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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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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入冷宫,已半年有余。
小门探入,阴暗,潮湿,杂乱。院内的女子蓬头露面,发如杂草,身上衣裳脏乱破旧,脸上挂得笑容,显得诡异,眼睛无神,透出光亮,诡异的光亮。
院内三三两两的女子,是同苏甄一样关进来的废妃。
蓬头露面的妃子朝苏甄身旁扑进,双手抓住苏甄手臂,瞪起眼睛看着苏甄,“吃的?”
苏甄抬手探入袖中,掏出用手帕包裹起的糕点。旁人看到苏甄拿出东西,三三两两尽数涌上,“有吃的有吃的!”
朝苏甄手上哄抢起来。
苏甄不慌不忙将糕点尽数分到每个人手上,当一位废妃夺走苏甄手上最后一块糕点和丝帕时,所有人也都尽数散去,捧着糕点憨吃。
苏甄径直往前行去,进入一间整洁的房间。
房内阴暗,潮湿,冷宫的房屋皆是这般,不见日光,这件屋子唯一不同的是,被主人用心打理过。
行至方桌旁坐下。桌上一尘不染,放着一盏未点燃的油灯,初次之外,别无他物。
苏甄探手入袖中,拿出信纸,细细摊开来,黑字映入眼中:贵妃封后。
将信纸攥进手心捏成纸团,用力置向角落。
封后…半年前,她正处后位,不过短短半年,那人就将她的位置拿去。
苏甄心中的恨意,如烈火燃烧。
半年前,她的哥哥被冠上忤逆谋反的罪,处于死刑,在之后,她也被诬陷害皇嗣的罪名,关入冷宫。
若说功高盖主有罪的话,那她哥哥当真有罪;若说诬陷为真的话,那她也有罪。
可是,这一切罪名,皆是假的。
她心中的恨,不仅仅是对那刚封后的女人,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天子。
苏甄站起身,走到房屋角落处,捡起地上被她捏成一团的信纸前,低身捡起,回到桌前,点燃桌上油灯,将信纸靠近烛光,一瞬间,信纸化为灰烬。
她曾在信心暗暗发誓,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有机会走出这冷宫,她一定不会饶过贵妃。
苏甄缓缓坐下。这封信,不是旁人送来的,而是珍妃身边的丫鬟。
珍妃是何意?
她的子嗣,当初被指定是她所谋害,如今却刻意给她带来这样的消息。
半年来,自她被关入冷宫,加上哥哥被冠上谋反的大罪,身边早已无一人支持,无人敢靠近她半分。
如今珍妃这般行为,恐怕是了明真相她的子嗣并非她所害。
就算是如此,珍妃刻意对她放出这个消息,是何意?
难道单单想激出她的恨意?
显然并不会如此。
……
宫殿里,大部分烛火熄灭,只留了桌子上一小盏油灯,照出微弱的灯光。她手指轻压,金色的丝线穿透鲜艳喜庆的红布,一针一针刺着未完成的红肚兜上,幼虎形状已渐渐成型。这已不知是她绣的第几件。
“娘娘,消息已与冷宫送去。”
“嗯。”
“……娘娘,奴婢斗胆一问,你送与冷宫消息的意义是何?苏甄如今已不是皇后地位,加上她兄长有重罪在身,苏甄再想翻盘是万万不可能。”身旁丫鬟道。
“整个宫中,恐怕都是如你这般想。”
默一下,又道:“宠冠六宫,粉黛无颜色,这句话在整个后宫中,除了苏甄,你可还能找出第二人。”
丫鬟晓月摇头,“娘娘是说苏甄还有翻盘的机会?”
珍妃无言,好似刚才的问话并无发生,针线继续穿刺在布上,仿佛这件衣裳还会如期穿在幼子身上一般。
晓月望着珍妃如此模样,只得垂首。
屋内,陷入沉默。
灯火通明的宫殿内,刘玥怡坐在梳妆台前,身后丫鬟为她梳着发。
刘玥怡垂眸拨弄着手中金钗,确问道:“你亲眼看到的?”
丫鬟雪慧望着镜中的美人儿面孔,回道:“奴婢亲眼看到珍妃身边的丫鬟去冷宫送东西,也亲眼看到苏甄接过。”
刘玥怡落手将手中金钗置于台上,“珍妃……她是何意?”默一下,望向铜镜中,用手抚摸身前发丝,冷哼一声,凉凉道:“哼,难不成,她想去冷宫陪那个罪人不成!”
“要奴婢看,珍妃怕不是疯了?”
