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雨天》西贝饭

4、雨天 “想不想听

　　大理的云层低压压的，迎着风，路边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小电驴正乱七八糟地行驶在路上，景今可以原谅季浔车骑的差，但不能允许这位公主左右不分，以至于这是他俩走错的第三个路口。

　　“后面估计都是直路了，不然高低让你从前面下来我骑。”景今的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拽着他给季浔的衣服，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的导航，语气不耐。

　　“嗯嗯嗯，好。”季浔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其实已然后悔非要他自己骑，逃避话题，随口问，“你导航的哪里？”

　　“中国移动。”景今差点没伸长脖子怼到季浔脸上，“你不是说你办手机号吗？”

　　季浔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季浔突然冷不丁地来一句：“会经过洱海吗？”

　　“好像不经过。”景今语气疑惑，顿了顿又说，“你想看？”

　　“有点。”

　　“那我换个路线应该可以。”景今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痛快的答应下来，反正他没别的事，就绕个路而已。

　　“哇，你人真好^ ^。”季浔发出感慨。

　　景今没有再接话，看着面前这个单薄到仿佛大理的风再大点就能轻易把他刮走的身影，脑中突然回忆起刚刚搂住季浔腰的触觉，很瘦，像握住了一把骨头，触感并不好。

　　其实根本没听清季浔说的话，他把手移到外套上，就是单纯的害怕稍微一使劲这人的骨头就嘎嘣断掉了。

　　稍微一使劲就喊疼，公主就是娇气。

　　从小电驴的后视镜里恰好能看到季浔的脸，这位正因为景今答应绕路陪他去洱海笑得荡漾。

　　这位小公主笑起来也是又甜又帅，牙齿也很会长，小虎牙中和了他有攻击性的外表，显得他温温柔柔的。景今活这三十年也算陆陆续续见过不少好看的人，但像这种在现实生活中突兀的硬帅，又脸小头小，季浔还真是头一份，景今生起了点好奇心。

　　“你怎么这么瘦？”他扯了扯前面人的衣服，装作不经意的提起，“有一百斤吗？”

　　“你说话别太夸张了，没有一百斤的话我走两步就得散架了。”季浔嗤之以鼻，开始瞎贫。

　　“那为什么这么瘦？不爱吃饭吗？这样不健康吧？”他问题连篇。

　　“以前工作需要，得保持身材，我有健身的，身体很健康，我身材很不错的好吗？”季浔回答的含糊，但语气骄傲。

　　景今又开始胡思乱想，该不会真是流浪艺术家，吃不饱饭那种，有上顿没下顿，有点钱都花在那一身低调奢华的小众奢侈品牌，或者是花在背包里那一堆顶别人好几年工资的相机。

　　反正肯定是搞艺术的没错了，那股散漫劲儿可不是一般为生活奔波劳碌的人该有的。

　　…………

　　道路骤然开阔，人一下子变多了，熙熙攘攘的，虽然现在不算大理的旅游旺季，但这种旅游城市，什么时间人都不算少。

　　景今知道看到人多就等于快看到洱海了，当一阵爽快的凉风拍打到脸上时，眼前就展露了洱海的一角，小电驴猛地加速，几乎是瞬间他就体会到了季浔的兴奋。

　　车歪的更厉害了。

　　“呜呼！”季浔突然大喊一声。

　　景今听见他喊，连忙左右转头看有没有人看他俩，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发现周围根本没人听到，又扯扯季浔衣服，“你瞎喊啥呢？”

　　“不觉得很美吗？”季浔侧过头说，“感觉我在伦敦长出来的尸斑都被美的淡化了。”

　　景今有点听不懂，但又不好意思问，显得他很不懂潮流一样。只好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越来越近出现在眼前的洱海。

　　大理的阳光像一种奇特的滤镜，在阳光的照耀下，它美得出奇。洱海的海水比深海的颜色要淡许多，流速也要更平缓，朴素又美丽，水汽和植物的味道扑鼻而来，景今紧绷了许久的身体一下子就平缓了。

　　海鸥纷飞，自由又浪漫。

　　季浔在洱海边随便停了车，把头盔摘下随手挂在车把上，朝洱海跑了两步，嘴里念念有词，“人就是要靠这些活着的啊。”

　　转头发觉景今还站在原地，头上戴着那个配套的浅绿色头盔，看起来傻傻的，季浔又哒哒哒跑回来，凑近拨开了头盔的带子。脸离得很近，景今仿佛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眼睛里带着笑意，动作却颇为粗暴地摘下了头盔。

　　力气挺大，摘得景今一个踉跄。

　　这小公主瘦得像个骨架子，这劲儿还真不小。

　　季浔动作熟练地把头盔挂在了另一个把手上，拉着景今的手跑了两步。景今觉得这个拉着手姿势怪怪的，拧了拧，松开了手，季浔没太在意，只是带着笑意望着远处的山和云层下的海。

　　他把衣服脱了随手塞给景今，他背着的那个挎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景今手中，他从那个包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很高端的相机。

　　“你学摄影的？”景今在一旁看着季浔拍照，忍不住发问，“还是单纯喜欢拍照？”

　　“你看过我朋友圈照片了吧？”季浔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反问，“觉得拍的怎么样？”

　　景今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但还是诚实又委婉地说，“拍的挺奇特的。”根本就一塌糊涂，拍的乱七八糟，嗯，很烂。

　　“那不就得了。”季浔转头冲他瞎乐，“我这水平说我业余都算高估我了。”

　　俩人边骑边拍，换成了景今骑季浔拍，骑到一个人很多的地方，大概是网红拍照打卡地，季浔也来了兴趣，嚷嚷着要合影留念。此人精力旺盛，三步两步地占了个好位子，周围女生偏多，都眼睛亮亮地看他。

