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道》水千浔

12、天各一方 我又何必问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长箭破空而来，穿过数万松柏，带着呼啸和鸣笛，如一颗华丽的流星。
　　稳稳地射中老虎地眼睛！
　　紧接着，又是一支，扎中老虎地另一只眼。

　　巨大地冲击将老虎从林妙仪身上震退几分。
　　她再没有半分迟疑，拔腿就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树林都在倒退，身后的声音也全都听不到，连血腥味都再没有，全身上下更是出了许多的汗，头发混合着汗水与雪黏在一起，她没了力气，喘着粗气，脚步也逐渐地慢下来，转过头，想确定下那只老虎是否追了上来。
　　却“砰”地一声，迎面撞入一个冰冷得怀抱中。
　　久违地檀香气也扑面而来。

　　一穿着黑色裘皮，高扎马尾的男子正孤傲地站在雪地中，一手托住她手腕，冷若冰霜地看着她。
　　沈尧？

　　林妙仪吓得一惊，忙不迭抽回手，退后两步，警惕道：“你怎么在这？”

　　沈尧不动声色将手收回到裘皮中，淡淡地扫她一眼：“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我倒是想知道，林小姐此刻不在儋州，在这十万大山里是要做什么？”

　　“我是为了给外祖父采药。”林妙仪站直身子，忙解释道。

　　沈尧似乎不信，他挑起眉，勾着唇角：“怎么？王家是没人了吗？叫你一女子来采药？”

　　林妙仪咽了口吐沫，不知为何，两人虽然有过矛盾，但沈尧到底也没伤害过她，她却总是对他怕的狠，这一次，她也老老实实地说明情况，生怕他又怀疑到自己什么：“之前我不是对殿下说过经常和我师父采药吗？那时也曾来过这里几次，如今外祖父病重，需要的药也正巧在此，所以我就跟着来了，再说也不是我自己来的，还有几名护卫，还有王家表哥。”

　　沈尧脚步一顿：“这么说？你对这里很熟了？”

　　他目光如灼，盯的林妙仪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回道：“嗯....算是吧，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帮忙也可以尽管开口，权当我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她说完就后悔了。

　　沈尧没说来这里的目的就算了，还把自己的话套的一干二净。

　　更要紧的是他真的听了进去，眼神在她面上审视一番，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瑶池仙谷。”

　　林妙仪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意外，不过细想下，来到十万大山，除了仙谷也没别的地方可寻，她也没有再问他为何而来，反正她也是要去的，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算一笔勾销了。

　　“那……一会殿下跟着我走就好。”

　　沈尧轻点头，权当同意。

　　她按着原路默默得走着，沈尧跟在她身旁，风吹的她的碎发飘舞，身边的风时不时传来些檀香的淡雅气味。

　　山间雪已停下，夕阳透着枝桠洒在两人身上，带着点金光的暖意，若不是二人之间的关系着实微妙，或许也只让人以为这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殊不知心中各怀鬼胎。

　　几人脚步走的不快不慢，越靠近刚才的位置，血腥味越重，地上遍布着护卫粉碎的尸体。

　　老虎双目尽被箭刺入，满身鲜血，喉咙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咆哮，周围的树木也被它撞得东倒西歪，王远之和其他护卫应是仍躲在树后石头后面没出来，它看不到人，又听不见声音自然只能原地打转。

　　林妙仪犯了难，刚光顾着与沈尧说话将它给忘了，现如今要怎么才能带着几人悄无声息地绕过去，再将王远之几人带出来呢。

　　殊不知沈尧已猜到她心中所想，挥挥袖子，轻唤了一句：“吴叔。”

　　那名邋遢得男子提剑而上，飞身到老虎身前，三两下就将它扎了个鲜血淋漓。

　　老虎重重得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残雪和枯叶。林妙仪颇为吃惊，虽说这只白虎瞎了双眼，但一掌也是能拍死一人得，这人也不知哪来得功夫，竟能一人独挑老虎，这样的高手，她也只在书里见过了。

　　她庆幸自己从未与沈尧结仇，不然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远之估摸是一直观察这里的动静，见老虎倒地便迫不及待地从树后跑了过来，抓起她胳膊左看右看：“表妹你，你没事吧，刚可吓死我了，就差一寸那老虎就咬下去了。”他声音哽咽，满脸泪痕。
　　林妙仪看着他气是不打一处来，可碍于沈尧在一旁也不敢大声，只能压低了嗓音皱眉道：“是表哥吓死我了才对，你刚才干嘛怎么不打招呼突然就冲出去。”
　　王远之苦着脸解释，“我不是想着把老虎引走，你能得一线生机吗，谁知道你来追我，反倒被它着了道。
　　幸好有那只箭.....对，”他一拍脑袋，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林妙仪身旁，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又很快收起。

