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赛马 『居然能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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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天光正好。
皇帝命人在秋山南坡划出一片区域，专门做了一场小围。
今日不同昨日，想去骑马赛跑的，想继续狩猎的，亦或是想兜风遛弯的各家子弟，都可以带队进入林中，不必跟着禁军大合围的阵型走。
这样往往会更危险，林中没有禁军时刻驱逐，有些猛兽便会悄无声息地回来，落单的人要是碰上，身边没有人营救的话，就只能葬身兽腹。
尽管如此，不少世家公子、各国使臣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参加，只想猎一头猛兽拿回去邀功。
可惜，对于许甚云这样不想出门抛头露面的宅男来说，能骑马跟在皇帝身边，那已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了。
许甚云骑的还是那天比拼时选择的枣红色、看上去很是温顺的马儿，虽听马厩的小厮说，这匹马只是看上去乖巧，速度却不慢，只是平时喜欢偷懒，赛跑时总是留着三分力。
跟许甚云还有些相像。
但此时，心不在焉的许甚云完全不管这些，他腿脚紧绷，面具下表情肃然，因为他的尾椎骨正随着马匹的行进一颠一颠地痛。
那一日皇帝给他推拿后，已经好了个大半，但骑上马后，出现明显的不适，可他一点也不想表现出来，要是被皇帝知道了，那不得手染红花油，将他按在软榻上又狠狠揉搓疏解一顿。
许甚云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珠子左右观察，接着垂下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暗卫就要有暗卫的样子，像我这样的成何体统！』
皇帝闻声，勾唇浅笑。
萧定珩今天来了兴致，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侧头往许甚云的方向看去。
许甚云今日穿的衣服是一套藏青色劲装，领口袖口嵌着金丝银线，在日光下微微闪光。
他本想低调做人，可这身衣服配上高头大马，还跟在皇帝身边，简直就像一盏移动水晶灯，光彩夺目。
更要命的是，皇帝今天穿的劲装，跟他是差不多的料子，只是皇帝身上的那块是黑色为主，朱红色为辅，同样在领口袖口嵌着金银丝线。
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来，这待遇，就算是皇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吧。
身后跟随的大雍官员一个个眼神凶神恶煞的。
没想到迟迟不立后的皇帝，居然是被一个暗卫魅惑了去，以前是觉得皇帝重视许统领，才让许统领时刻守在身边，尽君臣本分，可现在看来，这男宠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
今日出来的使团成员自然也关注到这一幕。
有的人心思不纯，以为许甚云定然是容貌过人才会被皇帝勒令带上面具，表面上以暗卫之名对外宣称，实际上是皇帝养在身边的玩物。
有的人心思就干净多了，看见两人差不多的衣服，只以为大雍君臣和睦，皇帝礼贤下士，至少阿依娜是这样认为的。
许甚云被这些视线看得很是不自在，忍不住拉紧缰绳往旁边挪了挪。
“躲什么？”萧定珩同样对这些打量探究的视线很是不满，他勒住马，偏头询问。
“属下没躲。”
许甚云往旁边挪了一点之后，原本被身后御前侍卫挡住的视线立刻就投射到他身上，现在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
『早知道还不如就搁原地不动呢，现在倒好，看的人非但没有少，还多了，这一个个的像是没有见过人似的。』
许甚云一腔悲苦憋在心里，对上萧定珩便口是心非地吐槽。
萧定珩轻夹马腹，马儿拐了个弯，面向许甚云，以及身后的一群人。
他仰着头，由着视线扫过去，众人一个个对上他的视线便立刻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些视线一收，许甚云身上的不自在瞬间少了几分。
萧定珩御马转了回来，与许甚云的马并排站着。
『妈呀大哥，谁敢跟皇帝站一排啊？』
许甚云赶紧控制马儿往后退，可他不太熟练，怎么摆弄都不行，这马儿还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在皇帝的前面了。
许甚云：“……”
萧定珩轻轻一笑，策马靠近几步，两人再次齐平。
“江富贵，别跟着。”
江富贵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后退。
许甚云：“？”
萧定珩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许甚云，就这样直勾勾地看。
萧定珩嘴角微动，忽然夹了一下马腹，策马奔了出去，许甚云愣在原地迟迟没有举动。
“哎呦，许统领，赶紧跟上去啊。”江富贵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陛下一个人跑出去，要是遇见歹人了怎么办啊！”
“好。”许甚云赶紧御马跟上。
而他身后的一群人没有跟过来，他们跟随禁军统领到小围的场所了，但不少视线还是偷偷摸摸地往许甚云这边打量。
他身后范让御马远远跟着，再加上暗地里的李一，许甚云对皇帝的安全问题不再担心。
萧定珩没跑多远，他时不时往身后看一眼，时刻关注许甚云的动静，见人向他奔来，便控制马停下。
“许统领，敢不敢与朕比一场？”皇帝气息微乱，但兴致高涨。
“比什么？”许甚云勒马停下。
“看见那颗树了吗？”萧定珩望草甸上一指。
许甚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棵枯树，正立在离这里几百米处。
“比谁先跑到那个地方。”萧定珩侧着身子往许甚云身边靠，在人耳边轻轻说着。
“有什么彩头吗？”