　　季浔倒是毫不在意，把头发散开，迎着风吹，脸丝毫不崩，更显得张扬，他示意景今可以拍了，镜头里的他手微微挡了点阳光，闭了一只眼微笑，眼睛定定地望向镜头，身型笔直比例优秀，气场也强大。

　　景今摁下拍立得的快门，相纸弹出，他走向前去，发现周围人给季浔让出了好大一块空，他觉得不太好，就扯着季浔往别处走看成像后的相纸。

　　“干嘛呀？”季浔被拉走有些不痛快，嘴里黏黏糊糊，“我好不容易占得好位子。”

　　很对了，公主就是没有眼力见的。

　　没一会又颠颠跑到石头上找了个绝佳拍照位，蹲了下去，一只手抱住腿，一只手捋着被吹乱的发丝，忧郁的气质一下子涌上来，景今再次摁下快门。

　　两个人守在一起看拍的照片，每一张都像大片，故事感十足，季浔心情愉快挑着眉夸赞，“今天喊你真是没喊错，拍的真好啊，你是我钦点的摄影天才了，拍的我真帅。”

　　景今被夸得高兴，小心地把自己拍的照片收到包里，没发现一旁的季浔正拉着一旁拍照的女生说话，没一会俩人就一块走过来，季浔把拍立得递给她。

　　女生笑得很高兴，像遇见了什么惊天大好事一样，笑眯眯地接过拍立得。

　　此时景今才有些反应过来，“我不拍。”认真掰扯道，“我不喜欢拍照。”

　　“你答应我了的。”季浔翻旧账，“我问你要不要多拍点照片，你说，好。不能变卦！”

　　景今和季浔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嘴，一个非要一起拍，一个不同意，没吵出结果。景今看到那个帮忙拍照的女孩子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吵，他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点点头同意。

　　结果看到女孩子笑得更灿烂了。

　　肯定是很善良有耐心的小女孩啊，景今没找到其他的缘由，只能这么想。

　　又被季浔摆弄了好一会，景今真怕小女孩会烦躁，一直暗暗给他使眼色，虽然看起来毫无作用。景今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季浔比他站的前一些，俩人都侧着身子，在镜头里看起来势均力敌。估计又是一张令季浔满意的照片。

　　“真的感谢你。”季浔眼睛亮亮的冲女生连声道谢，景今也跟着说，“太麻烦你了。”

　　女生连连摆手，拍完就一脸满足地转头离开，徒留俩人留在原地，有些摸不到头脑。

　　“走吧，该干点正事了。”景今边招呼季浔走，边手脚利落地坐到了前面位置，又把自己手机塞给他，“导航会看吧？”

　　“你把我想的太没用了吧！”他心情颇好地抬腿迈上小电驴，戴好头盔，拍拍景今的背示意出发，“走吧。”

　　“你喷的什么香水？”季浔衬衫上的香水味甜得有些呛鼻，他忍不住发问。

　　“祖玛珑的！”季浔坐在后面也不老实，摇摇晃晃的不知道在干嘛，“好闻吧？”

　　“下次别喷了。”景今冷冷控告，“很腻，我感觉我要被腻过去了。”

　　“你真的有够没品。”他终于不晃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到了。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快就到了蓝色招牌的移动公司。办好手机号出来，却发现外面风雨交加，太阳消失的无影无踪，明明才进去半小时，天气好似被掉了包。

　　“去隔壁的咖啡店坐会吧。”季浔眼睛瞥到旁边咖啡店的招牌，建议道。景今没拒绝，跟着他冒着雨跑到隔壁。

　　咖啡店人不少，估计都是进来避雨的，大理的天气实在阴晴不定，让人琢磨不透。剩下的位置不多，他们随意选了一个，季浔想喊服务员点饮品，被景今拦了下来。

　　“可以扫码点。”

　　“啊，在国外呆久了，习惯了。”他拿出手机扫了桌子上的码，“我请你啊，你喝什么？”

　　“不用。”景今拒绝，倒不是矫情，就解释，“我不喝咖啡的。”

　　“这样吗？”他手指滑动，冲他笑，“那给你点个草莓奶昔怎么样？”

　　景今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他确实爱喝这个，又好奇地追问，“为什么点这个？”面前的男人笑得不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因为我闻到了你身上草莓的味道啊！”

　　“啊～是因为我昨天抽烟的味道吗？”

　　他猛点头，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你好，这是两位的冰美式和草莓奶昔。”想说的话被打断，季浔端起冰美式吸了几口，又把话题续上。

　　“你怎么会抽草莓味道的烟啊？”

　　“我抽不太来劲儿大的，太呛。”景今也捧起杯子嘬了几口，开玩笑道，“那些劲儿大的烟比你那香水还呛，驾驭不住啊……”

　　对面的人又开始乐，笑点奇低。

　　“你不抽烟？”

　　“不抽。”他皱了皱鼻子，看起来仿佛已经闻到那不喜欢的烟味，“烟味很难闻。”

　　季浔眼睛骨碌碌地瞎转，他看到不远处的吧台旁边台子上摆了不少乐器，估计只在晚上咖啡店变成酒馆的时候使用，现在台子上没人，连灯也没开。

　　“哥。”季浔突然喊。

　　景今意识到是在叫自己，抬头和他眼神对上，意外又不解。

　　“想不想听歌？”他看向窗外，外面雨水溅落在石板路上，溅起了细密的水花，有人站在路边屋檐下等雨停，有人牵手奔跑在雨中，似乎确实缺少了点声音。

　　景今迟疑地点了头。

　　“送给你一首雨天好不好？”