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梦》听风闹

2、第 2 章 慢着，自己

　　慢着，自己火急火燎要走，刘茜茜要是没找到新同桌怎么办？那就有点不妥了。

　　林稔半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刘茜茜的手臂。
　　刘茜茜转过来，语气没有很好：“干什么！”
　　林稔凑近她，清丽的声音有点犹豫：“你找到新同桌了吗？”
　　刘茜茜眼睛莫名一瞪，双手合抱胸前，气势很足，却沉默下来。

　　良久，她才开口：“没有啊，你也知道416的那帮女生都不太喜欢我，靠！谁管她们啊，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她们，才不会找她们当同桌！”
　　她的眼睛竟有点红了。

　　想过这种可能，但听到答案后，林稔还是怔了，然后是一股油然而生的愧疚。

　　刘茜茜却很看不得她这副样子，大手一挥，开始打圆场：“哎呀你别一副丧气样，这又不是你抛弃我的时候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讨厌你了。我呢，知道自己那个什么……有点没边界感，还喜欢到处聊天影响周围人，你想换个同桌多正常，换了之后效率肯定更高，成绩说不定唰就上去了…………你人挺好的，别多想。”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我这么人美心善，肯定也找得到同桌，你别操心了，不就芝麻大点的破事儿。”

　　这姑娘一席话几乎说出了侠气，十分的脱俗且大义凛然，一下将林稔九曲回肠的心绪抹平不少。
　　她自认一辈子都达不到刘茜茜这种爽朗的境界，却也被当下的气氛带出了几分快意江湖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来。

　　甚至先前凉得透心的“举目无亲”也仿佛算不上什么大事。

　　……

　　收拾完了，林稔背上沉如死猪的书包，分了三趟才把书全运到班级另一侧。杨柳依竟还没走，左右手虎口密不透风地卡着两沓提纲，指头还勾着水杯和笔袋，手部利用率简直登峰造极，令人叹为观止。

　　林稔坏心思一动，当即把身上的家当全卸了，腾出两只手对杨柳依敏感脆弱的腰部左右开挠。

　　“你是人吗！？？”
　　杨柳依一双眼睛瞬间瞪大，简直不敢置信。
　　“林稔你有种别让我找到报复的机会！！！”，杨柳依气急败坏，恶狠狠放话，可惜痒点实在太低，再加之手被占了无法反击，她想杀了林稔的念头被大脑皮层漫起的痒意死死摁住，差点憋成精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受不了了姐姐，眼泪都出来了！”
　　林稔已经无痕过渡到恶霸的身份：“哟，刚才不是还跟我横呢？小妞。”
　　……
　　闹了一通，杨柳依精致束起的头发丝散成疯子模样，她冲林稔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留下一句灰太狼经典台词当威胁，闪电一样撤离了这个曾经的班级。

　　林稔大获全胜，心满意足，扭头一看，吴翎钰已经掏出绿油油的数学教辅开始学了。
　　林稔：“……”
　　fine.
　　林稔震惊之余有点敬佩：“……还得是你啊吴翎钰。”

　　学习这种事情就怕卷，高三更怕，林稔不甘示弱，掏出订阅的作文期刊就开始看，俩人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在刚返校的一盘热闹散沙里筑起了一道防风墙。
　　周围前后左右见状，大骇，心里嘀咕几句死卷狗，也稀稀拉拉地进入了自习状态，很快，此现象人传人，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不多时，班级安静下来。

　　班主任林丽老师领着新转来的学生们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万籁俱静，没有脸全是头的场面。
　　……？
　　“三个星期够猴子进化成人吗？”林丽有点恍惚。
　　就算活了四十多年，稳重如林丽，也拼尽全力才按捺住了退出去确认一眼班级的冲动，然后感受到了一股迟来的欣慰——孩子们长大了，好事啊。
　　她回过头对身后的一溜儿学生温婉一笑，想要抚平他们进入新班级面对新老师的不安。
　　跟班学生们：“……恐怖如斯的班级，恐怖如斯的老师，笑面虎啊这是。”

　　林丽几句话做了个简单的启动仪式，随后让新成员自我介绍。

　　林稔近视度数不深，嫌镜框压鼻梁不舒服，自习的时候一般不戴眼镜，眼镜一般塞眼镜盒里，眼镜盒塞抽屉里。因此她随大流抬眼望向讲台上的新面孔时，发现几颗人头排成一排，只能勉强分出男女，并看不清尊容。于是她又小众地埋下头去。