“哼。”刘玥怡将手边金钗递给身后奴婢雪慧。
待奴婢雪慧梳完发,刘玥怡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华丽发冠,这样的凤冠,她不止一次的渴望,如今,镜中的脸庞,无时无刻不在宣告她的胜利。
傍晚,安神殿,皇帝在方塌前拿着竹简翻看,小太监端着盘子送至皇帝面前恭身跪地,贴身太监苏公公躬身低身提醒:“皇上,该翻牌子了。”
皇帝玄临挥袖摆一摆手,面露不耐,苏公公朝呈牌子的小太监使一个眼色,小太监起身端着牌子退出殿外。
皇帝玄临放下竹简,抬手扶额,轻抚太阳穴,面上不耐加重,脑海中突然浮出苏甄的模样,将竹简抚向一旁,起身,径直走离,苏公公齐步跟与其后离开安神殿。
消息不一会儿传至水华宫。
“皇后娘娘,今晚皇上并未翻牌。”
刘玥怡脸上露出一抹失望,默一下,淡淡道:“本宫知晓,今日来皇上公务繁忙,意料之中。”
这句话不知是真,还是在自我安慰,刘玥怡再次看向铜镜中自己的花容月貌,方才的欣悦之色已不再。
舒宁宫。
“娘娘,留宿养心殿。”宫内太监总管李青向珍妃禀告道。
柳书珍闻言,嘴角抿起一笑,又恢复冷漠。如果她没想错的话,事态正如她意料那般。
晴月宫。
“娘娘,皇上留宿养心殿。”丫鬟碧玉道。
“他留宿哪里与我何干。”华妃张正华对着铜镜卸下发饰。
无言。
碧玉道:“娘娘,今日不知是奴婢看花了眼,还是怎的,奴婢竟看到酷似珍妃娘娘身边的奴婢晓月去给冷宫送了东西,与她碰面接受的是苏娘娘。”
张正华微惊,回首望向丫鬟碧玉,“当真?”
“奴婢仔细回想,确像是晓月没错。”
张正华微微思索片刻,“珍妃与姐姐送东西,怎会?珍妃如今应该恨着姐姐才是……”难道!?
“碧玉,你晚上送一盒吃食去给冷宫送去!”张正华吩咐碧玉。
“奴婢明白。”碧玉领会。
夜里,碧玉提食盒踩着夜里来到冷宫外,用银两买通一名守卫,进入冷宫。
进入小门,径直走向苏甄住处。屋内有烛火闪烁,碧玉知苏甄还未睡。
屋内苏甄听到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与她白日听到的脚步声不同,这份脚步声稳重且细微,不必辩知,苏甄已料到是碧玉无疑。
待门前闪过人影,她走到门前打开房门,与门外碧玉照面。
“娘娘。”
苏甄侧身请碧玉进屋。
“娘娘,你可还好?”碧玉一进屋便问。屋内只有两人,两人少了些避讳。
听到碧玉问话,苏甄便明白,与她所想不二,张正华已知今日珍妃派人来过的事情。
看碧玉面露紧张,苏甄回道:“无事。可是知道了今日珍妃派人来的事情。”
碧玉点头:“嗯,华妃娘娘特意派奴婢今晚来。”
苏甄抬手示意碧玉坐下,自己亦在桌旁坐下,“今日,珍妃身旁丫鬟晓月送来一盒糕点,糕点就是普通糕点,我自己尝过,也与其他冷宫女子发下去,并无异事。”
“那便好,回去奴婢便禀明华妃娘娘。”
“娘娘,可知珍妃为何突然献起殷勤来?”碧玉依旧紧张,她在宫中,自然知道苏甄与珍妃子嗣一事。
苏甄摇一摇头,站起身,目光在房门处扫一圈,确认屋外无人影,开口道:“珍妃身边丫鬟晓月,还送来一样东西。”
“是什么?”碧玉问。
苏甄回头看向碧玉,“一封书信。”
“书信?”
“信上只四字。”
“是什么?”碧玉问。
“贵妃封后。”苏甄道。
碧玉微微一惊,她的主子华妃娘娘为了怕令苏甄心中受刺激,本意将此事搁置一段时间再寻时机告诉苏甄,却不曾想,珍妃竟刻意送来。
“哈哈哈……”外面一阵无由的笑声响起。
两人皆是微微一惊。
外面的妃子虽疯癫,但若是传出什么风声,只怕会暴露碧玉。
“娘娘,奴婢该回去了。”碧玉起身告退。
“回去代我向妹妹问好。”苏甄道。
“奴婢知晓。”碧玉开门乘着夜色离去。
望着深邃的夜色,压抑,阴寒,无声,如悬崖深不可及,遥不可触,阴冷的空气扑在身上,苏甄感到要有风雨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