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两波 『没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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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甚云端坐在座案后，面前摊开一本明黄色的奏折，他低头瞧了一眼上面的字，是户部的粮草奏报，看来大将军回京一趟，这粮草批得就是快。
他翻开下一本奏折，装模作样地提笔悬腕，其实笔尖连墨都没有蘸。
帐内安静极了，江富贵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伺候，可底下的手一直攥着袖口没松开，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他转眼看向旁边敛息戒备的五十，对方明显从容得多。五十是皇帝离开后偷偷潜进来的，无人发现。
帐外只有几队御前侍卫军在巡逻，大部分人手被围猎那边分去了。
此时皇帝“落单”，守备减少，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就算觉得有诈，也愿意搏上一搏。
许甚云坐在帐中，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愈发凝滞。
围场中时不时传来马匹的嘶叫还有箭矢的破空声，格外热闹。
许甚云已经放下了笔，五十隐匿在屏风后时刻戒备。
大约过去一个时辰，马嘶声都渐渐小了，许甚云坐在座案后，百无聊赖地在纸上画王八玩，却还不见刺客出现。
“陛下，请用茶。”江富贵第八次给许甚云灌茶，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正当许甚云猜测这些刺客或许不会来的时候。
一支飞箭射中帐帘，死死钉入地板。
“刺客！有刺客！”门外的御前侍卫立刻抽刀，与突如其来、如潮水般涌现的刺客拼杀。
但还是有几名刺客杀进来帐内，他们蒙着面，身上的勒部服饰都没有遮掩，像是故意给他们看的一样。
五十拔刀，往前几步，挡在许甚云身前。
许甚云早在刺客来之前就准备脱掉龙袍，所以当刺客出现时，他一把扯下肩上沉重的龙袍，随手扔在衣架上，从腰间抽出五十带来的玄武营特制黑刀，便横刀挡在身前，与这些蒙面刺客面面相觑。
只是他头上的金冠不好取，并且此时刺客已经进来，他只好作罢。
江富贵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赶紧往里面跑，结果迎面撞上几个黑衣人，吓得连连后退，抖如筛糠地来到许甚云身边，“许统领后面还有一伙刺客！”
此时原本处于对峙状态的蒙面刺客一方与许甚云这边几个人，齐刷刷往江富贵来的方向看去。
三名黑衣人从净房出来时，为首那人手里还握着把匕首，刚刚掀开帘子出现，便对上好几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三方人马大眼瞪小眼，谁也没率先动作。
但是营帐外的打斗声一直没停止。
随着隐匿暗处的玄武营众人的出现，在外面的蒙面刺客渐渐失去反抗之力。
“你不是皇帝。”蒙面刺客头领出声打破僵局，还恶狠狠盯着许甚云，仿佛要用视线在他身上开个洞。
“老大，我们中计了！”
一名瘦弱的蒙面刺客掀开帐帘，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就被玄武营的黑刀了结性命，鲜血飞溅出长长的弧度，落在米黄色的帐帘上刹那间晕染开点点血迹，像是冬日里的梅花。
许甚云看见这一幕，胃里有点不舒服。
这像是一个什么信号，蒙面刺客仅剩的几人不顾一切地冲向许甚云，双目赤红一片，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许甚云并没有躲开，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仿佛刚才那溅到帐帘上的血，穿过重重障碍，落进他的眼中，许甚云握紧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小脑冲击大脑，大脑不再思考。
等许甚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与几名蒙面刺客打成一团了。
五十惊骇不已。
不是让许统领躲远点吗？怎么第一个就冲上去了！
五十想上去帮助许甚云，但他身边还有一个瑟瑟发抖、死死拉住他的腿的江公公，那个劲儿之大，一时间他竟然挣脱不开。
好在玄武营的其他人杀了进来，将蒙面刺客团团围住。
许甚云一个也没杀死，他只是一个劲地缠斗躲避。
等见到玄武营人的人进来，他下意识喊了一句：
“抓活口。”
这声音让五十浑身一激灵。许统领自从伤到脑袋后，说话虽然也是冷冰冰的，但不是这种漠然，现在的这种语气倒跟以前的许统领很像。
这是，伤好了？
五十将江富贵交给其他人，快步走到许甚云身边，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许统领，您没事吧？”
许甚云往后退了几步，正想着怎么躲起来呢，忽地感觉肩上被人拍了拍，他猛地转头回瞥。
五十的手僵在半空，与他的视线对上刹那，瞳孔骤缩、浑身恶寒，像是被阴冷无情的蛇蝎盯上，他肌肉一紧，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
没什么悬念，蒙面刺客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哪怕是凶神恶煞、身体魁梧的头领，很快便败下阵来。
当刀架在蒙面首领脖子上时，此时他身旁的小弟一个个都已经被抹了脖子。
他眼见没了胜算，双目猩红，一咬牙，竟直直往刀口上撞。
还好，许甚云手疾眼快，一个手刀给人劈晕，再吩咐玄武营的人给对方手脚卸了，还不放心地亲自卸了人的下巴，防止对方咬烂藏匿在牙后的毒药。
局势已经控制下来，等人回过头想去找那三个黑衣人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知所踪。
这时许甚云才堪堪回神。
不是，我又干嘛了啊！
