥名字后面的那个签名——笔画走势与颜喻此刻颤抖的手指如出一辙。

　　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窗。颜喻摸向耳垂的伤口，指尖沾上了新鲜的血迹。季沉突然抓住那只手，在掌心写下四个数字："这是顾遥倒计时的终止密码。现在告诉我——"他的呼吸第一次出现紊乱，"那天晚上跟在我身后进实验室的人，是不是你？"

　　倒计时跳到【00:45】，停车场传来车门关闭的巨响。颜喻染血的指尖悬在季沉掌心上方，最终划出一个残缺的字母——既不是Y，也不是J，而是一个扭曲的问号。

　　玻璃反射中，季沉看到有个身影举着手机贴近他们身后的盆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音的波形图，而那只手的小指上，有一道与颜喻完全相同的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