　　台上开始介绍了。
　　“大家好，我是李孔……”
　　是个男生。
　　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的夫妻水井房在生命禁区中开辟了一条绿色通道……

　　“大家好，我是阮明峰，喜欢打羽毛球……”
　　男生。
　　尼尔波兹曼说娱乐至死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娱乐本身……

　　“大家好，我是李安然，高二的时候是7班的，希望和大家做朋友……”
　　女生。
　　披五岳之图，以为知山，不如樵夫之……

　　“大家好，我是方拾岁，原来是3班的，请多指教……”
　　男生。
　　贪多务得，细……方十岁？好搞笑的名字，还怪童真的……大不捐。
　　林稔见缝插针地走了个神。

　　……
　　待所有人都介绍完，林丽让他们随便找个顺眼的空位坐下，反正两周流动一次大小组顺序，总能坐到前头和中央。

　　“咚”的一声闷响，有书包被丢在身后的课桌上，然后椅子“哐当”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
　　回想起高二失败的前后桌经历，林稔犹豫地转过半边身子，回头看了一眼来人，妄图创造新历史。

　　后桌正低着头往桌斗里塞书，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的，是个男生，林稔顿时瑟缩，又想把头转回去了。

　　对方却很自来熟，抬起头，先她一步开了口：“你好啊，卷王前桌。”

　　若有一中用语年度报告，“卷”这个字在使用频率栏目是担得起king头衔的存在，“求你别卷了”“XXX你个卷狗”……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几乎每位学子都循环地进行过发出和接收。
　　但由于此字的内置调侃性，一般只有熟悉的朋友之间才会乐此不疲地抛接字眼。林稔在这方面算是个中翘楚，指她接收得尤其多，也因此建立起了一套驳斥加回怼的条件反射。

　　天知道她转过来的本意只是尬聊几句，以便与后桌形成表面友好外交关系，谁知道对方一下将话题切入了她的条件反射领域。

　　？总不至于我的臭名已经远扬到其他班了

　　林稔和后桌才初次见面，她深感莫名其妙，同时又习以为常，依据惯性打出了“反驳”的丝滑小连招：“这位同志，你别张嘴就是造谣好吗。”

　　话毕，她才正眼打量了对方，旋即发现，眼前的男生……那什么……嗯……有点好看啊。

　　天地良心，后桌同学算不上什么惨绝人寰的帅，但在一众满脸冒痘，汗臭味重，不爱洗澡，形象邋遢的理科班男生里绝对算得上淤泥塘里的出水小芙蓉。

　　俏鼻梁，剑眉星目的初印象，再看眼睛却是偏圆的形状，黑白分明，很好地中和了他眉骨的英气，还白白净净的，给人一种很澄净纯良的感觉。林稔觉得他有一副少年的面相，就是小说的修仙门派里那种爬树摸鱼，划水游船，却很讲义气，且关键时刻能力扛千钧的那种俊朗小师弟。

　　刹那间，“恰同学少年”几个大字强势占据了林稔的大脑。
　　他应该挺会读书的，林稔兀自下了定论。

　　开出了ssr级别的后桌，林稔内心的震惊难以言表，“回怼”的后招本来就因为不熟将出未出，这下倒省事，直接哑火冷却了。

　　后桌笑了，意有所指地隔空点了点林稔桌上排开的资料，解释说：“我可没瞎说，班上只有你对新同学不感兴趣”，他顿了一顿，修正道，“唔，丝毫不感兴趣。头完全没抬起来过。你们班已经很恐怖了，你更是这个。”他冲林稔比了个大拇指。
　　末了，他又补充道：“站上面看真的挺明显的，卷王实至名归，别客气。”

　　他态度其实挺好，长得又好看，林稔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生气。
　　她笑眯眯地往右一抓，捞过吴翎钰的胳膊，开始澄清：“你错了，这位吴翎钰女士才是本组重磅级的卷王，本人火候未到，名不副实哈。”

　　吴翎钰是个性子比林稔更内敛上两倍的，她转都没转过来，右手握着笔被林稔牵拉了一段，导致学案上留下了多余的墨迹。
　　吴翎钰：“……”
　　两个吐息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她挣开林稔的手并给了林稔一记爆栗。

　　“嗷！”
　　于是林稔顺势转了回去，捂着头开始装惨，嘴上嘟哝着“干嘛这么凶嘛”，一双眼睛却没心没肺地继续看起材料，又沉浸到她的小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