刚才他面对这些刺客时，紧急情况下他进入了一种虚幻的状态。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大脑偏偏像是被什么东西占了线，强制支配着他的躯体。
难道是原身的灵魂还在控制身体？
不对，他没有失去刚才那段记忆，也不像是灵魂离体。
倒是像……肌肉记忆？
他第一次与李一比武时，依靠的就是肌肉记忆，而他的脸之所以在人前难以有表情，也是因为肌肉记忆。
之前他也遇见过许多来刺杀皇帝的刺客，但那个时候他是带着面巾或者是面具的，而今天不一样，他直接暴露在人前，这些人以他为主心骨。
许甚云还记得刚才的感受。看见这么多人闯进来，他很紧张，心脏狂跳，然后他下意识抽刀；那些人冲上来想要杀他，他也就下意识冲上去打斗；他看见玄武营的进来，下意识就压低声音，以命令的口吻说话。
当时五十拍他的时候，他感觉非常烦躁，像是有人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搅你，也是下意识……
好多“下意识”。
许甚云猜测，遇见危险或许能触发身体的什么开关吧。
反正穿越过来之后，他活命多数是靠下意识的反应，不然穿过来第一天就死翘翘了。
“刚刚那三个黑衣人派人去追了吗？”许甚云的声音变正常，他端着统领的威严询问一旁的玄武营众人。
一个个都不说话，低着头挨罚的模样。
一个暗卫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低声回答：“许统领是属下办事不利，让人给跑了。”
许甚云环顾四周，并没发现少了什么，便对认错的暗卫说：“继续搜。”
许甚云转头打量了一下被压在地上的蒙面头领，对方的下巴无力地张开，涎水混合着血液滴在地上，许甚云吓得一哆嗦。
不是，刚刚他怎么把人下巴给卸了的！
回忆起刚才的手感，他又是一哆嗦，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至于这个人，你们带下去好好审问，务必问出是谁派来的。”
太血腥了。
一众黑不溜秋的玄武营暗卫纷纷低头，回答：“是。”
随后你推我挤地出去了。
等出了门，耳力极好的许甚云听见有几人在说，“原来许统领长得这般貌美！”
“你小子不要命了！这点距离许统领听得见的！”
“快走快走……”
许甚云：“……”
原来还知道他听得见啊。
不久后，皇帝回来了，他们俩换回衣服。
许甚云双手捧回自己的银白面具，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好几秒。
萧定珩正以为他嫌弃自己戴过，就听见。
『面具宝宝，粑粑爱死你了。』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他郑重其事地把面具扣回脸上，深吸一口气。
『妙哉妙哉～』
萧定珩：“……”
有点想哕怎么办。
时至中午，皇帝遇刺的消息传遍整个秋山营地，一个个人心惶惶，走路干活都格外小心。
因为听说还有三个黑衣人潜入皇帝营帐中后，趁乱潜逃，现在不知所踪，禁军、御前侍卫军和玄武营暗卫都在满营地地搜寻，但始终找不到三个人到底藏在哪里。
午后，搜寻的力度渐渐小了，皇帝对于围猎的兴致不高，此时正在处理奏折。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随手翻看，里面赫然夹着张画着乌龟的纸张，半个身子靠在檀木雕花龙椅上的许甚云，一下子就直起身子了。
“陛下，这是属下无聊时画的。”许甚云哆嗦着手，想把乌龟“接”回来。
结果皇帝轻轻一抬手，纸条就离许甚云远远的，萧定珩颇有兴致地打趣道：“不给。既然夹在朕的奏折中，那便是朕的。”
许甚云悻悻收手，心里也不愿意服输似的腹诽。
『我的龟儿子！』
『这么想要，本统领赏你便是了。』
“哼哼哼。”萧定珩笑出了声。
此时，五十拿着一份口供急匆匆走进帐内。
萧定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回，义正言辞呵斥：“进门要禀告，规矩都忘记了吗？”
“属下知错！”五十砰地一声跪在上面认错，但脸上的慌忙不似作假，接着下一句说回口供上，“陛下，这份口供上说，他们是受勒部二王子的指使。”
“二王子？”萧定珩招招手，五十将口供递到他手中，许甚云也歪着脑袋往上面看。
【以家中父老妻儿作要挟……刺杀大雍皇帝……】许甚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萧定珩微微偏头，给许甚云腾出位置看口供，他见人似乎有话要说，便对五十吩咐道：“你先出去。”
“是。”
等屋内只剩他们二人，萧定珩将口供摆在案上，侧过头问许甚云：“看出什么名堂了？”
“这些人不是勒部派来的。”
“怎么说？”萧定珩眼含欣赏。
许甚云回忆那些人冲进来的样子，“勒部人身形高大，而他们一个个身材瘦削，只有为首的这个人身材魁梧些。”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并且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勒部服饰。来搞刺杀不都是要隐藏身份吗？这些人居然将勒部衣服明晃晃穿来，像是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们是勒部人。”
“还有，勒部人惯用弯刀，这些人使刀的时候明显不熟练。”
“最后——”许甚云想起那小兵进帐时喊的话，摸摸下巴，等着对方接话。
“什么？”萧定珩很配合，笑呵呵地盯着对方。
“那小兵进来的时候说的居然是大雍官话，一个勒部人怎么会喊‘老大’？这样的词听着像是大雍的绿林草莽之辈。”
萧定珩点头表示肯定，接着问：“那你说说，这些人究竟来干什么？”
“他们想故意挑起大雍与勒部之间的战争，激化两国矛盾。”
“那他们是谁派来的呢？”许甚云皱眉思索，这些人出现得莫名其妙，给他的感觉像是……
『大将军遇刺案！还有那份莫名消失的证据！』
他睁大眼睛与皇帝对视上，两人像是通了脑电波，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两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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