许甚云此时也来了兴致，真的不能对一个男生说，我们比比这种话。
“如果朕赢了许统领，许统领要答应朕的一个请求。要是许统领赢了，朕也可以答应许统领一个请求。”
“不敢。”许甚云颔首垂头。
『居然能从皇帝口中听到‘请’这个字，那真是文明在进步。』
萧定珩：“……”
不是，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有什么不敢，就这样说定了。”萧定珩笑了一声，已经策马冲了出去。
许甚云心里大惊。
『大哥你玩阴的啊！』
皇帝骑的是一匹速度极快的战马，虽然许甚云的马也不差，但在速度上还是要略逊一筹。
可许甚云不想输，要是赢了就能得到这个无条件答应的请求，那他后面跑路能顺利不少。
到时候带上许十一，再多攒点钱，去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地方，安静过活，说不定他还能买两匹马，像这样时不时出去兜兜风。
就算解不了蛊毒，他许甚云也不愿被困在京城做一只家雀，要做就要做翱翔九天的鹰，哪怕只有短短的半月，也足够了。
不自由，毋宁死。
他死死盯住那棵枯树，夹紧马腹。
风声在耳畔呼啸，两匹马在草甸上前后追逐。
马蹄踏过枯黄的草丛，溅起一片细碎的泥土，在草甸上落下一个个清晰明了的蹄印。
许甚云俯身贴紧马背，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呼吸越来越重。
他其实不相信自己能赢，但总得试试，就像期末考试就算是裸考也得去考，图的就是那个万一。
萧定珩见许甚云迟迟追不上来，频频回头看向对方，他此时又有点讨厌这个面具，碍着他观察对方表情了。
他脑中想些有的没的，等他回过神再次转头，许甚云距离他只剩半个身位，并且与他的距离越来越小！
他心下顿时惊骇不已，赶紧御马奔驰。
两匹马身影重叠，几乎是同时冲过枯树。
萧定珩任由额头上的汗珠滑落，勒住缰绳，心有不甘地说：“许统领，你赢了。”
许甚云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拽缰绳太紧而发白发麻的手，才不由得松了口气。
『居然是我赢了，这皇帝也不过如此嘛。』
萧定珩咬牙切齿，心里懊恼不已。
如果不是自己关注点一直在他身上，肯定能赢。
现在不仅输了比赛，还被嘲讽，真是亏大发了。
“再比一场。”萧定珩眼中的胜负欲熊熊燃烧。
可惜被许甚云一盆冷水浇灭。
『跑不过就是跑不过，还不服气上了。』
“属下身体不适，就不比了。”许甚云找借口拒绝，其实这样不算是借口，他身体确实不太舒服，尤其是尾椎骨要裂开似的。
皇帝并没有强求，只让人跟在自己身边四处溜达了一圈，他甚至没心情去围场那边猎点动物。
当天傍晚，许甚云回到帐中，身体上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他浑身酸痛难忍，每一处骨肉都不舒服，也不是痛，但就是不舒服，还胸闷气短，心里憋得慌。
他有种预感，今晚毒发的时候将会很是凶险，因此许甚云强撑着身体去洗了个热水澡。
『就算是死，我也要干干净净的上床……』
他的床不能允许一个不干净的人上去，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睡了好几晚，许甚云俨然习惯了龙榻，并且理所当然地将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他洗漱完，躺在龙榻上闭眼思索。
皇帝此时应该还在席间用膳，他回来的时候跟皇帝禀报了的，四周还留着几个玄武营的暗卫守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今天是初一，毒发的日子。
一般毒发服药后，最多两柱香的时间就能缓过劲来，只要不被人撞见异常，就没事……
按照惯例，等着那股熟悉的灼痛感从心口漫开，他强撑着意识将解药扔进嘴里，但这次，解药入喉之后，那种感觉并没有消散的迹象。
他心头发紧，强过以往一倍的绞痛袭来，他的手死死扣在胸口，指甲连带着丝滑的寝衣一起，死死嵌进肉里，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触及的皮肤里翻涌。
他蜷缩成一团，紧咬牙关，将头埋在被子里，刚刚洗过澡的身体瞬间大汗淋漓。
许甚云喉头一腥，迅速捂住嘴巴，不停吞咽，试图将涌出的鲜血咽下去，可惜他猛地咳嗽，只来得及用手接住涌出来的滚烫的血。
在许甚云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许十一怎么样……
……
宴席上，一个暗卫出现在皇帝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皇帝唰的一下站起身，扔下一句“朕身体疲乏”，便急匆匆离开。
宴席上鸦雀无声。
等皇帝的脚步声渐远，众人不约而同地派出探子，想知道皇帝忽然离席的原因。
只可惜原本没几个守备的皇帝营帐外，半数禁军在最外围巡逻，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
还有身强体壮、人高马大的御前侍卫军驻守其间，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犀利。
另外神秘莫测的玄武营如同夜里的猫头鹰，但凡往营帐处看一眼，便会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回望，让人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被剧毒蛇蝎盯上的错觉。
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森严的戒备，就连阿依娜放出去的蜈蚣，都被巡逻的禁军一脚踩死。
这一晚，营地内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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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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