　　“应该就是这位公子射的箭救了舍妹吧，”他弓腰拱手：“不知公子何方人士，尊姓大名，我乃儋州王家，愿博薄礼，登门致谢。”
　　沈尧负手而立，抿了抿嘴，并未作答。
　　林妙仪当然知道他身份不好明说，又担心王远之一根筋刨根问底，便随口撒了个谎解释：“表哥，他也是个大夫，来找草药的，一会跟我们一同去瑶池。”
　　“大夫？”王远之满脸狐疑，其实这话说的林妙仪自己也不信，她行走多年，也没见哪个大夫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别的不说，光沈尧那一件裘皮也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
　　可她说都说了，管别人信不信。
　　倒是沈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地笑，似也嘲笑她的谎言拙劣，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裘皮上得浮雪，声音平静冷淡：“林姑娘说笑了，我既没有救死扶伤的心，也当不起大夫这个虚名，
　　我是荣王，沈尧。”
　　荣王......沈尧。
　　山谷中回荡他温润的嗓音。
　　林妙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望着他，王远之更是惊掉了下巴：“荣王？
　　你，你就是那个在安国为质刚回来的荣王，天啊，殿下怎么会在这？
　　不对，表妹，”他恍然想到什么：“他……他叫你林姑娘，你们是不是早都认识啊？”
　　林妙仪话到嘴边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沈尧是疯了吗？他怎么能对自己身份毫不遮掩？他这可是欺君！

　　也幸好儋州与都城离得远，消息不通，她唯恐王远之再问出什么对沈尧怀疑。
　　连忙拽起他衣袖，
　　“表哥你别问那么多了，咱们还是快点去给外祖父采药吧。”连扯带拽地将他拖走。
　　王远之被拉的一个踉跄，也不生气，还不忘咧着嘴对沈尧拱手：“殿下，谢救命之恩啊殿下，事态紧急，改日必定登门致谢啊。”

　　林妙仪默默翻了个白眼。

　　沈尧盯着二人离去得背影，眉眼低沉。

　　阿招刚要上前问什么，他抬手制止：“跟上去。”

　　阿招应声，一转身发现刚在身旁的吴影不见踪迹，他忙对着林子里喊道：“吴叔，走了！”
　　远处的吴影拎了两只野兔急急飞身过来，大笑两声：“来了来了，今晚可算有点下酒菜了！”

　　队伍里，林妙仪拽着王远之走在最前面，一路穿过树林，绕过草丛，奇怪的是，越往前走，茂密的林中逐渐变得荒芜凄凉，到最后竟忽现一方空地，阔约丈余，寸草不生。

　　只余几株掉光叶子的枯树与隐约潺潺的水声，王远之四周探了一遭嘟囔了句：“这附近也没有湖啊？”

　　“来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没有我，你们进不来的。”
　　林妙仪默默说着，她伸手从树上折断几支枝桠，又捡起几块石头。
　　看似随意地摆在地上各处，待一切都准备好，眼前的树干竟无风自动，移动开来，路上也渐渐出现一条石板小路。

　　王远之张大嘴巴：“这，这太神奇了吧。”
　　林妙仪笑笑，她第一次见到时也觉奇特，遂才央求师父将此术教给她，想不到今时今日竟也派上用场。
　　几人走在石板路上，渐渐地都出了汗，也脱下外衣，与山里完全不同，这里空间不大，只有一处园子大小，却迢迢流水，鸟语花香，四季如春，俨然一副世外桃源。
　　园子的中心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泉水 里正噗噗的冒着热气。
　　温泉的北侧一处瀑布。
　　南面则有一簇开的正艳的紫色灵犀草。
　　她采下几株放到匣子里，又关好锁，才总算放下心来。
　　若这药真的有效，那等王老太爷醒过来，她也可以去找师父了，她拍拍袖子上沾染的花粉，对仍觉奇特的王远之说道：“表哥，咱们这就回吧。”

　　王远之看了看天色，又揉揉发痛的双腿，苦着脸：“表妹，要不咱们歇歇再走吧，那几名护卫也受了伤，现在外面天也黑了，不宜赶路，我算了下时间应当也来得及。”

　　林妙仪犯了难，若说没遇到沈尧她当然立马同意，毕竟她身上也是酸痛不已，可她也担心沈尧来这另有目的，留下也不是个事。

　　但护卫身上都带了伤，她若执意要走，夜里山中阴暗，再遇到什么可就等于引颈就戮。

　　似乎危险性与留在沈尧身边也没什么区别。

　　她叹气：“那……那咱们今晚都早点休息，明日天亮就走。”
　　王远之点头，与护卫在一旁安顿下来。

　　林妙仪也拿着大氅铺在地上，接过王远之递来的干粮坐下去，撕下一块放入口中，慢斯条理地吃着。
　　眼神则时不时瞥向入口处，直到沈尧几人的身影又缓缓出现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